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怎么突然就搬回……你妈妈回来了?” 听到这话,沈澜先是一顿,随后才点了点头:“我要睡觉,赶紧回你自己位置上去,别在这烦我,困死了。” “得嘞,小的告退。” 宋勉贫了一句嘴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在旁边的贺琛转头看着沈澜,回想起他刚才那细微的一丝停顿,点了点指尖还是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默默抽出一本书挡在沈澜的书桌前,替他遮住窗外照进来耀眼的日光。 尽管考试给学生们带来了强烈的紧迫感,但真到了考场上,时间过得却比想象的要快得多。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下最后一天,为了能赢得之前和贺琛定下的赌约,沈澜避开来接他的司机师傅,特意回了在帝景花苑的房子,准备把自己压箱底的资料都拿出来好好复习,就算是临阵磨枪,不快它也能发亮。 晚上十点多,周围的邻居都已经关灯休息,沈澜控制着脚步声,确保楼道灯亮起后便快速上了楼。 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沈澜换好鞋走到自己卧室,刚推开门,落入眼中的景象便仿佛惊雷一般在脑中炸响,让他登时僵在了原地。 原本被拼好的乐高现在七零八落地摔在地面上,各种图纸也被撕成碎片飘了满地,再也凑不回原来的样貌。 被收在柜子里的各种滑板比赛奖杯早已成了地面上那成片的碎玻璃,整个屋子仿佛遭了贼似的被疯狂摧残,就连沈澜最为珍爱、寻找许久才终于拼好的滑板也已经被砸的粉碎,而贺琛当初送他的那个滑板配件,则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被弯折的再也无法使用。 两年的积攒与努力在此刻轰然坍塌,向往的梦境在此刻被无情敲碎,沈澜僵硬着蹲下身子,碎玻璃碴割破了他的指尖和小臂,可偏偏他却对这疼痛无知无觉。 难怪,难怪非要他回主宅去住,难怪每天一定要司机来接,原来都只是为了做虚伪的掩饰…… 全盘否定的挫败感和无尽的束缚仿佛无数条粗重的铁链将他牢牢束缚住,锥心的刺痛感后知后觉地钻入大脑中,眼眶里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落下,甚至就连情绪,沈澜都控制不了。 当时面对母亲的质问,他认了错,道了歉,还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过去,只要他在妈妈面前足够听话,这些东西也可以保留下来。 没想到,呵,没想到,还是他太过天真,太过痴心妄想,什么狗屁自由,全都特么是想要掐死他的手…… 第二天,贺琛早早地便到了考场准备考试。 尽管他和沈澜之间还有一个关于英语考试的赌约,但他私心里还是想让小刺猬更开心一点,所以他昨晚特意找了几个最可能考到的语法点,准备再给沈澜做最后的临时突击。 英语考试九点钟正式开始,两个人都是第一考场的学生,沈澜的位置就在贺琛的旁边。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沈澜进入考场,贺琛特意朝考场门口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尽管笔尖还一直在复习资料上划动着,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外瞧,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贺琛的心情逐渐从隐隐的期待过渡到落寞,再到皱起眉头的担忧。 他心里清楚,按照沈澜不服输的性格,他应该不会作出缺席英语考试主动认输这种事情来,除非,是他自己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一点,贺琛当即便拿着资料快速走出了考场教室,他从背包里摸出手机,刚准备走到人少的角落里开机联系沈澜的时候,就听见宋勉火急火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琛哥!沈哥不见了!”
第42章 042 “什么?” “哎呀是真的!”宋勉冲到贺琛面前, 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就,就刚才淼淼偷偷给我打的电话, 说沈哥一晚上都没回家,现在就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我问了沈哥以前经常去的滑板俱乐部,还有经常一起比赛的人, 他们都说没见到沈哥。” 这一突发状况让贺琛的心倏地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道:“他母亲呢?” “淼淼说她妈妈一早就出去了, 压根就没管沈哥昨晚上回没回去……诶诶,琛哥你要去哪?!” “找人,”贺琛迈开步子就朝着学校东边的废弃栅栏跑去,“拖延时间, 别让婷姐太早知道!” “不是,这怎么拖延时间啊?” 听着贺琛的话,宋勉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尽量!你尽快找到沈哥,有事给我发消息!” 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微风飘散在无边的空气当中,沈澜无法联系上的这个事实让贺琛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借着助跑的冲劲儿纵身一跃翻上废弃栅栏,即便手背不小心被割伤也没有在乎, 就这样直接从学校翻了出去。 尽管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由于他们经常在一起的缘故,贺琛对于沈澜常去的地方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他在马路旁就近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能想到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报出地址。 从清晨到晌午, 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贺琛一直不停地在各个地方穿梭, 豆大的汗珠从鬓边滑落而下, 浸透了校服衣领,到了最后,就连司机师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诶,小伙子,你这是要找什么人啊,都跑了这么多地方了?” “看你穿着校服,年纪也不大,是个学生吧。别太着急,先冷静一下,想想你要找的那个人最可能在哪,不然你这么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最可能去哪…… 贺琛坐在后座上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同时大脑也在急速运转中。 沈澜虽然平时比较爱玩,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自己的底线,也不会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就算心情不好,也只会选择约朋友们一起去玩极限滑板,如果人不在滑板俱乐部,那他可能会去…… 脑海中忽然闪过的一个地方让贺琛眼前一亮,他连忙报出了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地址。 “师傅,去郊区墓园。” 时间步入十一月份,天气渐渐转凉,道路两旁的树叶也在不知不觉间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庄重安静的墓园里,沈澜两腿叉开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摩挲着墓碑旁的白色雏菊,眼尾还带着一丝未曾消散的红。 “奶奶,我又来看您了。” “这次准备的比较潦草,没带您最爱吃的红豆糕,您别生气,我下次给您补上。” “前两天,我妈回来了,将近两年没见过她,还有点不太适应。” “您在那边跟爷爷过得怎么样啊,该不会还经常去抓爷爷下象棋吧?” 说到这,沈澜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只是这微笑里却充满了无尽的落寞。 “爷爷爱下象棋您就让他下吧,就这么一个爱好,别再限制他了不是?别像我似的,自以为是的努力了两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妈把我的滑板还有乐高全都处理了,她本来还想给我留点余地,不让我亲眼看见,可惜我没听她的话。” “不过也对,她从一开始就不允许我接触这些东西,说是没用,浪费精力,是我自己不死心非要玩,被发现了也不算意外。” 沈澜自顾自地嘟哝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凉风拂过发梢细细地颤抖着,他低下头保持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嘲似的开口道:“奶奶,您说,要是当年那场肺炎高烧真的把我带走了该多好,我是不是就不用活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片泛黄的树叶随风飘了过来,径直落在了沈澜的手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好,奶奶我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沈澜淡淡笑着,抬手将树叶从手背上拿下来,“您当年不分昼夜的照顾我,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怎么可能傻逼到想不开,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啊?” “您放心,我就是心情不好和您念叨两句,念叨过去就没事了,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还有血缘关系在,总不能一刀两断不是?” “再说了,不就是滑板和乐高都没了吗,大不了我从头再来呗,谁让我是沈澜呢,您说是吧!” “行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沈澜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将白色雏菊放下的同时又抬手将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一一扫了下来,“奶奶,我先回去了,过段时间再来看您,您和爷爷在那边一定都要好好的,我走了。” 少年人仔仔细细地将墓碑打理好,确定都干净了之后才拎起地上的外套准备离开,可没想到他刚转过身,不远处伫立的一道身影便令他刚迈出的步子忽然顿住。 “贺琛,你怎么会在这?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考……” 未尽的话语尽数淹没在飘过的风声中,贺琛冲上前捏住沈澜的脖颈,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跳动的心脏声落在沈澜的耳中仿若擂鼓。 “贺琛,你怎么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拥抱,沈澜罕见地没有直接把人推开再骂一句莫名其妙,而是轻轻拍了拍贺琛的肩膀,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不经意的温柔。 “你考试考完了?不是说不让提前交卷的吗?” 明亮的声音传入贺琛的耳中,却让他感到心口钝痛。 平日里的沈澜,张扬又恣意,他讲义气却又有自己的底线,表面上口是心非,实际心里在意的不得了。 他将自己紧紧缩在那尖刺当中,不肯露出柔软的内里,只会选择在无人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直到自己恢复平静,再像之前那样重新站到人前。 这样的小刺猬,真的很招人心疼。 “你失约了。” “啊?”沈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忽然抬手给了贺琛一拳,拔高声调道,“这不算,我没考呢!” “嗯,我知道,”贺琛松开沈澜,将他头发上的小绒毛揪下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我和你一起。” “什么?你也没考试,好学生居然也有翘考的一天?” “完了,这次婷姐肯定要大发雷霆,回去没好果子吃了。” “啧,都怪你,”沈澜瞪了一眼贺琛,没好气道,“本来我一个人受罚就行,现在还得加上一个你!” “你说你干嘛非得掺和这一趟,老老实实参加考试不行吗,这么想写检讨啊?” “嗯……也不是,”贺琛偏过头对上沈澜的眼睛,用眼神无声地描摹着他的容颜,“你不在,没意思。” “哦,所以你是觉得缺了我这么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考试没意思,所以才翘考的?” “咳咳,怎么说呢,虽然方法不可取,但这个意识还是值得表扬,勉勉强强吧。” “嗯,所以沈哥,要回去吗?” “回啊,怎么不回,”沈澜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扭头对贺琛笑道,“怎么样,贺大学霸,准备好回去跟我一起接受来自婷姐的怒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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