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厉害在表面的人,其实很好对付,你甚至能够一眼看穿她,但是有些人看似柔柔弱弱,却很不好对付。 她自然不愿意把人心想的如此坏,可是对外人多加防备总是没错的。 林夫人谦卑的道:“我们真的是打搅你们家太久了,真是我身子不争气。” 恰好林暖熙此时由乳母带过来了,林夫人见了女儿,泪花一下就喷涌而出,“熙姐儿……” “娘。”林暖熙这么久没见自己母亲,也着实想念。 她在裴家的日子很难过,裴家规矩太多,一开始她还和阮家姊妹玩儿,但随着阮嘉卉定亲后,阮嘉柔随着姐姐做针线,她到底年纪小,和她们说不上话。阮家姐妹也没空天天陪她,就她一个人实在是难过的很。 原本想见裴叔叔一面,可是内外宅不同,这一年能够见裴叔叔的次数简直是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林夫人抹抹眼泪,云骊又劝了她几句,她才止住眼泪。 “看您把我们熙姐儿教的多好……”林夫人含泪又很感激。 云骊谦虚几句,林夫人则送了两幅文房四宝和一些名贵珠花来,看起来很诚心,云骊推辞不过就收下来了。 她见林夫人风尘仆仆,不禁道:“这边给您预备下客房,您带着熙姐儿歇息会儿吧。” 林夫人激动的拉着林暖熙走了。 等她们走远了,云骊才对素文使了个眼神,素文心领神会,一个人当着你是什么样,背着人未必还是这般。 果然,林夫人一进林暖熙的寝房,见布置的这番好,有些诧异:“这桌上的绸布都是宫缎吧,没想到裴家如此舍得。” 乳母连忙道:“正是呢,这府上的大奶奶是太后的妹子,可不就时常有宫缎赏下来,她又很舍得,我们身上一年春秋两套衣裳,还有平日用的头油胭脂都是极好的,就是月例银子,我们姑娘也是一个月二两,和他们家哥儿是一样的。” “你照看姑娘辛苦了。”林夫人柔声夸奖乳母。 但同时又道:“姑娘在裴家住了这么许久,平日都做什么呢?” 乳母就道:“平日裴大奶奶让个识字的丫头教我们姑娘认字儿,或者就打打络子什么的。” 林夫人点头:“人家能收留她就不容易了,如今她身子骨康健,我就十分满足了。” 乳母讪笑。 林夫人离开的时候也很快速,几乎是次日就准备离开了,云骊还送了程仪,一路送到二门外。 一直到林夫人上了自家马车,才对乳母道:“裴夫人看起来很冷淡,表面热情,其实一点真格的都没有。” 乳母可算是遇到能说真话的人了:“是啊,咱们姐儿晨昏定省她都不让,她的院子几乎从裴大人回来后,就压根不让我们 过去,包括阮家姊妹也是。阮家是有意把女儿献到裴家的,反正那亲戚关系也疏远了,但她硬是用规矩把人辖制住,我们都不能乱走一步。” 林夫人皱眉:“怎么会如此?我在上京前特地打听过这位裴大奶奶,所见过之人无不称赞,说她是善人,每年做善事赈济灾民,出身高贵,是位有名的才女。” 这样的人应该是很有爱心的,怎么如此冷冰冰,看似和蔼,其实冷酷。 乳母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连门都不能出,只是所用的物件儿好些。” “罢了,熙姐儿还小,老爷仕途走的平稳,日后总有相逢之日。”林夫人并不在意。 乳母笑道:“是啊。” 裴家当然是好去处,裴度位居高位,裴家为河东望族,其妻更是名门之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真是十分之好,可是偏偏这位裴大奶奶为人过分冷酷,无法插入。 她甚至连别人示好也不为所动,这样的人她不是很敢惹。 马车在半路居然坏了,林夫人先带着女儿下马车,途中遇到了陆之柔,陆之柔这是回娘家去的,不曾想看到了曾经的亲家。 这可是个笑面虎,平日话比谁都说的好听,可其实上做出来的事情狠毒一万倍。 她还记得儿子自从和儿媳妇成婚后,几乎就是和儿媳妇一条心,对岳母比对她好百倍,让她有苦难言。 “安嬷嬷,那个人挺眼熟的,你去打听一下,她在做什么?”陆之柔还是想知晓这笑面虎林夫人做什么。 安嬷嬷打听还是有手段的,三下五除二就打听下来。 回来就道:“这是外边一个道台的夫人,说起来还和裴家有些关系,如今带着女儿准备回山东,听闻她丈夫近来调任山东府的道台。” 陆之柔诧异,真没想到林暖熙居然被带回去了,不对啊,章云骊只生了两个儿子,那林暖熙嘴甜的很,裴度都对她很好…… 送走林暖熙,随着阮嘉卉出嫁,阮嘉柔也顺利定了亲事,回家待嫁,云骊送上丰厚的添妆,这让阮家姐妹十分感动。 一下送走三位,云骊就让人把她们住过的地方打扫干净,然后锁了起来,随即松了一口气。 后宅最要留心,尤其是当官的,如果人家在你的政务上攻击不出什么,一般就会攻击你私德,外面的事情云骊没办法帮裴度,可是家里的事情绝对要管好,放任自流那可不成。 而朝堂上也发生了变化,顾光诚和晏凌两派大佬斗的你死我活,孔隽光要前往西宁,云淑请众人去孔家为孔隽光践行。 云潇和云骊差不多同时到,她知晓孔隽光这个差使原本是裴度的,但见云骊如此平静,不免道:“你不生气吗?云淑在闺中比你差远了,如今却嫁的这般好,她什么都不必做,就轻而易举的获得这些了。” 这大概是每个人的心理,尤其是嫉妒,这是很难消除的。 一个比你差的人,不费吹灰之力过的比你好,你是什么感受? 云骊看着云潇就笑:“这话该问你自己,我是极少到孔家来的,甚至去庆王府也是十次去一去。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你若怕自己起了嫉妒的心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挺好的。” 当年在娘家时,云潇仗着嫡出身份,连选绸缎都是她先挑选,怎么还说这个。 虽然云骊本人不太信命,但是有的人就是什么都不做就能过的很好,如现在的皇太后,难得的好命之人。 即便她本人,有时候也难免会有觉得,她并不如我,却为何比我过的好的这种不平之感,这是人之常情。 但怎么办呢? 就得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啊,努力让自己过的好一点不就成了。 人嘛 ,即使家财万贯,也不过一日三餐。 云潇见云骊如此,更是郁闷,她是嫡女,日子却是姊妹里过的最不好的,本来以为她和云骊还能聊几句,哪里知晓云骊是自得其乐,反正来就来,人家吃了饭就走了,她还抹不开面子,还得陪坐。 没办法,谁都知晓天子对孔隽光这个表舅很宠幸,同时,云淑和太后关系非常好,谁都愿意来这个热灶。 官场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云骊是吃完饭,推说家中有事就回来了,回来正好裴度也在,他还惊奇:“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听着别人各种炫耀,我也听不下去,还不如早些回来。” 在太后那里,太后素来青睐孔家,和云淑关系更好,大抵因为裴度的关系,时常悄悄给她难堪,她也只能忍下来。 孔隽光出征后,太后寿辰,天子亲自为云凤祝寿,云骊等人都各自进献礼物。 云凤坐在凤座上,睥睨众人。 她的儿子已经坐稳了位置,不再是以前刚登基时,连云骊都要讨好的人了。 郗皇后和任淑妃都在旁服侍,云凤却看她们不顺眼,因为这俩人都没有子嗣,即便皇帝去任淑妃那里去的多一点,淑妃仍旧无子。 二位都战战兢兢,更遑论是其她位份小的嫔妃,外命妇们略坐一会儿就都得回去了,宫妃们可是都要天天和云凤打交道的。 “娘娘今日千秋,以臣妇看着,您比我们可是年轻多了,不知晓您是如何保养的,教教我们才好。”云淑很熟稔的对云凤道。
她们关系很好,孔太太因为身子骨不好,不能动弹,便把和云凤相处的宜忌都教给她了。 云淑知晓这位太后,绝对是以自我为中心,小时候在家里就是如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别人比着她,又很容易动怒。 果然云凤了听了这话很受用,她屋子里每日都有水果熏香,这些只熏香的果子就耗费无数,否则一点点水果根本无法熏香。 她对云淑道:“就你嘴甜。” 陆之柔也打趣道:“太后娘娘不知晓,这小七自从成婚后,孔家那位侯爷就捧着她在手掌心,也越发养成了她这刁钻古怪的性子。” 云凤笑骂:“你们呀,都是名门贵妇,倒成了泼皮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云骊也跟着笑起来,这种场合跟着笑就行,不必想其他。 偏云凤不放过云骊,尤其是对裴度的恨,这个人曾经狠狠的冒犯过她的尊严,她恨不得处死才好,只可惜,天子大了,朝堂之事,并不听她的。 “五妹送的什么过来的?你一向会挑礼物,很合我的心意。” 云骊笑道:“是一套梳篦。” 送太名贵的,岂不是表示自己很贪婪,一套白玉梳篦,不会出错。 云凤却对周围人道:“我这位妹妹,年年都是送一套梳篦。” 意思就是太寒酸了。 自古上行下效,一般上位者只要表现出丁点对你的不欢喜,下面的人就会看眼色行动。 自从太后生辰之后,家中递的帖子就少了一大半,云骊就把此事对裴度说了:“太后娘娘现在对付我,下一步很有可能对付你了。” 若贺无忌在,他权柄甚重,还有可能,但是晏凌在,晏凌对皇帝那可是一个投其所好,顾光诚看不过去指桑骂槐了几回,闹着要辞官,皇上才稍加安抚。 但天子早已有了主见,准备御驾亲征,这是谁也拦不住的。 裴度就对云骊道:“天子这般,怕是早有此心,宠幸孔隽光和江崇这些人也是为了自己行方便。” “那你说她会成功吗?”云骊问道。 裴度点头:“多半可以,但是西 宁是强国,若能打赢一场就该撤回来,否则就难了,皇上如今不过一年就大权在握,可见他很有信心。” 但就是少了建元帝的运筹帷幄,建元帝虽然也带兵打仗,但那是基于他当初是藩王,要从封地打到上京,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样贸然出去,实在是不可。 云骊也是皱眉:“皇后和众妃嫔未曾有喜,皇上万一有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她又问裴度:“无人死谏吗?” 裴度点头:“自然是有,但是有一次有位大人死谏,孔隽光就说他藐视天子,那人被拉下去廷仗二百下,命都没了,现在说死谏的也不过几个大臣,但都不敢下大力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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