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吃的快克已经上头了:“还有一点我一直疑惑,面向大众的作品不请医疗顾问?不同医院有不同的规矩能理解,常识性问题一堆也……接受吧,能不能不要给他们叠满buff却搭配一个大圣母的脑袋,完全忽视职业忌讳,纯靠感情用事推进剧情?我从那些非专业的作品里看到的医生不是炮筒子就是大傻逼。我们生活当中再糟糕,工作时也是正常的好吧?” 油热了,林羌把葱姜蒜末倒入,煸香,放入蔬菜、调料,翻炒。 杨柳骂着骂着嗓子又疼,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流出了眼泪。其实她没那么想吐槽的,只是心里憋闷,不找借口倾吐出来,不知道这个坎要怎么跨过。 林羌懂她,一直在听着。 “我根本不会把被绿的情绪带到工作中好吗……就算心疼死了,去医院的时候我也是正常的好吗……而且我们真的从早忙到晚……不是你看到我今天生病了坐在这里,就是很闲……我都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林羌炒完菜,关火,端到餐桌,打开高压锅,盛一碗粥,饭菜都摆上餐桌,才关了抽油烟机,坐到桌前:“吃饭了。” 杨柳走到桌前,坐下来,不急着动筷:“你跟简宋分手时为他哭了吗?” “没有。”林羌说。 “不爱,也没有喜欢吗?” “但为他哭会眼疼头疼,身体不舒服,影响工作。” 林羌这话转移了杨柳情绪重点,她忽然更在意林羌的心理动态:“你喝酒不眼疼头疼吗?” “喝酒的第一作用是放松心情,当下放松了,后续眼疼头疼都能接受。为他哭没有第一作用,只有眼疼头疼。” “……”杨柳差点就被说服了:“还是因为不爱,等你以后遇到了让你哭的人,你就能理解今天的我了。” 林羌平静地夹菜:“我是不会因为对方绿我哭的。” “……”杨柳心疼:“你就扎我心吧!” 林羌忽然停住筷子:“只有可能因为……” “什么?” 只可能因为不想失去,却还是失去了。就像她失去林捷的时候。 “没有。”林羌恢复筷子的活动轨迹。 晚上车行人最齐全。 靳凡在楼上睡觉;小脏辫在楼下长桌跟戈昔璇发消息发得开心;小莺跟公主切在看大厂新出的作品;脱索在工作间拍照发公号;蒜头和阳光在跟郭子视频,他出院有一阵了,怕靳凡剁他指头,一直拖着,不敢来报道。
公主切往回拉视频进度,没忍住慨叹:“好贵啊碳纤维,但也真有质感啊。” 小莺笑:“这不让你爸整一套?” 公主切翻白眼:“我爸那老不死的有点钱都养小的去了,正室原配的闺女怎么样?闺女而已,不是儿子,私生子有继承权,又有我奶奶那干巴老太太支持。照老太太话说的,我跟我妈没住牛圈吃泔水已经是他们重感情了。” “真他妈恶心。”小莺骂。 公主切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茉莉茶,给她一瓶:“姐不在乎。” 小莺接过饮料,垫住下巴:“我爸倒是一门心思在我和我妈身上,那是因为我妈能干啊,外边看是我爸当家,实际控股人是我妈。” “不好?” “没不好,就是会影响我,我妈经常不回家我也不觉得有错。” 蒜头过来时听到这话,“哈”了一声:“这不找着根了?难怪天天大嘴巴招呼我们庄哥。” “啥啊?”小脏辫抬起头。 小莺斜了蒜头一眼:“不要没事找事。” 蒜头坐到旁边:“你们知道吗?德利游泳馆溺死那女的好像死前被那个了。” 这个话题很吸引人,都看过来。 蒜头说:“那女孩津州人,才上高中,这是寒假住姥姥家,报了班学游泳。” “你说被那个,这消息哪来的?”小莺问。 “你以为那女孩家里来这么多人是为什么?”蒜头说:“我跟我叔那儿听说,德利老板之一是杜佳,四十多一女的。杜佳原先在镇政府档案室上班,后来辞职了,开了个芭蕾舞辅导班。” 阳光在家听过:“是不是传言拉皮条那舞蹈班?” “对对!就是。”蒜头说:“那阵子不是交叉管制嘛,就是隔壁市的干部到咱这边上任,咱这边的干部去隔壁。那节骨眼上杜佳的芭蕾舞班关门了。” 公主切听懂了:“你是说,杜佳开这个游泳馆是要重操旧业,接着拉皮条?” 蒜头撇着嘴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听说的就这些。” 小脏辫坐到长桌边:“那女孩好看吗?” 小莺扭头瞪他:“这是重点吗?” 小脏辫不是要跟他们讨论这事,随口一问,挨了骂便顺理成章转移了话题:“戈昔璇真牛逼,我只跟她说大嫂原先在阜定上班,她一下午就打听到大嫂是分手之后从阜定过来的。” 蒜头好奇道:“老大不是不让咱搭理戈昔璇吗?你那屁股又痒痒了?” 小脏辫伸手给他后背一掌,手机扔到桌上,让他们看聊天记录:“大嫂前男友也不差的,那词儿叫什么来着?什么雅,需雅。” “需什么需,那叫儒雅。”脱索纠正,歪头看屏幕照片,确实是斯文俊秀:“跟老大两个极端。” 小莺拿起手机,眼前一亮:“靠!理想型!” 小脏辫不爱听,抢回手机:“别瞎闹,你理想型只能是你哥我!” 小莺翻白眼:“然后呢?大嫂为什么分手?”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大嫂跟前男友分手,才能跟老大有以后。”小脏辫抖动肩膀,笑得阴险戏谑:“阳光看看大嫂朋友圈有什么指示。” 阳光点进林羌朋友圈:“没发。” 蒜头扑哧一笑:“睡觉吧庄哥,别执着当月老了,老大跟大嫂要是都有那个意思,这会儿已经在墙根亲……” 门口发生响动,他们同步看去,林羌突然进门,蒜头的话慢半拍地说完:“嘴了。” 林羌拎着送餐箱进门,“醉了?” 妆容浓丽,朱唇墨眼,及膝黑裙包身抹胸,灰白衣摆垂至脚踝。 众人失语大概也是被震撼住了—— 打扮的视觉冲击放在一边,问题是第一次看见她打扮,跟素颜是截然相反的景色,惊得他们忘了打招呼。 待他们醒过神,小脏辫最积极,蹦跶过去:“大嫂要来咋不说?” 林羌把送餐箱放到长桌:“明天出个远门,再见可能要年后了,怕我忘了请你们吃饭的承诺,提前兑现。” “年后”让气氛冷却,因为林羌到来而喜上眉梢的几个小混蛋猝然脱去笑颜。年后近在咫尺,但词感有些跨度久远,没来由的心发慌。 小莺问:“远门?是去旅行吗?” 林羌微抿下唇,长“嗯”一声:“这么理解倒也可以。” “去哪儿啊?一个人?不是跟哪个男的吧?”小脏辫紧皱五官。 “这个也要跟你们汇报吗?”林羌微笑着:“明年见。” 小脏辫追过去:“这就走了啊?” 几人跟上,小莺提前送上祝福:“姐姐过年好!新年万事顺利!” 她开了头,大伙儿都祝福上了—— “大嫂新年快乐!” “明年见!” 他们送林羌到门口,前三后五,站成队伍。 林羌上车后打开车窗,抬颌示意:“赶紧回去吃夜宵。” “姐姐路上慢点!”公主切说。 林羌关上窗户,司机发动了车。 车行数米,林羌扭头,透过后风窗望向车行二楼黑灯的那一扇。 余光投落几个小孩儿,还在门口傻站,亮度堪忧的门灯照得他们有些颓然,倒也符合二十啷当的年纪。 小混蛋返回车行,别扭还没消。 蒜头咂摸着不是味儿:“大嫂咋有点道别的意思。” 公主切掀开送餐箱,拿起一杯奶茶,举起,晃晃,转腕,看着里边飘零的果肉:“多斯家的奶茶,大嫂真舍得花钱。” 小脏辫被林羌突然“道别”搅乱心情,蔫头耷脑地把奶茶一一取出。 完毕,小莺皱眉:“刚刚好吗?” “大嫂多好的人,当然刚好了。”小脏辫叹口气。 “那……老大呢?” 小脏辫抬起头,两两相看,又低头确认一遍,确实刚好,刚好少了靳凡那一份。 司机开入大道,路灯比门灯亮,林羌靠在车窗,光影在她脸上沉浮晃荡,睫毛下的眼乌黑透亮。 杨柳打来电话:“你还没到吗?” 林羌看一眼窗外,说:“到了。” “嗯?”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林羌下车。 杨柳不可思议:“巧。” 林羌走进餐厅:“怎么不到里边去等。” “里边几个男的倒胃。” 林羌停住:“换一家?” “我想吃日式铁板烧……”杨柳明天回去,今天特别想吃当地好店:“我保证忍住。” 林羌打头进门,两人被服务员领到偏僻的位置,只是铁板烧的特色就是围在一起吃,再偏也被铁板前的男人暧昧地打量。 两个四百九的套餐,杨柳全点的招牌。 酒精会让人视线蒙雾,林羌时隔多年再雕琢她的脸,再进入他们酩酊的视线,不怪他们的交感神经一直兴奋。 化妆是杨柳强烈要求、亲自操刀,她看着她的作品呈现出这么好的效果,堵塞的鼻子都通气了。 林羌麻木地翻看消息。 杨柳托着脑袋看她,越看越喜欢:“你说简宋唯独被你拿下了,真跟这副皮囊无关吗?吹简宋什么我都认,要说他找女朋友不看脸,我第一个投反对票。” 林羌没搭茬。她追简宋追了半年,没觉得容易。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 认识靳凡多久了?有四个月了吗? 才四个月? 感觉一闭眼就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这么多记忆,竟然才四个月? 鹅肝被端到厨师面前,林羌左侧男人突然扭头,笑眯眯地问她:“能加你个微信吗?” “没微信。”林羌说。 男人呆住。 他的同伴比他反应快:“看得起你,牛逼什么?” 一张嘴就是酒话,杨柳觉得难听,无意识扇扇鼻前空气,谁料不巧刺伤他们稀薄的自尊心—— 那人把叉子往盘上一摔,斜眼:“装什么?大晚上穿那么风骚还不是要去卖?我给你两百大钞,你卖给我,不省了你打车过去?” 餐厅经理第一时间上前,为林羌和杨柳解围,还要给她们换桌。 那人和起初搭讪的男人不干,挡路不让走,非要加微信。 林羌烦了,正要拧他的腕子,接一个过肩摔撂倒,有人先一步把他摔出半米,他滑到包厢门,哐一声停下来,撞击让他脸上的肉抖一抖。 是靳凡,身后是仲川。 挨打的男人急赤白脸,嘴唇抿成一条线,准备耍狠呢,抬头看到靳凡的脸,肚里的半两黄汤顿时消化,菜没上齐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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