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个月前的某个晚上,宁知蝉在酒吧跳夜场舞蹈。 表演刚刚结束,他谢了幕,身上的红裙子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突然听到二楼的VIP包厢传出一阵骚动。 那间包厢的负责人说,屋子里的人是瞿家的太子爷,本来都玩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包厢里的所有人都被他赶出去了,现在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经理迟疑了半刻,派那晚当值的女领班去看看怎么回事,女领班胆怯地推辞了一会儿,宁知蝉突然提出,他去看看。 他走到包厢门口,站了很久,有些犹豫地抬起手,用指节叩了叩紧闭的门。 门内传出砸东西的巨大噪声,宁知蝉攥了攥手指,又稍重地叩了一次门,依旧没有人开门,于是宁知蝉用员工的胸卡在门口的电子锁上扫描通过,把包厢的门推开了。 屋子内部有种躁动的热度,甜酒味的alpha信息素异常浓郁,整个空间充斥着压迫感。 宁知蝉强忍着应激反应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转身关上门的时候,突然被人掐着脖子抵在了门上。 “谁让你进来的。”瞿锦辞很近地盯着宁知蝉,说。 他的额头浮着些汗,额前的头发被轻微打湿了,眼珠很黑,眼睛里有一些明显的血丝,看起来有种极为冲突的暴戾和深情。 瞿锦辞手上力气很大,信息素的压迫感强烈,令宁知蝉感到呼吸困难。 “你好,请问你是……你是瞿锦辞,对吗?”宁知蝉紧皱着眉头,有些艰难地对瞿锦辞说。 宁知蝉没做过这种事情,其实他感到有些害怕,因为瞿锦辞的状态看起来很怪异,也好像并不那么理智。 但宁知蝉真的想不到还有其它的办法,想不到自己还会不会再有任何能像现在这样接近瞿锦辞、能够跟他讲得上话的方式。 没有别的原因,他只是想抓住眼下这个机会劝说、或者直接求一求瞿锦辞,可不可以不要再对宋易勋和宁绍琴的事情那么抵触,或许可以试着给他们一个机会,宁知蝉可以保证他和宁绍琴往后都会本分地生活,不会对瞿锦辞今后的生活和地位造成任何威胁和损害。 宁知蝉天真地构想着,看到瞿锦辞的时候,也产生过转瞬即逝的动摇和退缩。 他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很小,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宁知蝉现在不得不试一试,于是强忍alpha信息素引发本能的不适和窒息的恐惧,艰难地面对着瞿锦辞,对他说:“我……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说,关于我妈妈……” 话还没有说完,宁知蝉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掀翻了。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眼前变得天旋地转。 热度侵袭了他暴露到空气中的皮肤和身体,甜酒的气味异常浓郁,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带来短暂的错觉,以及漫无止境的疼痛和黑暗。 其实宁知蝉很少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愿意把所有事情都记得太过清楚。 但事与愿违,他反常地记得那天晚上他和瞿锦辞之间所有荒谬的、失控的细节,记得后来瞿锦辞看着他的眼神,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个表情。 “不会主动,不会换姿势,除了这身裙子,也没有一点勾引人的手段。”瞿锦辞轻挑而微哑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第一次啊?” 宁知蝉脱力地躺在地毯上,出了很多的汗,没有力气和生机,像一株失水的植物,无神地睁大眼睛,目光空空地看着天花板,视野中突然出现瞿锦辞的脸。 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垂着眼,身上只是衬衫和腰带解开了,敞开的领口有些乱,看起来有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的倦怠,漫不经心地与宁知蝉对视。 宁知蝉承认即便此刻的瞿锦辞依旧十分英俊,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天然虚伪的深情,也的确令宁知蝉恍惚了一瞬。 而后宁知蝉听到瞿锦辞对他的评价:“不过还是挺不错的。” “说吧,是谁让你来的。”瞿锦辞看着宁知蝉,顿了顿,又问,“还是你自己有所求?” 宁知蝉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觉得嗓子很干,头也很痛。 他很轻地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发出声音。夭夭 在走进这间屋子之前,在脑海中思虑斟酌过许久的措辞,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而此时此刻,宁知蝉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把那些话说出口。 如果他现在开口求瞿锦辞,如果瞿锦辞松了口,如果宁绍琴因此顺利地跟宋易勋结婚、组建了家庭,那么瞿锦辞就会成为宁知蝉名义上的家人。 而现在,宁知蝉迟钝地想,他跟自己未来的继弟发生关系了。 “讲不出话来了?”瞿锦辞蹲在旁边,捏了捏宁知蝉有些发红的嘴唇,“叫床的时候不是还声音很大么。” 宁知蝉费力地吞口水,勉强动了动嘴唇,被瞿锦辞捏着脸颊,有点模糊不清地开口:“……没有人,让我来。” “那就是你自己了咯。”瞿锦辞很轻蔑地笑笑,无所谓地说,“像你这种贴上来的,都会有所求,我心情好的时候就好说话一点,说不定会答应你。”
宁知蝉内心挣扎了少时,犹豫着开口,但只发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便被瞿锦辞打断了。 “不过你刚才做爱的表现,让我的心情没那么好了。”瞿锦辞对宁知蝉说。 “不如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往后我联系你的时候,你随叫随到,等到我觉得没意思了,我放你走,作为交换,可以答应你想求我的事情,怎么样?”他放开了宁知蝉,靠在沙发旁,浪荡地喝了一口桌上的酒,“不过我很难伺候,你得顺我的意,让我痛快了,我说到做到。” 宁知蝉很紧地闭上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瞿锦辞问道。 “……了了。”宁知蝉的声音很干很哑,回答瞿锦辞。 “哦,了了。”瞿锦辞反手撑着地毯,轻佻地笑,碰了碰宁知蝉潮红未消的脸,又问,“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是……扶桑花。”宁知蝉说。 “扶桑花。”瞿锦辞很轻地笑了笑,“很适合你。” 宁知蝉在简陋逼仄的浴室里冲澡,水逐渐升温,但依旧不够热。 微冷的水兜头浇下,几滴水珠流进宁知蝉眼睛里,他的眼睛变得有点红,也变得清醒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宁知蝉突然想起昨晚瞿锦辞对他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哭了,因为明明没有什么可委屈的,瞿锦辞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逼宁知蝉,他就是自己走进去的。 半小时之后,宁知蝉离开了旅店,乘地铁回家。 夏季的晨风较为温和,即便头发在路上风干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可能因为有些轻微受凉,或者因为瞿锦辞昨晚弄得太久了,宁知蝉依然感觉不是很舒服。 他把书包里的裙子塞进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来换,但换好后突然发现脖子上被留下了几块深深浅浅的红色吻痕,宁知蝉只好重新换上了件高领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宁知蝉打开电源,给电量耗尽的手机充电。 手机自动开机,屏幕很快亮起来,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 宁知蝉点开消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消息内容的确只有一个问号,来自一个没有添加备注的号码,不过宁知蝉知道是瞿锦辞。 瞿锦辞给宁知蝉发消息的次数较多,不过并不是因为对宁知蝉有很多话要说。他热衷游戏和性爱,需要使用宁知蝉的频率很高。 消息通常简短,只需直白地告知宁知蝉时间,宁知蝉就会把自己装扮好,跨越夜晚的大半个城市,来到瞿锦辞身边,成为他私密性强、性价比高,而且不需要珍爱的玩具。 瞿锦辞从来没有给他发过这种含义不明的消息,宁知蝉握着手机,像一个拿到超纲试卷的差等生,感到有些不安和无措。 他不知道要回复瞿锦辞什么,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复,毕竟瞿锦辞的心思很难猜,脾气不太好,超过使用宁知蝉的时限之后,好像也完全不想要和宁知蝉扯上关系。 手机此时突然在宁知蝉手中震动起来,宁知蝉顿了顿,突然心率过速,但手机上只是之前他定好的闹钟,提醒宁知蝉到了出门的时间。 他劫后余生似的喘了会儿气,手指很轻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闹中被关掉,手机即刻安静了下来。 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宁知蝉只好先收起手机,乘公共交通去学校。 他大概是整间学校里唯一一个乘坐公共交通来上课的学生,在不算很近的站点下了车,再步行一段时间才能到达校园。 路旁的行道树树冠硕大,十分茂盛,宁知蝉走在树荫里,但因为穿了不合时宜的高领衣服,还是略微出了点汗。 走了一小会儿,路边突然有车子从宁知蝉身边飞驰而过,停在不远处的校门口。 有人从车上走下来,宁知蝉起初并不打算在意,但还是情非得已地很快认出从轿车里走下来的人,是瞿锦辞。 瞿锦辞站在原地理了理衣领,车子另一侧的门突然也打开了,另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走了下来,和瞿锦辞一起走进了学校。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但瞿锦辞放慢脚步,刻意地迁就着身边的女生,又过了一会儿,女生不算太过亲昵地挽了瞿锦辞的手臂。 宁知蝉收回了视线。 他有时觉得瞿锦辞陌生,偶尔也会感到混淆,但瞿锦辞不会。 他永远清醒,永远残酷,永远胜券在握。 他会跟穿裙子的了了接吻和做爱,但和学校里的可怜虫宁知蝉没有半点关系。 宁知蝉想,或许人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可以被随心所欲地割裂的,爱憎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变得那么泾渭分明。
第9章 “不是故意的。” 瞿锦辞参加完课下交流,走出校门的时候,黑色的加长轿车在门口等。 他打开车门,发现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其他人。 林恩靠在真皮座椅上,偏着头看向瞿锦辞,有些怨气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啊,都等好久了。” 瞿锦辞轻微皱了皱眉,上了车,没有接林恩的话,语气不太好地反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去你家啊。”林恩满不在乎地摆弄美甲上的珍珠,“你爸亲自邀请的,我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吧。” 瞿锦辞并不感到意外,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宋易勋今天邀请了林家人来清水苑的别墅小聚,由头是给林恩回国接风,也提前派人知会过瞿锦辞,要他今晚务必回去参加。 瞿锦辞感到一阵烦躁。跟林家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只是不想见宋易勋,也不想被宋易勋摆布。 讲实在的,他们父子关系绝对算不上好,瞿宜珍病重之后,关系更是变本加厉地恶化,瞿锦辞现在常年住在外面的酒店里,非必要不回宋易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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