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一居室,装修简单,简单的装饰和风格与瞿锦辞此前在琼海南区安排给宁知蝉的那间房子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区别,应该是宁知蝉喜欢的样子。 而后在卧室门口,瞿锦辞站着向里看了看,走进去站在床边。 床品是白色的,看起来没那么柔软,只是铺得十分规整,在宁知蝉睡着的小半,床单表明有不太明显的褶皱。 床头的夜灯看起来有些旧,灯下摆放着一个淡粉色的兔子造型的毛绒玩具。 并不是什么精致的玩具,是很普通的、小孩子玩腻了就可以被随意丢弃和替换的那种,兔子的五官并不对称,耳朵一只支棱起来,另一只耷拉着,长度甚至肉眼可见的不同,让玩具看起来显得劣质和滑稽。 瞿锦辞弯了弯腰,很轻地碰了碰兔子耳朵,把兔子碰得整个身体偏斜到一侧,瞿锦辞又有点小心地扶正了。 “原来你会喜欢这些东西。”瞿锦辞看着造型怪异的兔子,有些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宁知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瞿锦辞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比宁知蝉高大许多,肩膀很宽阔,有些近地站着,占据了宁知蝉大部分的视野。 宁知蝉看到他的下巴,轮廓比从前变得更凌厉了一点,似乎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任性,变得更加沉稳成熟,也变得有些瘦了。 “……是治疗中心的小朋友送的。”宁知蝉说。 “那如果还有其他人想送你东西,你都会收吗?”瞿锦辞问宁知蝉,“不管喜不喜欢,都会把它们放在床头、每天看得到的地方,搬家的时候不会忘记带走吗?” 瞿锦辞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却也有些轻微的失落,像一个送出礼物却被拒绝的、有点可怜的人。 宁知蝉很轻地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思考,脚边突然传来细软的喵声。 小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抬头看着宁知蝉和瞿锦辞。 大概被喂养得很好,小猫看起来比刚被宁知蝉收养时要长大了一些,面相看起来很娇憨,丝毫没有戒备心,此刻正蹲在瞿锦辞的脚边,柔软的身体贴着瞿锦辞的裤脚。 宁知蝉低头看了看,立刻蹲下身,把小橘猫从瞿锦辞的脚边抱起来。 小猫趴在他的肩膀上,发出表示饥饿的叫声,宁知蝉便站起来,从瞿锦辞身边绕过,去墙边摆放着小猫生活用品的区域取出猫粮,往食盆中倒了一点。 以宁知蝉的能力,买的猫粮都是比较普通的那种。 可能因为小橘猫吃过一次很好的猫粮,起初更换成现在的猫粮品牌时,小猫甚至一度丧失食欲。 而后宁知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瞿锦辞问他的问题,想起他匆忙离开琼海南区那间房子时,没有带走的那套宠物用品。 不过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瞿锦辞对猫毛过敏,很不喜欢猫,又怎么会无端端地在意这些,把这种对他而言很无所谓的东西一直记在心里。 不知瞿锦辞是不是真的这样想,方才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他没有再继续过问。 他在原地站了少时,看着宁知蝉蹲下给小猫喂食的、缩成一团的背影,只是对宁知蝉说:“你淋了雨,去冲个热水澡吧。”
第70章 “瞿锦辞,我不喜欢后知后觉。” 宁知蝉的动作顿了顿, 脑海中产生了很模糊的、但并非出乎意料的想法和情绪,不过可能出于自我保护的习惯和本能,都没有持续太久。 小橘猫的食量不多,食盆里的猫粮吃了不多,小猫便不再吃了。 宁知蝉担心小猫会到处乱跑,惹怒不喜欢小动物的瞿锦辞,于是把小猫放回笼子里关了起来,把猫粮的袋子重新收好,站了起来。 瞿锦辞向前走了一点,但没有走得太近,看着宁知蝉。 屋内的光线太暗了,而瞿锦辞的身形太高大。 当他逐渐靠近的时候,宁知蝉看到边缘模糊的黑色的影子,像是密度很大的物体缓慢地压过来,带着一种温吞的、避无可避的压迫感,让宁知蝉感到一阵不太明显的心悸。 宁知蝉低了低头,声音有些小地说:“那我去洗一下。” 瞿锦辞看着宁知蝉,说“好”,宁知蝉便走进卧室,拿了干净的衣服和浴巾,而后走进了浴室。 水从淋浴中持续下落,从冷变得热,把宁知蝉的身体淋湿。 水珠从头发开始,顺着面颊和皮肤一直向下淌,温热的触感遍布身体表面,宁知蝉站在淋浴下,看起来仍旧像被雨淋湿时同样畏寒。 他的手臂抱在一起,冲洗的动作很机械,仿佛一台麻木执行任务指令的机器,没有温度,失去自己的思想。 不去想等下走出去后会发生的事情,不辨别他或瞿锦辞碰触自己的身体时会否产生任何不同的感受,被蒙蔽性的、感官短暂的欢愉所欺骗,把随之产生绵长的、难以摆脱的痛苦暂时储存进体内的容器中。 浴室内水汽氤氲,热得人没有力气,意志软弱。 宁知蝉大脑空空,只是简单冲了热水,但实际上还是在里面了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不得不出去了。 擦干身体后,宁知蝉走出浴室,看到一览无余的客厅中并没有人。 墙角关着小猫的笼子的门被打开了,却不见小橘猫的影子,而厨房的方向却有些噪声,偶尔传出碗碟碰撞很清脆短促的声响。 宁知蝉走过去,站在门口。 厨房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灰色的水烟气团蒸腾而起,一个背影正在忙碌。 大概因为灶台的高度并不匹配,脊背略微变得有些弯曲,但看起来依旧十分高大,同时又令宁知蝉感到陌生。 橘猫原本安分地趴在瞿锦辞脚边,似乎听到宁知蝉走出浴室的声音,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喵喵叫了两声,很有活力似的,比方才没吃太饱就被关进笼子里、有些委屈的样子要兴奋得多。 宁知蝉低头看了看小猫,过了片刻,听到一阵脚步声逐渐走近。 瞿锦辞从厨房中走出来,手上端着东西,走到宁知蝉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室外仍旧传来隐隐约约的降水声。 瞿锦辞在宁知蝉身边站了少时,没有办法看清表情,宁知蝉下意识地心悸起来,却感觉到似乎是从瞿锦辞身上散发出来的、很热又很温暖的,一种与他所熟知的瞿锦辞并不匹配的香气。 “了了。”瞿锦辞问他,“屋子里太黑了,灯要在哪里开?” 可能因为在黑暗中,宁知蝉看不清瞿锦辞的动作和表情,思绪才变得没那么迟钝。 他知道瞿锦辞做爱时的习惯,瞿锦辞喜欢在做爱的时候打开灯,光线把屋子照得很亮很亮,也照亮宁知蝉所有难耐却沉溺的、不堪的表情。 “卧室里的灯坏了。”宁知蝉低了低头,有些局促地征询瞿锦辞,“只有床头的灯,有点暗,可以吗?” 不知为什么,听到宁知蝉的回答,瞿锦辞的身形似乎顿了顿,而后语气有些怪异地对宁知蝉说:“我是说客厅的灯,没有坏吧?” “……没。”宁知蝉有点犹豫地说。 瞿锦辞在黑暗中看他,宁知蝉攥了攥衣角,转身走到门口的灯光开关处,打开了客厅天花板上悬着的光源。 灯光是很浅的暖白色,照亮客厅墙壁周围米白色的壁纸,也照亮宁知蝉和瞿锦辞。 光线有些亮,宁知蝉转过身,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到勉强能够适应光亮的强度,睁开眼睛时,却看到瞿锦辞站在客厅的茶几旁,动作似乎并没有改变,只是手上正端着一个瓷碗。 “了了,过来。”瞿锦辞站在远处看着宁知蝉,对他说,“来吃一点东西吧。” 宁知蝉的思维有些迟钝,似乎还没能很好地理解瞿锦辞的意思,有些慢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看到瓷碗里盛着被煮得有些粘稠的白米粥,放了一些调味的青菜碎和火腿丁,被瞿锦辞弯腰放到桌面上。 “前一阵子在南港的时候,我向厨师请教过烹饪,但可惜我太笨了,学来学去,只有煮粥还勉强能入口,如果你有胃口的话,稍微试一试吧。”瞿锦辞对宁知蝉说,“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 宁知蝉像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迷惘地眨了眨眼,仰脸看瞿锦辞。 瞿锦辞走近了点,像个轻易对面前的人心动、但很守礼节的青涩男生似的,坐在宁知蝉旁边的沙发上,隔着一点距离,把勺子放进宁知蝉的碗中,除了目光,尽可能避开任何与宁知蝉的直接接触。 宁知蝉下意识垂了垂眼,连瞿锦辞的眼睛也避开了。 他有点迷茫地想,曾经厌食症很严重的时候,瞿锦辞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他喜欢玩这种游戏,现在是不是又在故技重施了。 不过有些可惜,自从宁知蝉离开南港之后,接受了治疗,厌食症已经好转了很多,即便此刻在瞿锦辞的面前,还是不免会感到紧张,也隐隐产生了呕吐的欲望,但进食不会像从前那么困难,那么难以忍受,因此现在的他恐怕无法满足瞿锦辞取乐的需求。 这样想着,宁知蝉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安,但顺从地开始缓慢地小口吃粥。 刚吃了几口,门铃却响起来。 宁知蝉想不出这个时候什么人会到访,有些犹豫地放下勺子,但瞿锦辞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到门口去开了门,回来的时候,手中提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子,放在一旁。 宁知蝉有些顾虑地看着白色的袋子,却看不出其中装了什么东西,手上喝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瞿锦辞看了看他,问:“不想吃了吗?” 宁知蝉怔了怔,下意识拿起勺子,瞿锦辞却说:“没事了了,不想吃就不吃了。”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吃,你别勉强自己。”瞿锦辞有些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推走了宁知蝉面前的粥碗,把方才取回来的白色袋子打开,放到桌子上,里面装了一些药盒,还有棉花和膏体的瓶装药品。 “北区这边真是太落后了,买个药还要叫人跑腿。”瞿锦辞把几个药盒拿出来,告诉宁知蝉,“这是感冒药,今天淋了雨,如果难受的话就吃一点。” “还有,”瞿锦辞又说,“了了,你的胳膊,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 宁知蝉的脑子很乱,变得好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他只好伸出两只胳膊,其中一只小臂内侧的皮肤红了一大块,是中午和乔纳衡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烫伤的。 其实经过处理,留下红痕的部位已经不会感到疼痛了,只不过因为宁知蝉的皮肤太白,烫伤的面积有些大,颜色也有些深,所以显得有些显眼,看起来好像有点严重。 “我买了烫伤膏。”瞿锦辞垂眼,自然而不太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药膏,用棉签蘸了一些,放在宁知蝉面前,试探着问:“了了,让我帮你啊?” 宁知蝉的手比瞿锦辞小,手腕也比瞿锦辞细,很轻易地被瞿锦辞握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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