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没变。 变得是偏见和人心。 “之前,我对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盛明寒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就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很不开心。” 周岁点点头。 那会儿,盛明寒没有给他任何理由,直接拒绝了周岁想邀请他朋友来参加婚礼的请求,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和朋友们关系渐渐疏远。 周岁很不理解,后来还和盛明寒聊过一次。他们没有吵架,就是心平气和地讨论,聊完后,周岁第一次发现了他和盛明寒思维上的差距。 “我不需要在意他们的看法,假设我们邀请客人,那么必然会出现A不喜欢这道菜、B觉得位置不够亲近,C是看笑话的同行和对家这种情况。但这是你和我的婚礼,不是他们的。” “我只想要我们开心,其他我不管,也不想管。他们觉得不满,那应该讨厌不让他们参加婚礼的我,而不是直接讨厌你。” “岁岁,我觉得你的朋友并不够优秀。对你来说,现在分开是件好事。” 那时候盛明寒还没完全学会融入到一段亲密关系里,说话和初见时的风格差不多,像个机器人,直来直去的。 伤了他的心。 因为那句‘不够优秀’,周岁一直很自卑,觉得盛明寒是因为他的朋友们很平凡普通,才不想去交际。 所以,即便盛明寒解释过自己的想法,周岁也完全无法理解。 当时,他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当时间加速流转到两年后的现在,周岁又好像有些隐隐地理解了。 他迟疑地问,“你那时候知道……” “嗯,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交往下去,是因为他们目的不单纯。” 盛明寒很坦诚地承认了。 “他们都曾经偷偷要过我的联系方式,以你最好的朋友的名义。加上微信之后,隔三差五地跟我聊天,发一些有的没的话。也有单刀直入,上来就说想让我帮个忙,牵线这个或那个导演。” 周岁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攥紧了手,喃喃道:“我不知道……他们从来没和我说过,他们可以跟我说的。” “他们当然不能跟你说。”盛明寒轻轻把他的手掰开,指甲掐在手心,会很痛。他低声道,“你帮不上,你也不会和我说,对不对?” 周岁嗯了一声。 半晌后,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他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但凡是好朋友的心愿,周岁都会尽力帮他们去完成。但倘若这个心愿需要向盛明寒提要求…… 他确实开不了这个口。 盛明寒比他更懂‘人心’。 是他太蠢了,竟然没有发现,还要盛明寒帮他去处理这些事。周岁垂下眼睑,几乎能想到当时盛明寒的心情。 很抵触,但因为是他的朋友,不想这些朋友让他伤心,所以默默地处理完,又好心地提醒他,记得远离。 可惜他太笨了。 “岁岁,”身旁一只手伸了过来,抚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掰了过来。盛明寒轻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周岁的情绪只维持了几秒钟,但这几秒钟也是很难受的,他缓过神来,转身把盛明寒抱住,闷声说,“你跟我说过了,不要在意别人。” 他记住了。 这一次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真听话。”盛明寒奖励地亲了亲他,过了片刻,又说,“其实在我小时候,有很多人想跟我做朋友。” “嗯?” “不是你想的那种,嗯……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都是司机来接送的,喝得牛奶、吃的面包和饼干是从家里带的,用的文具也是最好的。” “有些孩子会说,盛明寒我想跟你做朋友,我同意后,他就光明正大地问我要铅笔、要巧克力,甚至要我的零花钱。有些孩子……会直接偷。” 盛明寒并不觉得小孩子生来完全纯粹天真,起码他小时候遇到的并不是。 有些小孩就像小猫小狗一样,也是会察言观色的。如果老师更喜爱谁,他们就簇拥谁;如果老师讨厌谁,他们就团结起来排挤谁。 他被簇拥过,也被排挤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周岁难以分辨的人心,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周岁抬起头,听见他说,“是在剧组,那会儿我刚来,你很好奇地到处打量我。” “……哪有到处啊。”周岁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我明明就只看了几眼,马上就走开了。” 盛明寒就笑了,“是。” 就是因为那几眼,盛明寒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单纯的羡慕和崇拜。后来拍戏时,他验证了果然如此。 女主和别人会时不时地上来跟他搭话,打量他身上穿戴的衣服和饰品,在化妆间里热烈地讨论他的饭盒是六十块钱的价位;会偷拍他的照片,装作粉丝要他的签名,然后转头挂到群里贩卖。 只有周岁什么都没做。 他时常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服装(那个时候很流行),坐在台阶上发呆,等到有他的戏份,就会提着长长的裙子小跑过去。 路过时,盛明寒嗅到一点汗味。 “啊??”周岁皱起了眉,有些窘迫,“你闻到了吗?可是我每天都有洗澡的,戏服我也有搓……” “不是那种汗味。”说着,盛明寒凑到他鼻尖轻轻嗅了嗅,周岁没想到他又靠这么近,喉结紧张地滑动了一下。 盛明寒抬起头,露出浅浅的笑。 “就是这种味道。” 是出了一点薄汗,细密汗珠挂在皮肤表层的香甜气息,像澄花的香味。 他曾经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能闻到,他还让柳时宁帮忙去闻闻,那时候柳时宁还在跟组,听到他的要求后大骂他变态,盛明寒只能让助理去偷偷闻。 搞得那阵助理看到周岁都得绕道,感觉怪尴尬的。 但验证下来,确实只有他一个人闻到了。或者说,人家根本就没有味道。 干净得很。 “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周岁想了想,“其实,我也经常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就是你常用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盛明寒便露出惊讶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说:“可是,上一季播出后,我的沐浴露就用完了,后来我让助理帮我买了无香型的,就一直凑合用到现在。” 这下,两个人都傻眼了。 过了半晌,盛明寒捧住他的脸,笑着轻轻咬住了他的唇,“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唔……” 气息波动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岁抓着枕头的手松了下来,垂在柔软的床单上,他翻了个身,把不平的呼吸慢慢吐了出去。盛明寒掀开被子,抓着他的手让他重新正面仰躺着。 不怎么流动的暖风氤氲着整个房间,暖黄色的灯铺在整个房间里,给白皙的身体打上了一层细腻成膜的光影。 他擦掉唇角的痕迹,俯下身,亲了下来,“我就知道,我们是天生一对。”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好合。 第二天清晨, 宋林书嘴里叼着牙刷,一脸困倦地敲响了周岁的房门。 这个点周岁应该已经醒了,他断断续续地敲了两三次, 听到里面有动静后,宋林书就靠在门框上放空自己。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耳边才响起浅浅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响起,宋林书精神一振,立刻举起手里卷尺状、一滴都不剩的牙膏, 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小周哥,我的牙膏没有了, 曹锐说他不——” ‘借给我’三个字卡在嗓子里还没说出口,宋林书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与其说睁,还不如说是瞪。 盛明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衣,宽松的领口被系带系成小v领, 只露出一点锁骨的边缘,面色不愉地看着他。 ……不是小周哥。 “盛、盛明寒??”宋林书嘴巴张成圆形, 宿醉睡得他脑子懵懵的, 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后退一步看了眼房号,没错啊, 是周岁的房间啊, 脸上就更加困惑了。 “……”盛明寒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胳膊撑在门框上,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你到底有什么事?” 现在才早上八点。 “我、我——”宋林书结巴了半天, 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我来借牙膏。” 盛明寒瞥了一眼他皱皱巴巴的牙膏, “在这儿等着。” 说完, 他转身到电视柜上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才朝卫生间走去。 盛明寒没有关门,但门口到屋里还有一段过道的距离,宋林书也没看清。 他扒在门框上往里看,脚还站在外面,隐隐约约听到里面好像有个很模糊的声音在说话,应该是小周哥。 ……等等,小周哥?! 他不在,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林书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盛明寒站在卫生间回答说:“嗯,是宋林书,他来问我们借牙膏。” 周岁哦了一声。 宋林书听见被褥簌簌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周岁稍微坐起来了,这下声音清晰了一些,只是还带着点困倦。 周岁也没问为什么他不问曹锐借,好像已经对这俩人的打闹习以为常了。 “你拿我的那支给他挤点吧,再给他找个什么东西垫着,别甩掉了。” 盛明寒有一点洁癖和强迫症,在对待除周岁以外的人时会格外明显。周岁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他会介意。 盛明寒嗯了一声,“我用你的。”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他手里端着什么走了出来。宋林书扒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等他走近后才发现,原来盛明寒手里拿着一张酒店的宣传名片。
牙膏原来挤在名片上了。 他挤的很多,都可以刷两三次了,而是不是铺在卡片上的,是层叠堆起来的,上面还有个小尖尖。 要是挤少一点或者是抹平了放,那上面还会沾上名片的灰尘和细菌,现在他只需要从上面取用就可以了。 咱们少爷还是挺贴心的呀。 当然,这些话宋林书也只敢在心里打打嘴炮了,是不敢说出口的。 盛明寒等他拿稳后才松手,冷冷淡淡地说:“别再弄掉了。” 宋林书听他这个语气,就更加小心了,双手捧举过去,像捧着圣旨。 要完牙膏他还不走,挤了挤眼睛,“明哥,你俩昨晚睡一起啊?不怕镜头拍到啥不该拍的吗?” 盛明寒静了一秒。 宋林书感觉他的这个眼神很复杂,有种看路边老人天真地问小伙子,我这个手机能不能用3G电话卡的既视感。 看得他毛毛的,忍不住摸了摸脸。 盛明寒直接关上了门。 宋林书:“……” 不是,多少透露点嘛,太小气了! 他满脸好奇和郁闷地回了曹锐的房间,曹锐已经洗漱好了,正在换衣服,听到开门声时,他的毛衣刚好卡在脖子上,露出背上健壮流畅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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