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吧,小时候认识。”夏灼这次没隐瞒。 赵穗子本来就没拿喝的,这下一口枣糕差点噎住。 陈朝阳天天恨不得和陆风禾贴在一起,谁都知道他俩之前就认识,就陆风禾刚转来班里时,夏灼看人那也是一脸陌生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很小的时候了,我小学毕业那会儿我爸妈带我奶奶去京市看病,在那儿认识他的,然后暑假结束我就回来了,再没联系,他变化很大,刚来班里的时候我没认出来。” 夏灼为了避免赵穗子在脑子里艺术加工,又添了句说,“就小孩子过家家,我之前都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唯一记得的,就是他眼角下有颗泪痣。 但现在也没有了。 要不是他主动说,她估计到毕业都认不出来。 赵穗子开始后悔没拿个喝的东西,也懒得吃了,“我倒是听陈朝阳说过,陆风禾不是本地人,你俩这都能遇上,也太巧了吧。” 确实很巧。 巧合的像一个完美骗局。 平平无奇的小城,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高中的最后几十天遇见。 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夏灼慢条斯理地喝粥,赵穗子有点口渴,又望了眼前面排着队乌泱泱的人,决定曲线救国,“我去楼上小超市买瓶喝的,你等我一下。” 夏灼点了点头,没几分钟,赵穗子又欢欢喜喜地回来了,回来的除了她本人,身后还多了两个。 陈朝阳和陆风禾。 赵穗子和陈朝阳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爸妈认识,小时候玩儿的一般,也不在一起上学,都是考到附中后才迅速熟络起来的,目前关系已经熟到可以忽略对方的性别。 这会儿赵穗子拿了陈朝阳两个奶糖的同时还把他饭卡顺走了,陈朝阳一脸“姑奶奶也就我这么惯着你”的表情,不予计较。 赵穗子把糖分她一个,“给,陈朝阳的,他的就是我的,不吃白不吃。” 夏灼接过糖,说了声谢。 这糖不难见,上面小超市就有,陆风禾懒懒散散往前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把糖,递给她说,“还要吗。” 夏灼没想太多,这糖几块钱能买一大堆,也不算什么贵重物,她就是单纯挺喜欢吃的,手伸到一半,余光瞥见后面方尧和曲一苗正端着吃完的空盘路过。 于是这手,又收回去了。 她摇头说,“不了,谢谢。” 陆风禾目光垂下来,眼睛里还有点纳闷儿。 这怎么好端端的又客气上了。 不乐意带他玩儿啊。 赵穗子丝毫没注意到这点儿微妙,伸手拿了,“那给我,我上课吃。” 陆风禾手里一把糖,就这么尽数进了赵穗子的口袋。 - 一上午枯燥乏味的课,二人的同桌初体验因为早上在食堂的小插曲变得很微妙。 他们之前见了面都会说句话。 现在坐了同桌,反到是一句话都没有了。 夏灼是在单方面的,有意识的,避嫌。 而陆风禾完全在状况外,不明不白承受着这从天而降的“冷暴力”。 陆风禾课上几次往这边看,又欲言又止。 他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另只手百无聊赖转着根笔。 是文具店最便宜的那种透明壳子的黑色碳素笔,在他手上却转出了十几种花样。 讲台上讲着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他却没心思听。 不自觉就陷入了某种自我反省。 他又怎么了。 她怎么又忽然不说话了。 这女生心思还真是难猜,陈朝阳能混成妇女之友,也真是有两下子。 夏灼认认真真写着笔记,在卷子上标注考点,余光里那支转得花里胡哨的笔忽然停了。 紧接着,旁边人用那只手抵着唇咳了几声,又拍了下前面陈朝阳说,“关一下窗户。” 陈朝阳离得近,伸手就关了。 夏灼视线瞟过去,不自觉就跟着看了一小会儿,手底下笔记都漏掉几句没跟上。 一整个上午,陆风禾都没说话,除了偶尔咳嗽几声,其余时间没发出过一点儿多余的声音。 不过越往后,夏灼每次听见他在旁边咳嗽,都忍不住皱眉,他这身体,怎么还是那么差啊。 他完完全全好的时候,好像真没几天。 要么是没好利索,要么就是直接请假回家了。 这天陆风禾每次看她,她都在低头写东西,书上纸上密密麻麻,好像有写不完的知识点要记。 她永远都不会抬头。 本来放在他这边儿的书也挪到左边了,两张桌子中间赫然分出一道清清楚楚的楚河汉街。 他最终沉不住气,想问她句明白话,“夏灼。” “班长,刘老师找。” 外班人站门口叫她,夏灼忽然两头为难不知道该先答应谁,最后着急忙慌,起身往前走了,“来了。” 等她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陆同学已经很没耐心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于是,唯一的破冰点被她错过,他也再没提起,俩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度过了一天。 晚上放学的时候她本想借机问一句,问他是不是又生病了,这得赶紧吃药才行。 结果铃声一响,就看见陆风禾随手往书包里装了两样,也不管有用没用,视线看都没往这儿看一眼,单手拎上书包,和陈朝阳走了。 这背影。 和当时在筒子楼走掉时一模一样。 夏灼看着他背影愣了一瞬,总不能是因为她今天忽然不跟他说话让他多想了吧。 那他这性格,还真的挺,傲娇的。 夏灼没跟上去,又慢慢转正身子,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 心想明天早上再跟他说。 但这想法没能如愿,她本想着一早来了说也是一样。 但是某人等不及。 今天的事儿非得今天说完。 夏灼刚从附中后面那条小路拐进筒子楼,都没来得及跺脚引亮声控灯,楼梯口,一道高瘦的身影就从暗处迈了出来。 他不过是往边迈了一步,两手插兜,就彻底挡了她的去路。 陆风禾今天总是咳嗽,这会儿声音哑得要命,“夏灼。” 她稍抬起头,正对上他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见多少情绪,淡声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夏灼被他这么盯着,不出一会儿便居于下风,“没怎么啊。” 他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说话语气没什么腔调,听着冷冷淡淡的,“那是忽然不愿意带我玩儿,瞧不上我。” 楼道口没有灯,就外面路上那点光照进来,朦朦胧胧,又晦暗不明地笼罩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他眼尾有些红。 她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忽然对我那么冷淡。”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一瞬不移。 “我早上在食堂,听见别人误会我们了。”夏灼犹豫一下,实话说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应该,避避嫌。” 毕竟这种传闻是两个人的事情,传出去对他也不好。 他默了一瞬,又往前走了半步,夏灼本能想躲,后背却已堪堪贴住褪色的墙根。 陆风禾开口,问得很直白,“你喜欢我吗。” 陆风禾这人,说话方式总是直球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之前在教室他直接长腿一迈,无意识拦了她去路,问她去没去过京市。 现在又在狭窄的楼道口,直言问,喜欢我吗。 夏灼反应几秒才说,“没。” 他站得松散,嗓音透着沉沉哑意,“那避什么嫌,赵穗子和陈朝阳认识那么久避嫌了吗,清白就是清白,管别人怎么说。” 道理是这样,但夏灼总会想很多,“我是怕你听见别人在背后说你和我如何如何,你听了会不高兴。” 陆风禾似是被她这文科607分的逻辑给气笑了,鼻腔里溢出声笑,语气微扬,“所以直接不搭理我,我就高兴了。” 他这人平时还好,有时候这么看着人要笑不笑的说话,就很有压迫感。 夏灼甘拜下风,也无理可争辩,“下次不了。”
侧面有车大灯的一束光照进来,隐约勾勒出二人周身的轮廓,她说话时模样乖巧,无形中反倒显得像是他错了。 陆风禾偏头闷闷咳了一声,过了会儿才说,“以后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直接不搭理人。” 她抓了一下背包带,认真“哦”了一声,“知道了。” 陆风禾嗓子不舒服,又咳了声,显然咳一天了到这会儿已经有点不耐烦,眉心也跟着拧了下。 夏灼放学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眼下终于有机会说了,“你这个,用不用吃点药啊。” 他不说话时不仅冷淡,看着还挺不好惹,这会儿右手插回兜里,漫不经心的勾了下唇,“我当你真听不见,一整天把我当空气还顾我死活啊。” 作者有话说: 陆风禾:怎么办,老婆不带我玩儿。 夏灼:我发誓,我没有。 某作者:咱陆同学要开始上大分了~
第26章 绿茶 夏灼感觉自己非常像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晚上, 负心汉还去了他那儿写作业。 陆风禾放学时候东西随便拿的,正经作业没带,拿了两张做完的回来了。 于是这会儿靠着椅背, 无所事事玩手机。 夏灼认真写着题,偶尔能听到他那边走路倒水发出些细碎的杂音。 很微妙,有声响,但并不吵闹, 也可能她心理素质够高, 都是以前在家时候被夏建军磨练出来的。 夏灼就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专心致志写了很久, 直到翻页扫了眼剩下的题, 周围很静, 纸张翻折的声音清晰入耳,似寂静田野中突兀的虫鸣, 她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好像好半天没听见对面人发出声音了。 安静得不像话。 夏灼抬头,才看见对面的人趴桌子上睡着了。 陆风禾头埋在臂弯里, 另只手微曲着, 松松搭在后颈。 他好像总是这样, 睡不醒。 夏灼没吵他,手上翻书的声音都更轻了一些。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夏灼写完最后一道题, 再看过去时他也还是那个姿势睡着,一动没动。 夏灼拿手机瞧了眼时间, 很晚了,他也不醒, 要不要叫醒他回床上睡。 不叫他自己就这么悄悄走了的话, 好像也不太好。 她犹豫再三, 拿笔在桌上点了点,“哎,陆风禾,” 空气中安静几秒,他没应。 夏灼默默叹了口气,起身绕过桌子,去到他那头,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陆风禾,我要走了,你回房间睡吧。” 她动作很轻,他身子却无意识往里缩了一下。 之前在教室上早自习,杨诏让高雄叫醒他,他也是这反应。 像只受惊的动物。 半晌,陆风禾出了声。 “做完了?” 底下陆风禾脸还埋在臂弯里,声音透过衣物传来,有些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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