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洋看着自己手上那些创可贴,摇了摇头,把纪谦的手握住:“哥哥的手上也要擦药。” 青年那双漂亮的手背上,尤其是骨节之间,都是红肿之色,还有挂到纽扣划伤的痕迹,他自己却没有在意。 纪谦微怔,没再动作,笑了笑:“好。” 白洋冲着他笑,学着他的样子,用碘酒棉球轻轻擦拭,捧着他宽大的手轻轻吹气:“呼~” 他自然卷的短发垂在额间,露出圆润清澈的眼睛,唇瓣红润饱满,带着些肉的唇珠微嘟,露出一个微妙的弧度,对着纪谦轻轻地哄着。 纪谦浅色的眼有着柔光,清浅的细碎笑意溢满,在光线下尤其温柔。 白洋红着脸:“哥哥,好了。”他眉眼都是羞意,小小的唇珠都微嘟起来,水嫩嫩的:“我去换衣服啦。” 纪谦语气缱绻:“好。” 等白洋走进侧间里换衣服,纪谦才收敛神色,眸色深沉:“陈助理,视频都给他们每个长辈送过去了吗?” 陈峰掏出平板看了眼:“纪总,已经全部都送过去了,相信陆总马上就能看见了。” “嗯。”他这才起身去另一间房,换上一身全新的西装。 白洋在侧间里折腾了半天,都没有把衣服整理好,只好敞着西装外侧出来,有些无措地喊着:“哥哥,这个衣服好复杂,我不会呀。” 这一次没有穿黑色西装,反而是换了一身白色,浅色的西装又是另一种矜贵模样,比黑色西服多了些配饰和华贵的设计,那些繁复的链条,他都不知道怎么弄。 纪谦好脾气地帮他整理衣服,修长的手指在背带和银色的扣子上穿梭游离。 他冲着白洋温柔一笑:“好了。” 白洋嘴角翘起来,白色西服的小王子,更加精致,也只有白洋这样的朝气少年才能穿好这样一身白色西装:“谢谢哥哥。” 他们慢悠悠地往拍卖会场走去,负责人已经等了许久,见到他们过来连忙打开门,带领他们往位置上去。 如此,才有了现在的状况。 纪谦没再理会陆绎旻的眼神,他将桌上的饮品递给白洋:“等下喜欢什么就去拍什么。” 白洋低头看向图册:“哥哥,每次举牌是多少钱呀?” “每件拍品不同,拍卖师会在开始前告知。” “好的~” 白洋乐滋滋地低头看着图册,他原以为只是拍一些喜欢的东西。 没想到哥哥和隔壁的人每件藏品都要举牌。 这一场夜间的拍卖会,一出场都是些价值不菲的物件,最后零零散散几件小东西用来收场,非常不一般。但是没想到,每一件时,旁边两人都举牌叫价。 第一件:唐·昭明古铜镜,寓意内清质以昭明,光辉日月。起拍价172万。每次举牌为10万。 纪谦举牌,陆绎旻紧跟其后。 纪谦报价:“二百五十万。” 陆绎旻举牌报价:“三百万。”又接着冷冷道:“小小的一件古铜镜楠漨,纪总也如此在乎吗?” 纪谦悠然放下牌子:“只是想赠与陆总,清质昭明,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如今陆总得了,倒是物归原主,一桩美事。” ...... 第二件:清·朱耷(八大山人)·牡丹孔雀图。起拍价500万。每次举牌为10万。 纪谦悠然地直接叫价:“一千万。” “一千两百万。”陆绎旻随意地举牌,“竟是不知游戏起家的纪总也懂书画。” 纪谦轻笑两声:“一千五百万,巧了,这一副书画正巧知道,还得赠与陆总的侄子道歉。” 画面上题诗一首:“孔雀名花雨竹屏,竹梢强半墨生成。如何了得论三耳,恰是逢春坐二更。注①” 通篇都在嘲讽影射那奉承溜须的高官,说他们是奴颜婢膝,一脸卑鄙无耻地拍马讨好的奴才相。 陆绎旻怒极:“你!” ......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散,整个拍卖会的人都能瞧出来。渐渐地,都不敢参与进来了。 白洋偷偷扯着纪谦的衣袖:“哥哥,这样是不是花费太多啦。” 纪谦微靠近白洋这边,附耳在白洋耳边解释道:“拍卖会场上有哥哥的股份,不用怕。” 白洋整个转过身,双手趴在靠椅背部,眯着眼睛看向纪谦,低声道:“哥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他在玩一部经久不衰的宫斗剧里面的梗,纪谦也知道这句话,便笑出声来,笑声清朗舒缓。 白洋仰着头,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向对方滚动的喉结,分明的下颚线,星眸带笑,整个人俊美得赏心悦目。 他好像一只懵懂纯真的小绵羊,眉梢眼角的笑意那么生动又活泼,纪谦抬手在对方的头顶揉了揉,绵软蓬松的头发,触感从掌心密密麻麻传递到心底。 纪谦温和道:“小羊有看中什么吗?” 白洋低头看向图册上的清·康熙年制汉白玉笔筒,笔筒温润的玉材均不作任何人为沁色,表面并未太多装饰,精美大方,让人看了就觉得和纪谦很配。 纪谦笑了笑,把举牌递给白洋:“喜欢就去拍吧。” 这一次纪谦没有举牌叫价,倒是白洋兴致勃勃,又有些忐忑地举牌。 等到拍卖师喊号:“东区一号加10万,现拍价178万。” 他就抱着举牌抿着嘴角笑起来,淡粉色的唇弯弯,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见到是白洋举牌,陆绎旻也放下号牌,没有竞争。 等到拍卖师即将定锤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什么的施源举牌叫价:“三百万。” 陆绎旻偏头看向施源,眉峰微拢:“施源,你喜欢这个吗?” 施源看了他一眼,却偏离的视线,往白洋那边看去,红唇轻启:“你加价吗?” 白洋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举牌示意,现在310万。 施源再一次举牌叫价:“四百万。” 白洋看了眼纪谦:“哥哥?” 纪谦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你随意加。” 白洋这才举牌,再一次示意加价,现在410万。 施源直接报出一个价格:“一千万。” 这个价格超出了白洋的估计底线,他有些不想加价了。 却不料施源对着他昳丽一笑:“白洋,你敢加价吗?” “你现在加价,用的钱应该是纪谦的,不同样也是别的男人为你付钱吗?”
施源一直沉默地待在后面,陆绎旻看完了那段视频的后半段,他却戴着耳机把完整的视频,全部地认真看完了。 他反复地听着白洋那些话,三遍,五遍,六遍...... 最后在陆绎旻放下号牌后,主动举牌叫价。 白洋被他的话惊醒,他是不是在心安理得地用着纪谦给他的一种额度,这个额度又会到多少? 他看向纪谦,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号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微抿着嘴角。 纪谦眼神一沉,侧头看了施源一眼,伸手牵过白洋握着号码的那双手,径直叫价:“两千万。” 施源看着白洋轻声道:“你和纪谦又是什么关系呢?你们没有任何法律的联系,却让纪谦花费如此之高。” 他对着白洋笑了笑,眼里却是化不去一种执拗,风情艳丽的脸上带着苍白的美感,他举牌示意:“两千五百万。” 白洋看向纪谦握着他的那只手,他拿着号牌的手忍不住轻颤,眼神茫然又无措。 纪谦用一贯温柔沉着的眼神看向他,用力攥紧白洋抖动的手:“三千万。” “我给自己喜欢的人付出,又有何不能?”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场拍卖会上,寂静的会场上清晰可听。 白洋嘴唇发颤:“哥哥。”他眼睑胡乱地颤抖着,巨大的欢喜、被选择、被肯定的滋味袭来,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应过来。 施源的眼神转向纪谦,挑起一抹莫名的笑意:“不过是喜欢的人而已,就值得付出这么多?” 他举牌叫价:“三千五百万。” 这件汉白玉笔筒已经完全超出它的价值,会场的人都静默不语,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 白洋还没从纪谦刚刚的回应中回过神来,他只觉得那些声音从悠远的地方传来,让他难受又不安,心脏漂浮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扯着纪谦的衣袖:“哥哥,不要再喊了吧。” 他的眼神可怜又无助,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纪谦眉眼舒展,对他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左手却未放开白洋的右手,反而用力穿插进去,和白洋十指交叉,轻声喊价:“四千万。” 他声音温柔又认真:“不付出,怎么会有得到。” 白洋的手上传来炙热滚烫的温度,还有用力地收紧,给予他那么认真的力度,像是全部的力度抓着他一路往前走去。 灵魂上都要感受到这股战栗的力度和热度。 施源照样举牌:“四千五百万。”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 纪谦姿势不变:“五千万。” “我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心上人的欢喜。” 他用的是欢喜,不是喜欢,也不是人,不是情感,不是回应,什么都不是,千金不过投之一笑。 施源笑出声来,他对着纪谦问:“你是纪箐的独子,霍洪的长子,霍家掌权人的幼子长孙,他们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纪谦没有看他,反而看向白洋:“家母自然是知道我来追求心上人了,至于霍家,我倒想看看,他们谁能掣肘我。” 他纪谦白手起家,可不是那些受家族管控的人,不过是霍家而已。 白洋只觉得心脏都开始剧烈的跳动,激烈的、大作肃杀,静脉都要碎了,又被整合。血液在沸腾,又疾驰落下,像是沉积已久的岩浆终于喷涌而出,肆虐无序,驾着云雾而飞奔,奔向太阳,欲与之争高低。 血肉被吞噬,被那样灼热的火焰燃烧。 在渴求着诉说的灵魂,被火焰洗涤,透明色的全部满足,在最灿烂最热烈的光彩下,发出最绚丽夺目的光彩。 是最正大光明。 是最堂堂正正。 是百分之百全部的、坚定的选择。 施源没有再举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悲意十足,又濒临破碎。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母亲在病床前告诉他的,先开口的那个人会输,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主动权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果把主动权交出去,那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和陆绎旻相识的十多年,那个是大学里,一眼就会看到的人。 他想起那天傍晚,那四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离开的样子,白T恤,短裤,露出纤细的小腿,一步步踩在阳光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们在风中飘扬的头发丝都冒着金光....... 几乎要笑出泪来。 陆绎旻眉头紧锁:“施源,你怎么了?这件藏品就让给他们吧,下次我拍一件更好的给你。” 良久,施源终于收回笑意,漆黑漂亮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陆绎旻,看向他喜欢了十多年的人,言语清晰,一词一句:“陆绎旻,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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