也找到了新的工作,虽然职位很小,但好在工资足够生活,地点距离家中不算太远,同事们几乎都是可爱善良的omega女孩子,对待他也很友善。 他觉得生活在一点点变好,心底产生了一些向往和希冀,于是某天下定决心,去尝试着联系了屈吟推荐给他的心理医生。 陈逢医生是个交流起来令人感觉非常舒服自在的人,看诊和检查过后,他说或许因为宁知蝉之前太过压抑自己,似乎出现过一些抑郁的症状。 宁知蝉最近感觉自己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好,心情不再沉闷,消极的想法和倾向也减少了许多,陈逢医生便没有主张给宁知蝉开药,只是建议定期进行复诊和心理疏导。起初由于陈逢的问诊费用略微高昂,宁知蝉原本有些犹豫,不过陈逢医生人很好,大概明白了宁知蝉的顾虑,还主动提出可以减免一定的费用,让宁知蝉安心,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他。 周末的下午,临时去公司加了班,宁知蝉从写字楼走出来。 琼海的春季像一幅暖色调的油画,浅色的光晕笼罩着视野,天空上漂浮的云朵有种奶油般的质感。 风中混杂着草木本植物的气味,宁知蝉沿着路向前,走过一段很长的、两侧种植开着白花的不知名灌木的小路,在车站等了少时,搭乘公共交通前往位于近郊的孤儿院。 在闲暇时间,宁知蝉时常来这所孤儿院做义工,帮忙照顾那些和曾经的自己处境相似的小孩。 大概因为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宁知蝉很受孤儿院里小孩子的喜欢。 这天他来的时候,正是孤儿院下午的室外活动时间。 往常知道宁知蝉要来,几个活泼的小孩已经守在门口等了,但今天大抵是临时起意的缘故,所以宁知蝉走进院子时,并没有看到太多的孩子,反而是花园略微隐蔽的角落里,似乎传来阵阵吵闹的声音。
穿过草木丛生的小径,宁知蝉走过去。 几个稍微年长的男孩正围站在花园的角落里,背对着花园外侧,在杂乱的脚步和人声中,宁知蝉偶尔听清了几句不太干净的的话。 他稍微走近了一点,从围在外圈的男孩子们身体之间的视野中,看到了另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平时不喜欢讲话,似乎有点孤僻,不像其他活泼的小孩一样喜欢缠着宁知蝉,宁知蝉连他的名字都记不太清,就只是对他有点印象。 此时他正坐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后背防备似的稍稍拱着,男孩子们的脚印和巴掌间断地落到他的背上。 “你们在做什么?”宁知蝉突然大声喊道。 方才还在作恶的几个男孩闻声安静下来,宁知蝉看着他们,不太强硬、也并不温和地拨开他们的肩膀,走到中间去,想要把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小孩扶起来,小孩却应激似的缩紧了身体,也不让宁知蝉碰他。 大概因为眼前的情景太过熟悉,唤醒了潜藏在身体内不好的感受和记忆,宁知蝉的身体下意识地发抖,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那些顽劣而毫无悔意的男孩子们。 “回答我,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宁知蝉的声音有些轻微的哽咽。 “他自己都没爸妈要,还不自量力想把院子外面跑进来的猫捡回去偷偷养。”其中为首的男孩子理直气壮地说,“院长伯伯说了,我们不可以私自养小动物,他不听话,我们只是帮忙管教管教他。” “够了。”宁知蝉打断了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闭了闭眼,语气尽可能平静地说:“如果他真的违反了规定,院长会教他改,这不是你们随心所欲欺负别人的借口。” “现在都回自己的房间去,活动时间结束了。”宁知蝉又说。 男孩子们行径虽然恶劣,但却意外地很听宁知蝉的话,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从花园中离开了。 方才被欺凌的小男孩还蜷缩在角落里,宁知蝉回身看着他,蹲下来,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告诉他:“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小男孩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抖了抖,稍微抬起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 似乎确定除了宁知蝉以外真的没有其他人,男孩才直起身坐到地上,松开环在身前的手臂,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他怀里冒了出来。 宁知蝉低头看了看,是只看起来很瘦弱的小橘猫。 男孩有点固执地护着怀里的猫,手臂上有些轻微的擦伤和出血,于是宁知蝉便带他去处理伤口,做了消毒,涂了一些药酒。 他们坐在台阶上,男孩低着头,用手摸着小猫的头,小猫“咪”的叫了一声。 宁知蝉看着他,笑了笑,问道:“这是从哪里捡到的小猫啊?” “……不,不是捡的。”小男孩的声音有些喑哑,小声地说,“是他们抓到的,在花坛里挖了个坑想要埋进去,我抢过来的。” 宁知蝉愣怔了片刻,安抚和肯定似的拍了拍男孩瘦弱的肩膀:“你做的是对的。” 男孩抬头看了看宁知蝉,又低下头,对宁知蝉说:“……我以为你会帮他们说话的。” “为什么?”宁知蝉问。 “因为你来的时候总是和他们一起玩。”男孩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得更小,说,“我知道我是不招人喜欢的小孩,否则爸爸妈妈也不会丢掉我……” “不是的。”宁知蝉摇摇头,“我不会因为总是跟他们一起玩而偏袒他们,因为他们做的是错误的事情,而你刚刚从他们手下救了一只小猫,是很棒、很厉害的人。” 男孩又抬起头,眼睛在夕阳中显得很亮,看着宁知蝉,“……真的吗?” 他的脸上有些蹭上去的尘土,宁知蝉伸手帮他擦掉了,说:“当然是真的。” 男孩似乎有些开心地笑了笑,摸着怀里的小猫,过了一会儿,又有点沮丧似的对宁知蝉说:“可我也犯了错误。院长伯伯的确不允许我们私自养小动物,我没办法再保护它了。” “漂亮哥哥。”小男孩看着宁知蝉,双手捧着小猫,放到宁知蝉的面前,像是有些害羞了、或是难为情一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太好意思地问道:“你可以帮我继续保护它吗?” 宁知蝉张了张嘴,担心着自己能不能对一个小生命好好负责,有点犹豫地还没说话。 他低头跟小猫对视了一瞬,小猫就跳到他身上。 从孤儿院离开时,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暗。 小猫的身体柔软而温热,窝在宁知蝉的怀里,乖巧得像是形态逼真的毛绒玩偶。 宁知蝉之前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连没有生命的毛绒小玩具都没有拥有过,但他还是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宠物商店密集分布的街区,宁知蝉沿着街道步行,顺路为怀里的小家伙置办了一些生活必需用品。 室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没有光亮,街道两侧亮起路灯灯光,空气缓慢流动着,带来初春夜晚不至于寒冷的、浅薄的凉意。 小猫被放进猫包里,宁知蝉手中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从宠物店里走出来。 他继续向前走,经过一处分布着老旧居民楼的深巷时,风突然变得冷了一些,年久失修的路灯也比其它路段更加昏暗。 宁知蝉缩着身体,觉得需要尽快回家,巷子里却突然传出一阵脚步声,两个黑色的人影紧接着从巷口出来,目标明确地直直向宁知蝉靠近。 “怎么一个人拎这么多东西啊,累不累啊?”其中一个男人突兀地搭话。 “看这脸蛋儿这身材,这么招人疼爱的小omega竟然还要这么‘自立自强’,我们作为alpha,怎么舍得坐视不理啊?”另一个男人搭腔道,伸手碰到了宁知蝉拎着东西的手背,“来来来,哥哥们帮你拿。” 宁知蝉不敢回应,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却很快被跟了上来。 他试图躲避手背上的触感,想要把手中装着重物的袋子挥出去,却闻到一股很刺鼻、有着强烈侵犯意图的铁锈味,随即感到身体有些颤抖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走啊,哥哥们不介意干这些体力活。”那人促狭地靠近了点,在宁知蝉耳边说,“哥哥们体力都好得很。” “是啊,不过这体力活可不白干。”另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拿走宁知蝉手上的东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也得给哥哥们一点回报,是不是啊宝贝儿?” 他们断断续续地在宁知蝉耳边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alpha信息素,令宁知蝉开始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 光影和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宁知蝉隐约听到周围哀叫的凄厉声音。 他害怕得想要逃走,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就像夏天出海的那次,围栏的高度绝不至于让宁知蝉失足落水,但他还是重重跌了下去。 只是与那次不同,宁知蝉没有感到海水的冰冷,身体内部反而涌现出一股异常的潮热。 拥抱他的触感熟悉而温暖,宁知蝉闻到有些浓郁的、甜酒的味道。 气味迅速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像是在体内构建了与记忆的联络,令他想到某个很久都不敢、也不应该再想的人。 可宁知蝉还是难以自控地坠落。 跌进一处柔软的岛屿,做了久违的梦。 -------------------- 追妻没有这么快的嗷 只是拉扯 不停地拉扯……
第60章 “了了……我来帮你吧。” 等待从再次失眠的午夜开始。 直到日光开始偏移,琼海平和而没有风的下午,瞿锦辞见到了宁知蝉。 宁知蝉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很暖和的乳白色高领薄衫,和几天前穿的不是同一件,从楼中出来的时间也比平常早了一阵子,沿着社区花园旁的小路走出去,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往常总会乘坐的那班公交车。 瞿锦辞原本在车内处理工作,手中的烟吸了一半。 他察觉到余光角落里逐渐靠近的人影,有些无甚必要地、像是担心自己将要被指责或讨厌一样,下意识灭了手中的烟,过了少时,等到宁知蝉的背影没有回头地远离了一些,瞿锦辞便关起车窗,缓慢地启动车子跟在后面。 从小区到公司,等到了黄昏,又跟到孤儿院外,再沿着夜色中的道路返回。 视野中的宁知蝉那么清瘦,走路的时候安静地垂着头,面色平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体温和气味漂浮在琼海春季微冷的空气中。 像是被慢放的电影画面中存在感微弱的背景元素,温吞而平静地离去,仿佛时间缓慢地打磨了痛苦,却没有留下些许值得被回忆的快乐和欢愉。 但总的来说,能够见到宁知蝉的时间十分短暂,等待则尤为漫长。 瞿锦辞有时会想起曾经那个摆摆手就靠近、低头就可以轻易吻到的宁知蝉,有时又想到宁知蝉每次从情热的余温中缓慢离开的背影,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自己。 拥有过的一切都给瞿锦辞足够的自信,他觉得自己要宁知蝉等,宁知蝉就会一直等,理所当然地以为宁知蝉会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永远留在他身边,因此瞿锦辞曾经从来没有构想过某天无法随意碰触宁知蝉的情景,也从不知道没有希望、无止境的等待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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