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严苛到,零下十度的天气,睡觉只盖一床薄被子,因为怕自己睡太久耽误时间.....明明不会游泳,但会为了一分的学分绩点,在十二三度的天气去露天泳池里练习,两天就学会了。”温麓然继续道,“期末考试的时候更是饭也不会吃,从早到晚待在自习室里,饿的不行的时候才去自动贩卖机里买一个面包。通宵熬夜对她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我们当时还取笑,说她是卷王,她自己也跟着我们笑。”温麓然垂眼,“但其实不是的。” “她只是有非常强的...焦虑症。”温麓然道,“特别严重的时候,她会连着两三天睡不着觉,然后不断干呕,浑身发抖,呼吸困难...” “我同学正好是她们班的兼辅,她刚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个很努力很安静的女孩子,但那次发病特别突然也特别吓人,被人送去了校医院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她......” 温麓然:“但她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向我们道歉,说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让大家担心了,之后她会去看心理医生的。” 宁寒柯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她其实...就是我们说的那种非常典型的付出型人格。害怕麻烦别人,只愿意自己付出,从自我牺牲中得到一定的满足感和踏实感。大概就是家庭的原因,她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在她刚高考完的时候,父母车祸双亡,柯简就把所有的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她也不过是,”温麓然沉默了片刻,“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子。” 宁寒柯脑子里的所有散乱的东西都悉数串连起来。 “像我这样的人,性格有缺陷,自私冷漠,做什么事情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宁寒柯,你走我就不送你了。” “请你一定,未来光明灿烂。” “我想跟你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这次,换我先喜欢你,好不好?” “想妈妈了就给她打电话。” “她听不见的。” “......” 所以,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柯简会说,换她先喜欢自己。因为在她得知了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后,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明明知道只要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他,他们其实就会和好。 但她没有。 因为,他这么无望又痛苦地喜欢了她这么多年,所以,她想换另一种方式,让自己感受她的爱与付出,让他成为选择和决定的那个人...... 因为她曾经、被迫地伤害过自己。 宁寒柯用双手撑住自己的太阳穴,一向挺拔的脊背弯曲着。指缝间,泪水滚滚地掉落。 她只不过是个...那么瘦弱的女孩子。 这个傻瓜。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爱情太苦了。 苦的某柿写的自己眼泪狂飙......
第76章 坏骨 柯简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 她勉强地起了个身,旁边闭眼的宁寒柯立马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声问了句:“渴了吗?” 柯简点了点头, “嗯。” 宁寒柯把她扶起来, 打开灯后倒水给她喝,柯简用左手接过。 她的右手前桡骨骨折, 关节面有些塌陷。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口,额角也被缝了两针。但医生说还算幸运, 摔倒在绿化带里, 有厚草坪做缓冲,才不至于特别严重。 但确实失血过多。柯简本身血小板偏低,凝血功能差, 自小就贫血, 所以她现在的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柯简喝完水, 对宁寒柯说:“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真没什么事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宁寒柯将杯子放在床头柜前, 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柯简继续道:“真的, 你白天还要上班,休息不好会没精神的。而且有护工阿姨照顾我, 你不用亲自...” “啪”的一声, 房间陷入了黑暗, 宁寒柯将灯关了。 柯简疑惑地叫他:“宁寒柯?” 一只手臂轻轻搂过她的肩,柯简被带入一个的坚硬却温暖的怀里。 “手还疼吗?”宁寒柯问。 柯简其实并不是渴醒的, 她是疼醒的。裹了夹板的右手肿胀的不行, 怎么入睡都不太舒服, 总是醒醒睡睡。 她轻声道:“还好,没前两天疼了。” 宁寒柯嗯了声,在黑夜里就着这个拥抱的动作安静地没说话。 柯简怕宁寒柯担心,靠着他缓声道:“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普通的骨折而已,修养一段时间......” 没等她说完,冰凉而柔软的吻就从上方落下,柯简倏地睁大了眼睛,睫毛不断地扫过宁寒柯的脸。 这不同于之前的醉酒,他们此刻都无比清醒着。 柯简的脖颈被人用手指从后按住,没有任何脱身的余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下唇被轻咬了下,她才反应了过来。 脑海里想到的是夏夜的江流,清冽潮润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粼光。她的唇齿微张,残留着新鲜春茶的余香。 茶叶根根净明,立悬水面,她对着江流轻闭上眼。 头顶是大片窜出枝头的花朵,拔高的枝节,新绿的叶片,都随风摇落着夏日的声响。 柯简的左手不受控地攥着宁寒柯的衣服,她有些招架不住地想讨饶,但宁寒柯温柔而强势,嘴唇不断碾过她的心理防线。 俩人呼吸交缠。 - 柯简的脸色通红,她像只受惊的鸵鸟般将下颚埋在宁寒柯的肩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宁寒柯用手搂过她,声音低沉:“我以前跟你说过一句话。” 柯简:“嗯?” 宁寒柯:“我说,我做什么都是我愿意的,因为我做这些事会让我高兴或心安,某种程度上,我是在取悦或满足我自己,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柯简想起来了,是17岁的那个夜晚,宁寒柯给她过生日时说的。 “现在也是这样。”他道。 柯简垂眼:“...但是,我不想你这么麻烦,这么辛苦。” 宁寒柯将人从肩上轻轻挪开,趁着窗外的一抔月光,和她对视。他的眉目俊朗而深刻,手指捏了下柯简的脸。 “照顾自己女朋友的事情,谈得上麻烦还是辛苦吗?”他问。 柯简呆呆的,有些没听明白。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羞赧而开心地确定着:“所以...你是意思是,我追到你了吗?” 宁寒柯摇头,“不是。” 柯简的嘴角凝滞,疑惑地望他。 他轻笑了下,“这是个问句。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柯简想到的,是那年她坐上出租车,准备去机场送宁寒柯。她又乐又傻又紧张,抬头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都不能直视。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 柯简笑着,眼睛却红了,她点头道:“好。”然后用手揽过宁寒柯的脖子,将脑袋靠着他的胸膛。 这一段对话,迟到了七年。 但终究,还是到来了。 · 柯简本来想早点出院,她在医院待了五六天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骨折也完全可以回家修养,但宁寒柯就是不让。 不仅如此,每天还逼着她喝各种汤汤水水,喝得柯简都快反胃了。 她有次小声反抗了下,对宁寒柯道:“要是你再让我喝这个,我可能......” 宁寒柯抬眼看她。 “连着看你都要反胃了......” 宁寒柯轻嗤了声,捏着她的脸,“看我反胃?” 柯简摇头:“不不不。你不提这个来,我每天都敲锣打鼓地欢迎您。” 宁寒柯懒得跟她逼逼赖赖,直接捞过人亲了口,亲到柯简都快呼吸不上来。 宁寒柯:“喝不喝?” 柯简:“......我喝。” 下午六点半,宁寒柯下班来医院,又提了一桶骨头汤。只是当他打开房门,就看见某个病号又不老实休息,还断断续续用单手打字,仿佛杨过的亲传女弟子。 宁寒柯:“......” 他拿走柯简的电脑放在桌上,脸色不虞,“你干嘛?” 柯简自知理亏地笑了下,但理由给的却非常正当:“之前银行的业务还没做完,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了,我不能拖着别人。” 宁寒柯哦了声,将保温桶打开,倒入碗中,递给她。 柯简的脸色可以说有一些视死如归。她被人抓包,自知罪孽深重,所以喝的没有一句怨言。但当宁寒柯递给她第二碗的时候,她维持良好的、任劳任怨的、义不容辞的灵魂开始死去。 “我不喝了。”柯简直接开摆。 宁寒柯挑了挑眉。 “你养个猪也不是这个养法吧?”柯简愤愤然,“人家猪也是要膳食合理搭配的,今天吃点饲料,明天吃点剩菜剩饭,后天吃点猪草玉米皮...我为什么连猪都不如?天天都要喝一样的东西!” 宁寒柯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头颅垂着,笑声从喉咙里漫出。 “行。”宁寒柯道,“那今天就不喝了。” 柯简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还没喜上眉梢,就听见宁大恶人宣判道:“明天再喝。” 柯简:“......” 宁寒柯把她的电脑抬上床,人坐在她旁边,“你那个银行的业务是哪个文件?” 柯简用左手指了下,疑惑道:“怎么了?” 宁寒柯打开文件夹,是本息清单、担保合同、催收什么的合并材料。他道:“你说,我给你打字。” 柯简扯了下他的衣角,“算了吧,你晚上又没休息好,刚下班就过来了,还是休息吧。” 宁寒柯轻呵一声,神情有些得意:“现在知道你男朋友有多好了?” 柯简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道:“尤其是他不逼我喝汤的时候,简直就是天使降临。” 宁寒柯:“......” 喝个汤有这么大的怨念吗? 宁寒柯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里面是柯简自己做的一份本息清单,应该是用来作为起诉的数额标准。 他看了会儿,感觉不太对,问道:“你这个不是固定利率,是LPR?” 柯简点了点头,“对,合同上写的是LPR浮动51.58%。我是各月分段的,然后挨着算的复利和罚息那些。” 宁寒柯皱了皱眉,重新建立了个新的表格,然后在借款合同里找了下具体条款。他的速度很快,几下就把逾期本金、天数、利率、逾期罚息什么的全写完了。 “你这个是1年期LPR,得按1年等于360天来算,不是365。”宁寒柯跟她解释,还将每个表格中的运行公式跟她讲了会儿。 “逾期利率是利率的1.5倍,所以逾期罚息是A3*F3/360*D3,那么复利就是G2*F3*D3/360......” 他说的很清楚,柯简却沉默了。 “宁寒柯,”柯简突然道,“你为什么大学去学金融了呢?” 宁寒柯敲键盘的手停了片刻。他轻声一笑,“没为什么。金融怎么了?不是很热门很有用么。” 柯简摇了摇头:“你为什么没有去学物理,而是辅修的物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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