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穿过长街走过去,翠微主动道:“刚刚看见三郎,他问我怎么在这里,我说给您买书。” 寒酥心里松了口气。她再看向翠微,隐约猜到翠微可能觉察到了什么。 回府前,寒酥绕了路,去了上次封岌买糖炒栗子的铺子,也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上次在马车上封岌吃糖炒栗子时,整个车厢里都充盈着一种带着甜味儿的郁香,闻着就特别好吃。是以,今日有空绕远过去买一些回家给笙笙。 寒酥耽搁了些时辰归家,刚绕过赫延王府影壁处,远远看见正要往外走的沈约呈。 寒酥略迟疑,带着翠微沿着小道进府,避开和他相遇。 沈约呈自然看得出来寒酥故意避着他。他望着寒酥穿过枯木草径,目光仍旧噙着几分心疼。对于她避着自己,沈约呈又理解又无奈。明日是小年,过了明日他又要回书院,一连几日见不到她。 一想到一连几日见不到她,沈约呈心里提前开始失落。 忽然一阵风起,冬日的风从不知何为温柔,高高吹起寒酥的裙摆,拂过路边枯木。 沈约呈望着寒酥的裙摆微怔之后,又摇摇头。 寒酥带着糖炒栗子开心回朝枝阁找笙笙,可笙笙并不在房中。寒酥带笑的面容立刻一阵,脊背也在瞬间本能地沁出一股寒意。 兜兰赶忙说:“昨儿个笙笙得的那只小狗,笙笙很喜欢,带着那只小狗去花园玩了。蒲英跟着,岁涟、岁漪也跟着。还有两个侍卫跟着。笙笙出去前还交待让您别担心。” 寒酥完全没能放心下来,而是更急切地问:“哪来的侍卫?” 来路不明的侍卫岂不是更不安全? 兜兰连忙解释:“最近府里各院的下人有调动,刚刚又往咱们这边送了两个侍卫和两个粗使丫鬟。都是赫延王吩咐下来的。” 封岌指过来的人? 寒酥不争气地松了口气。 她连衣裳也没换,带着兜兰寻到花园,看见笙笙坐在小杌子上,弯着腰,去抱身前的小狗。 她腿上伤处没那么快痊愈,就算难得出来也是被蒲英抱过来的。 笙笙突然坐直小身侧,侧耳听了听。下一刻,她笑出一对小酒,朝着寒酥的方向甜甜喊:“姐姐!” 寒酥面色柔软朝妹妹走过去,她在妹妹面前蹲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猜猜是什么?” 寒笙已经闻出了香气:“栗子!” 寒酥在妹妹身边坐下,拆了油纸袋,剥开一颗糖炒栗子喂给妹妹吃。寒笙弯着眼睛笑,小手一指:“给小彩虹一颗!” “汪汪汪!”小狗朝着两姐妹摇尾巴。 “好。”寒酥柔声应着,果真又剥了一颗糖炒栗子扔给小彩虹。
“不对,应该最先给姐姐吃……”寒笙的眉头揪起来。 寒酥温柔如水地笑着:“姐姐在路上已经偷吃好几颗啦。” “哦!”寒笙这才笑了。 两姐妹靠坐在一起,寒酥悠闲地剥着糖炒栗子喂妹妹,偶尔也扔给小彩虹一颗。 这只小狗的名字是寒笙起的。寒酥没有问,却猜着妹妹心里很想见见彩虹的多彩。她又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喂给妹妹,在心里盼着胡大夫早日归京,也盼着他确能妙手回春。 远处有脚步声渐近,寒酥抬眸,看见四爷夫妇正经过。朝枝阁离四房不算远,这处花园离四房就更近了。四房的人归家时常经过这里。 寒酥赶忙起身问好,寒笙也忍着腿疼被蒲英扶起。 封四爷望过来,道:“不必客套。” 府里借住的女眷晚辈,又是和自己这房没什么亲戚关系之人,点头打过招呼便罢,封四爷便移开了目光。 四夫人却温柔笑着,说:“笙笙脸色瞧上去好了不少,身上的伤快好了吧?” “已经好多了。多谢四夫人关心。”寒酥替妹妹回答。 四夫人点点头,在寒笙的腿上又看了一眼,道:“别站着了,坐着就好。哪里用得着起身客套。” “是。”寒酥微笑而应,却并没有让妹妹坐。寒笙自己也没有坐,乖乖立在姐姐身边。 目送四爷夫妇走远之后,寒酥才和妹妹重新坐下来。她拿过糖炒栗子继续剥,随口道:“四夫人倒是和善。” “嗯!”寒笙重重点头,“不仅送我手镯,还给我摘过梅花呢。” “还给笙笙摘过梅花?什么时候?”寒酥随口问。 “之前在青松园玩叶子的时候,四夫人带着侍卫摘梅花,我不小心踩了她的手帕,她不仅不怪我,还给我梅花玩。” 寒酥剥糖炒栗子的动作却突然停顿了一下。 青松林虽然也有梅花,可是远不敌府中的几处梅园。四夫人只是因为青松园更近,便去那里摘梅吗? 远处,四房夫妇已经走远。四夫人叹了口气,感叹:“多乖的小姑娘,怎么就遇了歹人。” 封四爷想了想,道:“确实古怪。” 四夫人琢磨着:“那日三嫂过寿,二哥又在衔山阁宴贵客,府里人来人往的客人确实不少。说不定遇见哪个坏的,欺负眼盲孤女。这越是权贵之人,却是能闲出一肚子坏水。” 封四爷并不怎么关心,随口道:“我倒觉得很可能是程家人干的。” 说到程家,封四爷眉眼间明显流露出几分嫌恶。不同于大哥的目不识丁、二哥的一生从戎,三哥的坐享富贵混日子,封四爷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身上总是有着几分气节正气在。 “也有可能。”四夫人点点头。 翌日一大早,赫延王府的下人们早早起身,今日是小年,少不得许多忙碌。 檀香轻飘的屋子里,老夫人捻着佛珠,突然开口:“今日是小年?” 她吃斋念佛半生,早没了年节概念。如今儿子归家,竟也在意起节日。 “是。”穗娘自小跟着老夫人,大半辈子的主仆默契让她知道老夫人这是马上要吩咐厨房准备封岌喜欢的膳食了。 她提醒:“今日宫宴,二爷不在府里。” 老夫人的眉头立刻皱起来,显出几分厌恶。半晌,她问:“人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丫鬟禀告封岌过来了。 封岌今日确实要进宫,可先来给母亲问安却不能少,也是过来陪母亲用早膳。 老夫人的脸上立刻浮现慈爱的笑容。母子两个粗茶淡饭用过早膳,封岌并不急着离去,反而是多陪陪母亲说话。 封岌将要走时,老夫人突然说:“嘉屹,答应母亲一件事情。” “您说。” “日后成家,不可尚公主。也不可迎娶任何皇家女。”老夫人说得认真。 封岌却笑笑,道:“儿子还没成家的打算。” “可你总要成家的!”老夫人的语气有一点急。 封岌点头:“好。听母亲的。” 封岌又在母亲这里陪了些时候,才离去。今日小年,所谓宫宴是皇家宴请百官之日,封岌自然在受邀之列。 封岌尚未走近府门,远远看见了寒酥。 她今日分明仍是守孝的淡雅素服,却明显装扮过。她立在府门前的一辆马车前,正与一红衣郎君说话。 “没想到是表哥亲自来接我。”寒酥道。 程元颂道:“分别几年,表妹与我越发客气了。” 寒酥弯唇。 程元颂在寒酥越来越出众的眉目打量了一番。小时候就觉得表妹好看得紧,和旁的姑娘家站在一起,永远发光一样显眼。如今长大了,更是出类拔萃,仙姿玉貌。今日宫宴,程元颂隐隐觉得他这藏于深闺的表妹要惊艳许多人。 程元颂突然叹了口气。 “表哥?”寒酥疑惑。 程元颂道:“去年见羿老,他还念着你。有空去看看他。” “回京自该拜会恩师,原也打算新岁时亲去拜会。”寒酥解释。
第23章 等封岌走到府门前时,寒酥已经登上了程家的马车。 封岌并未乘马车,而是直接骑上马。他望着程家远去的马车,吩咐:“长舟今日盯着她。云帆跟着我。” “是。”长舟和云帆齐声应。 长舟、云帆和长辕亦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云帆嘻嘻笑出声来。长辕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长辕知道云帆等着别人问,他就不问,憋死他。 果然,长舟和长辕谁也没搭理他,云帆自己忍不住开口:“我总算分到比长舟更重要的差事了。” 几个人在封岌身边做事,最重要的事情永远安排给长舟。好不容易得了更重要之事,云帆心里美啊!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 听了他这话,长舟仿若没听见一样,只用力夹了马腹,往前面去。 长辕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云帆,问:“你觉得你的差事比长舟的重要?” “不然?”云帆反问。 长辕哈哈大笑了两声。他伸出长臂拍了拍云帆的肩,笑道:“那你好好肩负起保护将军的重任。” 云帆翻了个白眼——如果将军遇到了不能自保的危险,那他早死得骨头都凉了。 他分到的任务好像并没有长舟重要…… 一行人正行到街角,长辕走上另一条路。他一向不随在封岌身边,有其他事情要做。 云帆有些沮丧地快马追上长舟。 长舟面无表情地提醒:“将军昨日受了伤,你今日要仔细些。” “昂。”云帆闷闷地应了声。 听他语气,向来古板的长舟也忍不住宽慰两句:“你现在沉稳许多,取代我是早晚的事。” “别别别,我可没想取代你。你永远是我哥。”云帆叹了口气,喃声般:“我比较想取代子林……” 长舟瞥过来,永远没有表情的五官也浮现了看傻子的眼神。 宫门前车马堵塞。骑马而来的武将、乘轿的文臣,还有一辆辆装满亮丽女眷的车舆将宫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侍卫和宫婢守在府门前,依次仔细检查,绝不准许有人携兵刃进宫。就算车舆内的女眷也要下车等宫婢们检查。 有那第一次进宫的女眷,好奇地从窗口向外张望。 “阿姊,那人怎么都不下马直接进去了?”一个妙龄女郎好奇地询问。 年纪稍长的温柔女郎从窗口望出去,浅浅一笑:“云苓,那就是你自小崇拜的赫延王。” 名唤云苓的女郎一双鹿眼立刻亮起来,紧紧拉着姐姐的手:“他就是赫延王?阿姐以前见过他的?什么时候见过的?可惜了我没看见正脸……” 姐姐谢云薇摇头:“我哪里见过他。这人不是在战场上就是前往战场的路上,这些年的宫宴好像也是第一次参加。” “那姐姐怎么远远瞧着背影就将人认出来了?”谢云苓一双明眸明明是好奇,却仍盈着激动的欣喜。 “你笨啊。”谢云薇用手指头轻轻戳一戳妹妹的额角,“能够不卸兵刃进宫的除了赫延王还能有谁?” 另一个美妇人点头,略感慨地接话:“是啊,皇子都没这殊荣。” 谢云苓双手抱在一起,眸中憧憬溢出来:“母亲、阿姊,我怎么才能嫁给赫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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