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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洲拿着一条蓬松的白毛巾,轻柔的擦着杨乐湿润的头发,回答了他的疑问:“我只是对你有欲望而已,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得了吧,你就是看上我身子了。”杨乐一语道破天机,不耐烦的推开凌洲的手,“别擦了,我要睡了。”
说完便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背对着凌洲。
凌洲手里拿着毛巾,若有所思的看着杨乐毛茸茸的后脑勺,试探的问:“你生气了?”
杨乐不说话,凌洲想了想,又问:“是因为我那会儿把你弄疼了,还是因为你没在我的书房找到解药?”
“艹,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当时哭得挺厉害,还喊疼了…”
杨乐恼羞成怒的打断他的话,“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你书房找解药!”
“哦,我想你也没有别的要找的东西了。”凌洲伸手碰了碰杨乐的后项,指尖按了一下他皮肤上的吻痕,眼神不由得变深了。
他问道:“你就这么迫切的想要治好自己的腿吗?”
杨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说什么废话呢。”
他要是不想治好自己的腿,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哪个正常人愿意天天坐轮椅啊,图什么,图坐公交不用买票吗?
但是这种话听在凌洲耳朵里,就成了杨乐一心想要离开的信号。
自己明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几乎没让他在生活上有任何的不便,他如果不是迫切的想走,为什么如此着急的找解药,甚至还偷偷的溜进他的书房。
凌洲的眸光冷淡了下来,他漠然道:“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至少三年后才会给你解药。”
杨乐愣了一下,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失去了血色。他原本以为在走廊上时凌洲只是呈一时口快,说给顾之远听的而已。可现在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凌洲能对杨乐温柔,也能残忍到极点。
杨乐往被子里缩了缩,沉闷的说道:“凌洲,你知道三年之后我就二十七岁了吧?”
“知道。”
“从二十四岁到二十七岁,可以说是人生中最宝贵的三年,你要我像一个废人一样,无所事事的把时间都浪费在你身上吗?”
凌洲面无波澜,“是的。”
杨乐闭上了眼,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种萎靡不振的情绪里。
其实他很少会这样,如同野草一般顽强长大的杨乐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他看得很开,也很少钻牛角尖,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都能很快振作起来。
可这次真的不行了,他不能接受凌洲明明手握着解药,却故意这样吊着他,拿捏着他的把柄,把他当傻子耍。那还不如当初直接打断他的腿,别让他有这个念想,别在他眼前吊着这微小的希望,却又将它扯下来踩在脚底。
也许是杨乐从潜意识里不敢相信凌洲会卑鄙到这个程度,杨乐也是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会伤心,会痛的。
他知道自己错了,所以被凌洲抓回来,凌辱、强/暴、软禁,甚至于废掉左腿,他都忍了,甚至没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可这难道就没完没了吗?对他的报复就没有个限度吗?
他到底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偿还当初欠下的债,难道犯过一次错误就要永世不得翻身?
“三年后…”杨乐声音有些低哑,凌洲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儿压抑的哭腔。
杨乐缓缓地说着:“三年后,你治好我的腿,会放我走吗?”
如果凌洲说会,那杨乐的未来就还有一丝希望,至少他现在可以望梅止渴,渴望着还清这场情债的那一天。
但是凌洲残忍的说道:“不会。”
在凌洲的计划里,如果三年后杨乐还是一心想要离开他,那他大概会再次给他注射毒素,甚至可能会使用无药可解的禁药。
毕竟他是凌洲,是一个可怕的疯子。
明明谈话已经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只差一点儿他们之间的共处关系就要崩溃,杨乐就会撕破脸跟他争吵起来,但凌洲不在意,他还是一如往常那样,上了床,躺在杨乐身边,然后从背后心满意足的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后项。
接着就跟平时一样,温柔的说道:“晚安。”
……
其实凌洲很清楚杨乐心里委屈了,但他没有太在意,因为凌洲认识了杨乐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特别伤心的时候。
他很有精神气,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即使有时候也会沮丧,或者是因为一些事跟他吵架,但只要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仍然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坏事会被他放在心上。
但是第二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凌洲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杨乐开始拒绝和他说话了,无论凌洲问他什么,和他聊起什么,他都沉默以对,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只要凌洲看过去,他就会厌烦的扭开头,拒绝与他对视。
这就有点儿超出凌洲的预料了,他踟蹰的看了看杨乐,试探道:“乐乐,你身体不舒服吗?”
杨乐没有应声,他漫不经心的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冰糖燕窝粥,然后松开了手指,勺子把哐啷一声碰在了碗沿上。
“我没胃口,不吃了。”
说完,他便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站起来准备离开。
凌洲皱着眉看了眼他的碗,“你才吃了不到一半。”
而且除了那碗粥,别的配菜他甚至连碰都没碰一口。
杨乐明明是很喜欢吃东西的,而且凌家的厨师都是顺着他的口味来做饭,就是以前他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排斥过吃饭。
坐在对面的凌宇臣看着杨乐缓缓走出餐厅大门,幸灾乐祸的问:“表哥,他这是怎么了,突然抑郁了?”
凌洲没有理他,他眉头紧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脸色阴沉的看着杨乐离开的大门,可是他的思路,却不由得顺着凌宇臣的话往下想。
第三十六章 他也会伤心吗
杨乐也会抑郁吗?他会伤心吗?
这在凌洲心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杨乐总是积极向上,永不言弃的,他身上有一种永远不会熄灭的蓬勃生命力,好像再怎么打压、欺负,他也不会自暴自弃。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凌洲怀揣着一种“反正他很坚强,那我对他做什么也没关系”的卑劣情绪,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报复着他,甚至是不计后果。
所以当杨乐不愿意再跟他说话,垂着眼帘,把自己封闭在悲伤的情绪中时,凌洲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是心里确实有点儿慌了。
他站起来离开餐桌,准备去看看杨乐,凌宇臣开口叫住他,有些酸楚的问:“表哥,不是说好今天上午一起去公司的吗?”
凌洲顿住脚步,在心里权衡了一秒,果断的选择更加要紧的一方,“下午再去,我上午有事。”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凌宇臣恨恨的把筷子拍在桌上,看他表哥已经出了餐厅的门,才敢开口大骂:“该死的狐狸精!就知道勾引人!”
……
凌洲问了下在走廊里清理壁画的佣人,知道杨乐是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扫了一圈,没看见杨乐。
空荡荡的卧室让凌洲没由来的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落地窗旁边,哗的一声拉开玻璃门,走到露台上往下面看了一眼。
当然没有尸体。
凌洲松了口气,尔后又自嘲的笑了笑。杨乐怎么可能会跳楼,他实在是太杞人忧天了。
他离开露台,听见紧闭的花房里传出来一点儿动静,便向花房走去。
杨乐果然在这里,他好像很喜欢在这里呆着,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在这里弹吉他。
不过杨乐现在很明显没有那个心思去碰他的吉他,他背对着门坐在白色的秋千架上,眼睛看着窗外,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腿上,拐杖放在一边。
从凌洲的角度看过去,这背影显得落寞又可怜,他走到杨乐身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道:“乐乐,今天天气很好,要我陪你到花园里散散心吗?”
杨乐没说话,还扭开头避开了他的抚摸。
凌洲看着杨乐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项,固执的做出拒绝的姿态。他叹了口气,做出了小小的退让,哄道:“你想出门也可以,我开车带你去街上逛逛?”
但就算他这样说了,杨乐也丝毫没有高兴起来,他推开凌洲的手,冷淡的道:“别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凌洲绕过秋千,坐在杨乐身边,拉住他的手,轻声询问:“你生气了吗,因为我昨天说的话?”
杨乐把头靠在秋千架上,好像没听见凌洲的话一般,只是盯着窗外的流云看。
但当凌洲仔细观察他的眼神时,就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在看云,眼神没有焦距,瞳孔发散,仅仅是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浮的点在发呆而已。
就好像他已经完全不愿意与凌洲有任何的交流了。
就连凌洲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别人摆弄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这种抑郁情绪并不是没有征兆的,其实从昨天晚上凌洲就隐隐察觉到了,因为他半夜忽然醒来时,听到杨乐躲在被子里压抑的哭。
很少能听到杨乐会哭得这么伤心、委屈,甚至是有一点儿绝望的情绪在里面。
凌洲听着那令人心碎又低微的哭声,不由得想到,难道说废掉他的腿对他的打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吗?可他明明坐着轮椅也能很有精神的跟自己吵闹,难道这都是伪装出来的?
也许杨乐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脆弱,也许杨乐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充满着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时时刻刻忍受着煎熬。
凌洲当然很心疼,可是他的底线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甚至不会因为爱人的眼泪而退让。因为退让就等于——失去他。
所以在那个深夜,凌洲只是抱住了杨乐,安慰似的抚摸他的后背,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现在坐在秋千架上,凌洲也就是牵着杨乐的手,做一些无关紧要的退让,来哄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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