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定是时檬给他发短信的时候不小心打错了,时檬的确在6015,而他阴错阳差进了隔壁的6016。 即使时檬用自己有危险骗了他,但他还不敢做这么大一个局,一个从小被好好保护着的小少爷,哪来那么多心机。他说话时虽然目光闪烁但只是害怕,并不是在撒谎,甚至根本也没必要撒谎,如果他真的想用什么把柄来威胁他,何必道歉乞求他的原谅。 只是,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公路车疾驰在路上,冒汗的身体却感觉不到几丝温度。北国的春天,太冷了,冰冷入骨,冷到心底去。 他被标记了。 二次分化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他最大的灾难。 甚至在这时候,他也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厄运,殊不知,前面还有更大的灾难在等着他。
第20章 “砰——笃笃笃——” 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洛迟鸢弯下腰,一瞬间强烈的心悸后,他的右眼皮狂跳起来。 货物滚了一地,他吸了口气,无暇顾及身体的不适,快速地收拢整齐,将货物搬上拖车,走进超市。 “小洛,下班了。” 擦肩而过的同事和他打招呼,洛迟鸢答应了一声,还是将推出来的货品放上货架才收工。 拿了超市临期的面包和牛奶做早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他在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里把早餐转了一下。 结账处没客人,收银小妹瞥了他一眼,关心地问:“落枕这么久了还没好呢?” 洛迟鸢抬手摸了摸后颈,淡淡笑了一下:“嗯,最近睡姿不好。” “换个枕头,听说睡荞麦皮的枕头比较好。” “我回去试试。” 趁热吃完早餐,回到出租屋已经六点半了。上午十点上课,他还能睡三个小时。 算着时间,洛迟鸢进了门,刚脱下棉衣就听到了砸门声。 是的,是砸。 那一声好像直接砸在心上,那种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 “洛弋。” 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冷硬语调。 是时冕。 Y会所的那件事之后,一个多月了,他和时冕只见过一次。 那次是因为时檬。 这一个月里,时檬自杀未遂五次。 第三次时冕找了他,alpha对Y会所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洛迟鸢早有预料,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一种刻意压制不去深思的别的情绪。 “你还是跟他好好谈谈吧,他抗压素质太差,你理解一下。” 家里因为这件事闹翻了天,时家先生和夫人从之前就打算去找洛迟鸢,被时冕压了下来,说由他来找他谈。 其实私心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洛迟鸢。 时檬那叫什么自杀,割腕就破了一层皮,吞安眠药只敢吃三颗睡了两天,在两层楼顶跳楼。他觉得可笑,但宠儿子的时家夫夫吓坏了。 乍闻他自杀时洛迟鸢也吓了一跳,听到时冕说这是第三次自杀未遂,连他也明白,以那只omega的个性,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想逼他回心转意。 那天洛迟鸢只是很冷漠地说:“与其来找我,不如好好看好他,顺便给他找个心理医生。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前两天遇到江澈,从他那里听说时檬后来又自杀了两次,人还活蹦乱跳着。 洛迟鸢更没再当回事。 所以当他打开门,听到时冕劈头一句“时檬凌晨五点跳楼了”,他不胜其烦地淡淡地问了一句:“死了吗?” 回答他的是alpha突如其来的一拳。 嘴角火辣辣地疼着,他被alpha抓出了出租屋。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但清晨的温度仍旧刺骨。他没有穿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卫衣,突来的一阵风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没有任何反抗,从被打了一拳开始,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alpha粗鲁地将他塞进后座,“砰”地关上门,自己上了车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心慌,洛迟鸢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看着时冕阴沉的侧脸,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稳的声音问:“时檬,怎么了?” 时冕猛地踩下刹车。 头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座椅上,眼前黑了一秒的同时,他听到了答案。 “在抢救。” 脑子里轰的一下,洛迟鸢茫然地看着时冕,直到被拖进医院,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时檬怎么可能真的自杀? “你是不是弄错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电梯门开启,当他们踏出电梯,走廊前方急救室的门在同一时间打开。 时檬被推了出来,医生面色凝重地摇头:“时先生、时夫人,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时檬大脑损伤严重,醒来的几率很小,几乎等于没有。 ++++++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时冕呆滞地看着毫无生气的时檬,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把这个人带来有什么用呢,奇迹根本不会降临。 后来的一切只能说是混乱。 哭声回荡在走廊中,洛迟鸢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推搡着。 原本端庄高雅的时夫人悲痛欲绝,对害死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拳脚相加尤不解恨,到最后直接一口咬在洛迟鸢的脖颈上,等到被拉开时,洛迟鸢的脖子几乎被咬掉了一块肉。 “你杀了我儿子!还我的檬檬,还我儿子!” 时先生扶着时夫人的肩膀,他不需要像时夫人一样动手,单单是一个恨意露骨的眼神,就可以杀人于无形。 “你明明有机会阻止他走到这一步。” 留下这句话,时先生抱起哭晕过去的时夫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洛迟鸢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木然地乘上电梯。 身边的人都在看他。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没人上来询问他半句。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值得同情,他是一个罪人,一个刚成年的omega,因他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一张张的脸都是愤怒的,他们在怒斥他,为什么不见他一面,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明明有机会救他的,是你害了他,是你!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去。 时檬自杀成为植物人的消息被封锁,但对于M大很多学生来说,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为他第六次自杀的地点,在M大的三教。洛迟鸢曾带他去过的地方。 三天后,洛迟鸢收到了学校勒令退学的通知。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洛迟鸢并没有在意,他知道,他只是被时家拉进了黑名单而已。 接下来,工作被辞退,就连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都被收回。 他没有试图挣扎,他知道,得罪了时家,早川市他已经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他承认时檬的事故他有一部分的责任,所以他接受了时家对他的处刑。 他并没有消沉太久,也没有妥协于命运。 然而,世事无常。
去年他在体育馆和谭康的那次冲突,有几个女生拍了他的照片,其中一个把照片发了出去,有一张拍清了他的脸,被洛瑞泽无意中发现。 就在他买好火车票,准备离开早川市的那天,他被洛瑞泽带人绑回了金沙市。
第21章 chapter21 一年后,金沙市X医院。 会诊室。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性beta放下手中厚厚一沓检测数据。 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无意识地画着圈的洛瑞泽见状紧张地坐直身体:“怎么样?” “各项数据显示正常,恭喜,洛先生,洛少爷可以出院了。” 洛瑞泽松了口气,站起身伸出手去:“多谢,楚医生,这一年来麻烦您了。” 两人握手告别,转身时,洛瑞泽将一张银行卡放进了楚医生白大褂的衣兜中,随后大步离开,脚下步步生风,一刻钟不到就来到了住院部顶层的高级病房。 到了病房门前,洛瑞泽却停下了脚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将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才推门而入。 高级病房说是病房,构造却如同一个公寓,从厨房卫浴到客厅书房应有尽有,只是多了些寻常公寓中没有的医疗器械。 客厅里没有人,洛瑞泽经过书房,推开门,一个高挑纤细的背影映入眼帘。阳光落在银灰色的头发上,熠熠生辉,圆形的豹耳安静地伏在发丝下,偶尔会随着动作轻轻抖动。 对方并没有因为身后开门的声响而做出任何反应,仍旧在垂首看书,不时在手边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洛瑞泽又吸了口气,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迟鸢,等下看完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爸爸等你一起回家。” 背对着他的洛迟鸢没有回应,洛瑞泽皱了皱眉,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许特助敲门而入:“洛总,手续已经办好了。” 洛瑞泽点点头,看着手中的手机:“时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是的,时先生十分钟前回复,他已经预订了三天后的飞机,亲自过来与您会面。” 洛瑞泽翻看手机的手指一顿,心脏怦怦狂跳起来,他勉强维持住从容的面部表情:“好。” 许特助简单地汇报了几件公事,随后走到阳台上处理公务。 这一等,洛瑞泽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将近中午,书房的门才打开了。洛迟鸢走出来,没有看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洛瑞泽连忙起身,脸上笑容俨然慈父:“有没有需要爸爸帮忙的?” 回答他的是冷漠的关门声。 洛瑞泽眼角跳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冷冷地坐了回去。 耍小性子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任他摆布? 卧室里,洛迟鸢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房里。 他在这病房里住了差不多一年,其实东西也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是他从早川市带回来的,洛瑞泽不是没给他买过,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收拾了衣服和书,柜子和抽屉都检查了一遍,手伸进抽屉的最深处,他摸到了一个瓶子。 瓶子是装维生素的那种小塑料瓶,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许久后,才拧开了瓶盖,把瓶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堆白色的药片中,混着一根红绳拴着的戒指,玫瑰金的戒面嵌着偌大一颗钻石,侧边是一朵鸢尾花。 洛迟鸢无意识地勾起唇角,但笑意还未来得及进入眼底,便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将戒指和药片重新放进瓶子里,他盖紧瓶盖,把瓶子贴身收好。 闭了闭眼,洛迟鸢提着行李袋走出卧室。 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洛家位于市郊的一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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