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盗版东北人,儿化音说得跟烫嘴似地。” 猴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话头拐了又拐,居然还给拐了回来:“刘姥爷把隔壁那家长……往死里骂了一顿,你知道骂得有多凶吗,能把楼都掀翻的那种。” 手电筒早就被醉鬼拿去照厕所洞了,黑咕溜秋的寝室里,男生们愣是躺出了八仙过海的架势,一个个堪称医学奇迹。陈非寒默不作声地把最后一根五花肉吃完,听着周围的奇葩言论,打了个酒味十足的饱嗝。 “许正杰你别他妈爬我们寝室的衣柜,这他妈自装的,你一爬就垮了!” “还有那个!别喝洗漱台的水啊,那他妈是生的……你别踩我脚!痛死了操,扒我裤子干嘛!” 陈非寒:“……” “就这?”他惊呆了,“就这酒量?” “你以为都跟咱一样?”张先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寝室里辨别许正杰,“我们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喝酒跟喝水差不多,你去找尹知温,我这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老许爬哪儿去了。” 张胖子和陈少爷的酒量在他们那帮人里还算差的,可在这儿简直就是人上人。陈非寒定了定神,转头在放行李的角落里找到了尹知温。 “喂,喂,走了!” “我不叫喂——” “知道你不叫喂,尹知温,回寝室了。” “没力气——” 操? 陈非寒难以置信地将仙女旁边的杯子拿起来一看,这他妈连三分之一都没喝啊,怎么就突然降智了? “这是几?”他伸出两个指头问。 “二。” “这呢?”他又增加了一个。 “三。” “这呢?”再加一个。 “四……我智商好着呢!” 完了真醉了。 陈非寒同情地把尹知温扶起来,搁平时仙女哪里会老老实实回答这种问题,估计问完这是几就被骂了。 不得不说尹知温的醉态非常罕见,他不像许正杰,醉了就到处爬到处滚,他理智得很。找一个角落蹲着,不闹也不出声,大概是在喝醉的人群里矮子拔高个儿,五十笑一百。 “等下别把这俩直接塞被子里啊,”陈非寒皱着眉说,“先放阳台上吹会儿。” “干嘛?看着他俩跳下去啊?”张先越对这提案感到诡异,“人家都醉了,你就不要再整人了行不。” “不是,尹知温受不得被子里有酒味。” “那你俩去吹呗,”张先越理所当然地回答,“你看老许这样子,能他妈去阳台?现在给他根杆儿,他能爬月球上示威。” “操,”陈非寒一听,登时笑得打了个嗝,“那行吧,都快点儿过走廊啊,再慢就要被抓了。” 得亏309还剩一个勇士,大家合力把醉鬼们搬上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308。今天这个夜晚风很凉,但已经吹不醒已经醉傻的307烈士了。陈非寒把尹知温骗到阳台上,和张先越边拽边抬地把许正杰送上床,结果腰都给断了一半。 张先越擦擦汗,突然不着边际地问:“今天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陈非寒说,“大概也有个四瓶,今晚上肯定要尿个三四趟。” “猴子的话你听见了?”张先越问。 “什么?”猴子今晚起码说了篇论文,你说的是哪句? “刘姥爷那个。”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因为关于刘姥爷的话题实在是太多了。但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马上就明白对方指的什么事。 “嗯,”陈非寒的嗓音压低了一些,“我听见了。” “那你知道林骁……” “我知道。” 张先越想了想措辞,他到底还是借了酒劲儿一吐为快:“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事儿,现在就跟你摊牌了,林骁是和男的谈爱没错,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我想办法说服你,他人很好的,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性取向就不认这个铁子。” 陈非寒怪异地看了张胖子一眼,看人家好像不知道事情细节,一下子又觉得特别好笑。他站起来拍拍胖子的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阳台说:“我去看看尹知温,怕他真跳下去。” “真不介意?” “放心,真不介意。” 那俩还是我撮合的呢。
第22章 秋晨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张先越和许正杰先后睡下了,寝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尹知温没睡——他面相真的非常清醒,但心里睡没睡,陈非寒就不太清楚了。 “还吹?”他不确定地在同桌面前摇了摇手,“酒醒了没?” “我没醉。” ……看来是还没醒。 南方的秋天夜间反潮,衣服傍晚不收,反倒越晒越湿。陈非寒喝完酒身子热乎,他闲着也是闲着,把外面落单的衣服全收进里间晾,见尹知温还是没半点反应,只好又回到原位罚站。 “行了啊,没有酒味了,”他看着尹知温的侧脸,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赶紧滚回床。” “画室怎么样?”仙女小声说。 “啥?” “那老师没说你了吧,”仙女别过头,正脸看着他说,“你要是一个人打不过,我跟你一起打。” 今晚的月亮不是圆的,很弯,弯得不行。尹知温塌着腰,衣角随着风摆动着,两只手撑在防护栏上继续闭着眼叨逼:“你是不是在我小册子上画画?画了八个图,第一个是四羊方尊,第二个是董仲舒,第三个是一尊小佛像,第四个是武则天,第五个是筒车,第六个……不好意思后面的我忘了。” 还挺实诚。 陈非寒怀疑仙女应该进入断片模式了,再这么等下去干站一晚上都醒不了。他叹了口气,只好连哄带骗地把尹知温拐去床上睡觉。 然后他自己爬回上铺,盯着天花板摸了摸耳朵。 有点烫手。 隔天文一班的全体男生没有一个按时到教室了,集体早早读迟到。偏巧刘姥爷像一尊门神似地卡在门口,把自己喂的猪一个个看了一遍。 “咋?”他问,“造反?” “还没放国请假就造反?” 十二个男生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站在第一个的陈非寒还有点儿没醒,他吸了口哈喇子才说:“造反。” 第二个的张先越沉默了一阵,又跟着说:“造反。” 结果一溜的男生又一个接一个地把“造反”重复了一遍,排尾的尹知温相当配合,说完造反还来了句“全齐”。 刘姥爷愣了愣,气得脑袋瓜子过了十道电门:“你们这群畜……不能说这种话,你们这群败东西,昨晚喝酒还没醒?!去!去操场跑三圈!跑不完别想吃早饭!我看你们跑!” 男生们的语调出奇一致,哦的声音刚开始往上扬,然后慢慢往下落,最后稀稀拉拉的没声了。 反倒是班上的女同学,一大早笑得苹果肌酸痛。 这样的早晨陈非寒经历过无数次,但都是和尹知温单独在艺体馆五楼经历的,还没在操场上经历过。十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往内道挤,死活都不想站外道上想不开。 猴子后知后觉地脊背发凉:“刘姥爷怎么知道我们喝酒了?” 张先越心虚地回答:“猜的。” “你这身材能跑三圈吗?一千二百米啊。” “别担心我,”胖子指了指内道最里面的陈非寒:“你担心他,绝对跑不完。” “不可能!”猴子忍不住反驳。 “是真的,”胖子慈祥地说,“保真。” 陈非寒的确是个体育天才,你第一步看他跨出去,永远也猜不着五分钟后的结局,戏剧性拉满。 一大群公牛呼啦哗啦地跑完一圈,体能就看出了个大概,尹知温在第一梯队,陈非寒单独一个梯队。 就好像一群公牛跑过去的时候溅起来的尘土,他就是尘土中的一份子。 “这个速度行不行?”许正杰听见大伙儿喊停,只好慢慢地放下步调,“能跟上吗?” “妈的,你出栏多少年了,”后面的男生说,“排队跑吧,一个人真的跑不完,大早上的,饭都没吃呢。” “可咱们队只有十一个人吧?寒哥呢?” “他不是刚开始比老许还快吗?” 五六双眼睛朝后看,在半圈之外的地方看见了近似于步行的陈非寒:“我操,这是比我们快了一圈半还是慢了半圈啊?” “慢,”队伍末尾的张先越喊了一嗓子,“寒哥是这样的,两百米内健步如飞,两百米外蜗牛爬树,他一个屁只够放半圈。” “一次也只放一个屁。” 刚还整齐划一的队伍登时笑得东倒西歪。 刘姥爷大早上的没在自家打太极,筋骨没活动,干脆一边走一边啐队尾的陈非寒:“你要不干脆走三圈得了?” “行吗?” “……你脸皮呢?” “什么人啊,一群狗东西,”男生整张脸憋得通红,一边喘气一边嘟哝,“昨晚就我喝得最多,现在跑多了他妈膀胱疼。” “真喝了酒?”刘姥爷瞪大了眼。 “没喝,”陈非寒在最关键的时候管住了嘴,“喝的冰红茶。” 去你的冰红茶! 一群大男生喝冰红茶迟到,这他妈是人事吗? 刘姥爷干脆穿过大半个操场,朝带队的许正杰挥了挥手说:“你们再加两圈。” 一时间哀号遍野,以张先越的声音最大。他不管自己跑不跑得完,而是逮住机会为全班男生造福:“早饭呢?” 刘姥爷考虑得还挺周到:“陈非寒带。” 他又走回去,大发慈悲地对实在迈不开腿的男生说:“你去带早饭,不用跑了。” “连着我的份儿,还有你自己的,十三个人……叫上尹知温,你俩是大功臣,昨晚上一等奖还给我发奖金了。” 陈非寒一听这话,猫爪子贼咪咪地伸出来比了个耶:“那您请客?” 刘姥爷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脑瓜子:“不然呢?瞧不起谁呢!” 只可惜陈非寒的引擎着实熄火了,他费劲巴拉地扯了两下腿,跑不动,只好厚着脸皮让刘姥爷喊人,刘姥爷哪能给学生使唤,三言两语就把男生打发了,让他自己想办法。 于是陈非寒昧着良心让尹知温多跑了一圈,一直跑到自己这个位置上了,才招招手让对方出列。 “你可真是,”尹知温的呼吸有点儿乱,估计跑三圈也够受的,“废猫。” “说谁呢?” “这儿还有别的人么?”男生说,“第一圈嗖出去老远,还以为你是什么体育积极分子。” “结果比三花还废。” 说谁废呢! 陈非寒摇着猫尾巴要骂人,余光却瞥见对方微微喘气的脸,面颊有点儿红,脑门和脖子上出了少许汗,皮肤呈现出更加健康的白色。 他张了张嘴,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昨晚的余温似乎还没消。 “你去食堂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吧,”陈非寒的心情忽然就没那么高兴了,“我已经点完单了,就差去上边儿取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