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该怎么样想办法多留一段时间。 哪怕再和队友们上一次舞台也好。 他在医院住院了三天,骗队友说临时去接受一个采访。 第三天的时候说服了医生和经纪人强制出院,回到了公司。 回到公司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两个助理在唠嗑的时候说。 “听说天奕影视想挖路景策,高层已经在谈合同了……你们说路老师会不会答应啊?” 易匀星并没有能撑到下一次上舞台。 他和队友们在拍摄一个奢侈品代言的时候,品牌方提出了一些要求希望他们能做一些舞蹈动作。 平时可以气都不喘一下轻轻松松做出的动作,他做完后却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尖锐的疼痛把所有感官的知觉都吞没了,那种无力的感觉他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有一种彻透肺腑的心悸。 青年借着粉底、口红的掩饰,没有暴露自己过分苍白的脸色,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不好意思,拍摄可能要暂停一会儿,我去一下洗手间。” 队友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笑着说好。 他匆忙地逃离了拍摄场地,从放在椅子上的背包里胡乱抓了一把药,也顾不得有没有拿全,朝着休息室走去。 不到百米的走廊,亮着昏暗的白光,工作人员都在拍摄场地忙碌,这里空无一人。 易匀星勉强走了几步,直觉告诉他再走下去他可能会被这种痛觉折磨得晕倒。 他迟疑一下,用力拽开了一旁杂物间的门,留了一道门缝。 大部分视野被门板遮挡,他压着呼吸,靠着墙支撑着身体,打开了药盒取出了四五粒药,干咽了下去。 杂物间的空间很小,还没有一个稍大的电梯的空间宽阔,也没有窗户,似乎只是用来存放清洁工具的小房间,堆满了拖把、扫帚、水桶一类的东西。 药效发挥得没有那么快,但多少有一点心理安慰作用。 易匀星感觉眼前略微模糊的视线稍稍清晰了一点,他摸索着解下了自己的护腰,撕扯下早上刚刚贴上的药膏,换了一片新的按了上去。 青年仰着脸靠坐在狭小房间的空地上,唇有些发颤,下颌到脖颈都被汗渍浸出莹润的白,身上单薄的衬衣已经被冷汗透得黏在了皮肤上。 他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然后麻烦经纪人带他去医院。 痛感让思维前所未有得清晰,他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几天他打好的腹稿。 看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恐怕这次去完医院就要跟路景策和盘托出腰伤的事情了。 他无声地在心底默背着那段稿子,青年纤长的眼睫低垂着遮敛了眼眸,眼尾生理性的水痕压出了很淡的绯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匀星怔了一瞬,失神的眸子瞬间警惕地聚焦。 迅速凝结的神思变成了尖锐的一道刺,太阳穴不堪重负地突突跳起来,眼前景物的颜色从彩色变成了混乱一片的灰黑。 脚步声近了,在杂物间的门前戛然停止。 易匀星说不清是自己先看到那个陌生的穿着工作服的人模糊的脸,还是对方怪异的嗓音先压低着出口。 “易匀星!” 对方拉开门冲进来,手里有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 门“吱呀”一声砸在门框上,锁自动合上的声音。 屋外的光亮和所有流通的空气被阻隔在了外面,杂物间里夹杂着灰尘、消毒液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在惨白的灯光下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阴影。 易匀星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视网膜上显示出了跳动闪烁的黑白格子,像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那种雪花。 疼痛把他的神经变得敏感,他几乎是刹那联想起了年少时恐怖的经历。 狭小的、没有窗户、看不到阳光、空气闭塞的空间。 父亲的吼叫,母亲的哭声。 幽闭恐惧症。 青年大口大口喘着气,浅灰色的瞳孔紧缩,染上了罕见的痛苦的灰翳。 他屈起双膝,把自己蜷缩起来,苍白的指节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别过来——” 那个人没有停顿,他听到了可怖的摄像机的闪光灯响个不停的声音。 是私生? 还是狗仔? 对方一边拍照一边靠近他,似乎想要伸手把他拉起来。 青年挪动着手,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旁的什么东西,他顾不得去分辨那是什么,用尽力气抓起来,狠狠朝着对方掷去—— “砰!” 塑料桶砸在地上。 杂物间的门被人踹开。 他混乱的神思竟然有一刻清晰地猜到进来的人是谁。 拍照的人被拽着衣领挨了一拳,对方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昂贵的单反相机敲出了金属的重音,他嚎叫着一会儿说他多么爱易匀星要嫁给他,一会儿要报警告他们故意伤人。 现场瞬间混乱起来。 有更多的脚步声靠近,工作人员的喊声。 “艹!安保干什么吃的,他不是我们这的员工!” “私生?狗仔?赶紧带走!私生拍照拍到这里来了?!” “打110,快打!他不是要告故意伤人吗,让他告!” “易老师怎么样了?” 路景策在他身前蹲下,阻隔了所有窥视的好奇的视线。 他看不清路景策的脸,但是对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呼吸的节奏、甚至于体温,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先别碰我。” 易匀星缓缓松了拽紧头发的手,濡湿的汗意冰凉的,让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不堪。 “先别碰我……我有点恶心想吐。” 路景策的嗓音几近低哑:“好,好,学长,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对方驱赶了所有的人,杂物间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易匀星缓了很久,他呼吸着路景策身上很淡的清浅香味,急促的心跳一点点趋向平缓。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突兀地在脑海里闪过。 路景策要是能抱一下他,那就好了。 他扯了一下唇角。 好在对方仅仅是在他身边陪伴着他,就足够给他很大的安全感,他渐渐从恐惧的泥沼里爬出来,视线勾勒出面前的人尚且带着少年气的,俊美的五官。 路景策的眼神暗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对方一定会追过去给那个偷闯进来的私生或是狗仔一顿狠揍。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路景策低声问他。 “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他笑了笑,“只是还有点恶心,你扶我去洗手间,然后给经纪人打个电话。” 路景策背过身朝向他:“我背你吧,学长。” 他确实不大有力气再走路了。 易匀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对方稳稳地背起他走出了杂物间。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路景策先开的口。 “学长有腰伤对吗?你昨天跟经理在宿舍谈话的时候,我在外面听到了。” 易匀星咬了一下唇,没有否认。 “……嗯。” 这样也好,省得他再绞尽脑汁去用委婉的措辞,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那今天?” “今天……腰伤发作了,我在杂物间吃药,那个人突然闯进来,用摄像机拍我,还想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景,那个人的手碰到他的手的时候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让他联想到了年少时父亲身上的酒气,以及骂骂咧咧拽着他拖去小房间关禁闭的滋味。 胃里又翻涌了一下。 他忍了忍,喃喃道:“太恶心了……” 路景策停了一下,随后很快加快了脚步往洗手间赶,他伏在对方背上,并看不到路景策脸上的神情。 只觉得对方贴在他膝弯的手很烫,体温灼烧着他的皮肤,这种温暖让他下意识地贪恋。 “没事了,学长。经纪人马上赶过来,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你的腰伤需要静养,对不对?” “医生是这样说,不过我——” 不过他自己的身体他太清楚了,这个程度的腰伤,除非去做重大手术,不然养一养也不可能养好到能重新回到舞台上。 但是做手术……失败率很高,就算成功了,复健也需要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
路景策第一次语气低沉地打断了他的话。 “学长不能再继续硬撑了……腰伤不是小事,你要听医生的,好好养着。” 他们到了洗手间,路景策轻轻放下他。 他撑着洗手台,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干呕几下后,早上的食物连同酸苦的胃液都吐了出来。 路景策在一旁扶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天奕影视的人这几天有找我谈过……他们很有诚意,愿意替我付违约金。” 易匀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提了这一茬。 如果他的身体还健康,那么公司绝对不会允“THRONE”解散,自然也不可能放路景策去天奕影视。 但是现在他的腰伤显然已经很难上舞台了,“THRONE”迟早要面临解散。 反正他们队里每个人的人气和商业价值都足够各自单飞,如何有别的公司来挖人,公司当然乐意把他们卖掉捞一大笔违约金。 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问。 “你……你决定要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会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三年前的故事以后会逐步讲的~
第34章 老婆的嘴骗人的鬼 其实就算路景策现在不走, 等他退出了“THRONE”去养伤,对方也还是要离开的,只不过是早两天和晚两天的区别而已。 “抱歉, 我……”易匀星侧脸看向路景策,想说一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心里很乱, 几乎没有办法开口。 相反, 路景策冷静得有点可怕。 “是,我会去天奕影视。这样‘THRONE’自动解散, 你离开公司去养伤需要赔付的违约金会少很多。” “……就因为这个?” 路景策点头:“就因为这个。” “天奕影视更多是影视资源,你……喜欢拍戏吗?” “也算喜欢。” 水龙头往下滴着水, 洗手间里只剩下“嘀嗒”的水声, 在房间里显得有点空寂。 易匀星蓦地有一种直觉, 这个时候向对方剖白感情, 或许是最合适的时机。 但是目光相对,理智又不合时宜地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和路景策认识那么久,对方从没有表现出过一点同性恋的倾向,很有可能是一个直男。 天奕影视是很不错的公司,转型演员是多少爱豆求之不得的路。 而他要去住院、动手术、复健,八成会在国外的医院度过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现在贸然说了, 要么会让对方反感,从此疏远;要么就是两个人在一起, 然后横跨大洋大洲谈恋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时间、空间的距离惨淡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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