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在此前从未见到过这样的鬼神,却无师自通般地明白,它在恐惧着,恐惧着即使是笔直地站在鬼神面前,依旧渺小到卑微的人类,这样的存在。 那只被系统称作“猎犬”的生物从正对着他们的一个空腔中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惨叫的声音,如果那种振动可以被人类的概念所涵盖的话。 一根细长而中空的东西朝着海音寺溯游和工藤新一站立的方向伸出,就像是一只在雨后不断试探着签放道路的蜗牛触须,黏糊糊的,却带着黑色的、不断在半空中变形的汁液。 但是这样的一根可怖的器官却停在了两人的面前,海音寺溯游居然罕见地从这只庞然大物形体不明的外表上看出了一丝谨慎。 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催促着他做出某种动作,他必须用全部的理智在能够抑制住嘴角肌肉向上的拉扯。 源头不明的喜悦充满了他,在他没注意的地方,红皮笔记本上的某个数值正疯狂地在0到1之间来回地波动。 也许是由于太阳的西落,工藤新一感觉到天色暗下去了许多,但是那个让他很感兴趣的同学似乎依旧把他忽略了个彻底。 几乎总是能够凭借精彩的推理和个人魅力成为人们目光焦点的名侦探有些不甘心,悄悄地上前了一步,把大半边身体都搭在了海音寺溯游的身上。 他确实是故意的,但是少年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居然一点也没有对于他称得上是冒犯的动作作出反应。 时间似乎不太早了,工藤新一有些不确定自己在海音寺溯游身上花了多长时间,于是看了一眼手机,却发现信号忽然消失了,不过又很快地被恢复。 工藤新一没有多想,只是再次试图让同学回神,却没有被理会。 高中生侦探有些困惑地向着自己的正前方看了看,他向前倾斜的有些多了,以海音寺溯游的视角来看,侦探自己身上的黑气都快要和“猎犬”融为一体了。 而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工藤新一的额头几乎就要贴到那可怕的生物扭曲的口器上了,也是在这时候,名侦探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夹杂在暖风中的、极其突兀的凉意。 他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就像是在克服着某种源自于潜意识的恐惧心理。 做完这些,工藤新一才看到海音寺溯游动了。 一开始是眼睛,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红色眼睛十分随意地瞟向了虚空中的某个地方,有迅速地收回,转向他的方向。 工藤新一险些因为这样几乎不含有任何一种人类情感的眼神儿怔住,但是下一秒少年的眼睛又变成了他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所熟悉的那种客套的冷淡了。 不过,在直播间的观众眼中的世界,却没有什么也看不到,却是污染源的工藤新一那样干净。 在工藤新一靠过来,也是在海音寺溯游很收敛地顺势向着“猎犬”的方向伸手的时候,那只尖啸着不知名语言的怪物就像是一阵没有形体的乌云一般被狂风吹散。 从海音寺溯游和工藤新一站立的地方为界限,□□脆利落地分成了两半,露出胶质外表下中空的内里。 粘稠变形的液态物从中奔涌,就像是一桶在海面上泄露的石油。 一种只有海音寺溯游能够闻到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宛如某场失败的化学实验后的实验室残余的废气。 让他感到反胃,却又在看到“猎犬”消失的时候,给他带来了猎杀欲望被满足一样的颤栗。 [哇塞,漂亮,虽然不知道刚才的鬼神是什么级别,但是工藤新一身上的这个黑雾绝对强啊] [一目了然啊,直接秒杀,说不定都赶上神宫里的那个了,毕竟是“死神”啊]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们没发现在工藤新一靠过来之前那只鬼神就开始反常起来了吗?] [这么一说是啊,而且海哥不是那个什么的候选人吗?说不定和这个有关系] [而且你想啊,海哥的外公是谁,夏目漱石啊,官方真的算是搞了个大事] [等等,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剧情] [就是新的直播窗口,昨天晚上的那场直播,一上来就揭露夏目漱石身份,论坛里盖了几座高楼了都] [真的假的,哇塞,前面的大哥麻烦透露一下?懒得爬楼了] [就一帮子老东西蛇鼠一窝凑一起摸黑搞事还装模作样开会,结果有人火眼精金在另外一个直播间的夏目漱石的电脑上发现界面是这个会议] [我去,牛,感谢当代列文虎克网友的贡献,嘶,忽然有点不确定夏目漱石的立场了] [不懂诶,反正按照正常套路,说不定会有大反转,说不定夏目漱石也是什么特工啥的] 海音寺溯游不知为何松了一口起,在看到这条弹幕的推测之后,他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索中缓过神来,而站在他身旁的工藤新一则已经眼神死了。 本着一些普世认同的社交规范,海音寺溯游还是决定不要那么地反社交。 “抱歉,工藤同学,我刚才有点走神。”只是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让对面的侦探看起来好多少。 恐怕不是有点走神吧,想起自己刚才被无视的体验,工藤新一腹诽道。 但是高中生侦 探还是接过了话头,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不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本性,开始对于海音寺溯游刚才的反常行为刨根问底。 “海音寺同学,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高中生侦探几乎没有多加思考,就让问题脱口而出。 但他这样的普通人是不可能获得答案的,他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来自海音寺溯游的一个平静的眼神。 即使理论上来说,如果不是对视,眼神的压迫感就会下降许多,但是在工藤新一看来,这条定理在海音寺溯游这里似乎失灵了。 虽然这位神秘的转校生总是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奇怪地盯着自己的下巴,但是工藤新一依旧对于那样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胆怯,就好像是生来就本能地知道害怕一般。 那双澄澈的接近透明的红色眼眸有一种彩色玻璃般的脆弱感,就像是不太结实的装饰性装置,又像是随时可能逸散的血色夕阳,但是却无端地让工藤新一有一种自己即将溺亡在那片赤潮之海的错觉。 就像是长满红色海藻的岸边生长的鱼类,拼尽全力向上游来换取氧气,却无力抗衡,只有窒息一种选择。 在他真正地忘记呼吸之前,海音寺溯游的声音帮助他回到了现实。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在发呆,仅此而已。” 这句话实在是漏洞百出,根本不可能骗过他,工藤新一刚想要反驳,却在那双仿佛拥有魔力的眼睛中默默地闭上了嘴,他不是被说服了,只是不由自主地按照少年希望的那样去做而已。 毕竟信任神明似乎是理所应当的的事情,一个莫名其妙却又让那一秒钟的他坚信不疑的概念忽然出现在脑海里,成为了他转瞬即逝的信仰。 不,世界上怎么可能又神明?工藤新一在心中大声地否认着,但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海音寺溯游已经骑着车回家了,只留下若有所思的侦探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渐渐降临的夜幕思考着什么。 ****************** 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地花花绿绿的糖果店袋子,少女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情不自禁地抱怨着。 一直道吃完饭的时候,她依旧在对于这件事有所不满。 “真是的,爸爸,怎么买了那么多糖果,都说了几乎没有中奖的概率嘛,这么多我们根本吃不完吧。” 看着一桌子的糖果,毛利兰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将桌子清理出来一些空位,来放置他们今晚的晚餐。 在她的再三要求之后,毛利小五郎总算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不再买巧克力回家了,虽然毛利兰觉得更多的还是因为爸爸买的所有巧克力都没有中奖的缘故。 这能中奖才奇怪吧,女孩子听着父亲在客厅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资本家的促销手段,忍不住在心中说道。 但眼下还是其他的事情更让她在意,临别时园子对她的打趣虽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久前得知工藤新一邀请她一起去游乐园约会,还是让毛利兰心中雀跃不已。
她的思绪早早地就飞到了几天以后的假期,盘算着该穿些什么和喜欢的人约会,就连一边看电视一边制造噪音的毛利小五郎都变得让人可敬些了。 她一边洗碗,一边听着客厅里的声音,毛利小五郎总是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她在厨房也能够很清晰地听见电视里的声音。 现在的毛利小五郎似乎在看新闻,毛利兰听着电视机那边播音腔,心不在焉地想着。 这似乎还是国际新闻,里面还夹杂着几句因为语速过快而让毛利兰一时间有些无法听清楚的外语。 毛利兰对于新闻不是特别地有兴趣,不过也并不排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但是从里头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名字让她稍微来了兴致 ,不再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被电台主持人提到的名字正是之前总是在报纸上出现的那个糖果商人——罗尔德·达尔。 实地采访的记者似乎是在罗尔德·达尔行走的时候追上去的,毛利兰能够听得出来记者的声音有些喘,而被采访的人的声音却一直都非常平稳。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位绅士的活力实在是太过于充沛,毛利兰能够感觉到记者先生似乎是废了很大的劲才追上了罗尔德·达尔的步伐。 这样的猜测让毛利兰自己都被逗笑了,也许是因为达尔先生坐在车上吧,女孩子学着某个侦探的样子试图推理着这样一个无聊的问题,自娱自乐得很开心。 她很快地就完成了手上的任务,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但是在路过客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朝电视的方向张望。 那名似乎特别钟爱与酱紫色燕尾服的糖果商人正一边走着一边接受着采访,看得出来他似乎在赶时间,又或是本身就是这样精力充沛的人。 金色的手杖在他手中随着情绪的而挥舞着,差点把可怜的记者先生的假发给掀下去,燕尾服的衣摆在他身后飘着,就像是某种机敏的鸟雀。 就连他走路的方式也是如此别具一格,男人的身材本来就高,在记者的衬托下更显得像是某种体态高雅的高挑鸟类,那一蹦一跳的和年纪并不相符、却出现在这个男人身上毫不违和的走路习惯使得记者很难跟上他的步子。 即使父亲一直在边看新闻边絮絮叨叨地抱怨巧克力偷走了他的钱,毛利兰依旧觉得这个叫罗尔德·达尔的糖果商在一些方面似乎有着某种独特的特质。 他总是灵活地眨动着双眼,就像是在和周围的一草一木进行着交互,又像是一只正在树林间穿行的鹿,那种即使面对行为冒犯的记者也依旧会展露的友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 虽然隔着电视机,毛利兰还是被这样特别的感染力所影响,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就连鼻尖似乎都泛起了好闻的巧克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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