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归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开不开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就突然非得进这人房间的问题。 然后毫无预兆的,路庭把头一偏,视线在才闭合的旅馆房门上转了一圈。 “这间是你的房间。”他说,“你为什么会在玩家休息区的旅馆里有了一个房间?”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总是迥乎常人又敏锐程度惊人,岑归再次隔着风镜扫过路庭略微低垂下来看他的脸,他在转身往电梯间走时终于给出了正确答案。 “系统建议我暂停工作,好好放松。”岑归说,“放松方式如你所见,我现在暂时是玩家了。” 没错,系统所谓的“其他形式的放松”,就是给它原本位列首席的执行官下达了一张处分通知单,将执行官Alpha暂时下放。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系统把执行官下放的情况,这种得打引号的“放松”,实际上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是系统给己方工作人员的反省时间。 从高级执行官暂时变为玩家,意味着不再享有特权,不再能无视游戏场变化多端的气候与危险环境。不管进入任何一个游戏场,游戏机制都将一视同仁地对挂上玩家身份的执行官起效。被下放的执行官要像普通玩家一样求生,去达成通关条件,去应对危险。 他们在这个系统里暂时不再安全。 ——直到结束处分时间。 而从安全区一下落入非安全区,从对有特权的生活早习以为常到骤然失去特权,再从失去特权到回归安全,重获特权,这其中的跌宕心情可想而知。 岑归一眼能明白这是系统的手段,下放就是为了让执行官体会到这种落差,明白拥有身份标识时能在系统里过得多自在。 领取处分通知单时他十分平静,他对自己的下放似乎接受良好,这种境遇也很难勾出他更多情绪起伏。 他甚至有空余注意到,在通知单上,他的处分理由跟某位玩家莫名多出的“未知扣分点”一样,也是只草草写着“未知违规事”。 两个未知并排在一起,乍一看,仿佛系统主动把特定玩家与执行官凑做了对。 岑归在路庭面前失联两天,就是他还有一些必须的工作交接要做。 而在他忙完的这天傍晚,他像一个神秘惊喜似的出现在了路庭房间对面。 执行官把自己暂时下放的事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路庭在刚听完他给的正确原因后也没太多反应,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随即岑归开始往旅馆的电梯间方向走,路庭就跟着他走,跟上来的步子还自然极了,仿佛他原本就也是要出门乘电梯,和岑归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就因为路庭这表现,岑归还心想这人的确心理素质极强,对什么都能接受极好,一点也没有一般人听见这种事的大惊小怪,甚至都没有多问东问西。 旅馆一共五层楼,二层及以上开始住宿,餐厅、前台及一台24小时自助售卖机都在一楼。 两人一路和谐地下了楼,并肩走进餐厅时就像是相约来觅食的普通玩家。 岑归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进入过玩家餐厅,他能顺利找到餐厅位置是他提前看过旅馆平面图。 现在正值放餐点,这个休息区容纳着不只一个游戏场的玩家,饭点餐厅里人并不少,显露出一种执行官休息所内几乎不会有的生机与热闹。 岑归能靠经验找到餐厅,却在这扑面而来的喧杂热闹前微微驻了下足。 他的驻步中透露出了对热闹的陌生,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踯躅。 就在这时一个热源冷不丁凑近他,他右肩一沉,上面多了只手——某些人无处安放的爪子又挪到了他肩膀,路庭突然一伸胳膊勾住他,都还没等岑归做出反应,这条胳膊就开始带着他往前走。 岑归略微一愣后回过神来,正要皱眉把这条胳膊和爪子都扒下去,紧接着就听旁边人很低地说了声:“等等!” 路庭一边把短暂挡了下路的执行官往餐厅里拐,一边跟脑回路刚才绕路去跑了个马拉松似的震惊道:“你现在是玩家了?!” “……”岑归正要扒人手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就着路庭勾着他的姿势扭头,深色的风镜镜面映出一点餐厅暖黄灯光,把他自己的眼神藏得更深,镜片上却能还倒映出路庭愕然的眉眼。 很好,原来这人不是什么都接受良好,是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 岑归无言以对,他看了路庭一会,唯有再回这人一声:“嗯。” 餐厅也并不大,两句话的功夫再加上路庭那反射弧跑马的时长,已经够他们到达最近的点餐口。
岑归垂眼去看点餐口旁竖着的今日供应菜单。 不知道为什么,在餐厅门口驻足的那一刹,他对这种环境分明是陌生的,他也毫无相关记忆。 可是真正站在窗口前,垂眸打量菜单的时候,岑归竟然从这个动作里感到了古怪的熟悉。 好像他以前也经常会站在哪,低头去看这么一份清单,然后思考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询问声恰到好处的在耳边响起来,这一句话像是穿越了时间,一下把岑归从短暂陷入的回忆迷雾里拽出来。 这些年,他在偶尔尝试回忆过去时,总会有这种仿佛走入迷雾的感觉。 路庭的手还在他身上,对方很有眼力的没在旁边有别人时继续方才话题,只无缝又自然地关心起他的晚餐。 路庭的热络还巧妙化解了岑归的停顿造成的怪异,他在岑归看过来时挑了下嘴角:“我请你这餐怎么样?就当是庆祝一下。” 岑归对饮食并没有什么偏好——或者说是他以前有,但是在他做执行官的岁月里早被他忘了。 “都行。”他在路庭又问他点单时说。 岑归干脆随便指了一个菜单上的“厨师推荐”。 这里的出餐速度很快,转眼就通知两人去另一个出餐口取餐。 岑归在跟着路庭往出口走去时,他才问:“你想庆祝什么?庆祝我被下放,现在和普通玩家一样?” 前执行官先生问话的语气很平静,也听不出他有其他情绪。 但这显然是他在听到路庭说要庆祝时的真实想法。 依照两人的过往,还有路庭之前对“系统执行人”这个立场表现出的态度,岑归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 已经松开他肩膀,正走在领先他半步位置的玩家就回了头。 路庭脸上带着一点讶然,他以不可思议地眼神回望执行官一眼。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路庭说,“我是要单方面为你庆祝一下,庆祝你获得了名为‘真实活着’的体验卡。” 冒着热气的餐盘被摆上了靠近角落的一张木质餐桌,隔着三四张桌子外有玩家在聊天谈笑,也有人在忙着交换上一轮游戏的情报。 同样木质外壳的吊灯在上方轻轻摇晃,路庭在岑归坐下后才拉开自己的椅子。 “尝尝看?”他坐在岑归对面笑着说。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在跑医院。 终于写到两个人可以一起行动了!苍蝇搓手ing
第049章 名字 “撇开系统给的所有称呼,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所谓今日厨师推荐是份辣味套餐, 从上方落下的暖色灯光照在餐盘,把红油浇淋后泛出的小辣椒花和与散发浓重辛辣芬芳的食物都照得色泽鲜亮,岑归在路庭的注视下伸手拿起筷子, 他终于脱了手套, 露出的双手冷白而指骨修长,右手虎口一线到掌心有着一层不甚分明的茧,是他握武器的惯用手。 深色的木筷被他拿在手里,将他的手衬出了一种玉石般冰冷又细腻的质感, 路庭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跟着他的手走,看木筷细端伸向餐盘, 岑归在刚把一块还冒着油花的土豆放进嘴里时面色如常, 一点零星红油顺着筷子点在了他下唇上, 看起来是暂时没被主人注意,主人在专心进餐。 路庭的目光一路跟着人家的手,别人夹菜他在看,别人吃东西他也看, 直到发现自己的视线若有若无停在了对方嘴唇上那点红上, 他忽然才觉出不对, 尽量自然地把视线转开,再若无其事地边动自己的筷子边问:“怎么样?” 人在为了掩饰什么时会不由自主变得话多, 路庭囫囵吞下一口,继续说:“休息区的餐厅大部分都还不错, 人在经历过紧张刺激后好好休息一场, 积攒的疲劳感一下迸发出来, 就特别需要吃点刺激的来调剂一下紧绷神经, 所以餐厅里总之辣菜最受欢迎, 厨师也很上道……” 玩家欲盖弥彰的伙食介绍忽然就停住了, 接着路庭眼睛微微睁大,他清楚看见对面的执行官停了筷子,然后一点薄弱的红从对方鼻尖开始扩散,飞快占领执行官冷色瓷器一样的面颊。 岑归顶着被辣出了薄红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好辣。” “……”路庭反应了几秒钟才动作有点仓促地去给人抽纸巾,“……要纸吗?” 岑归当然要,他鼻尖都红了,颧骨附近的皮肤轻微发烫。餐厅厨师是真的上道,给玩家供应的“调剂餐”辣椒给得诚意十足,而冷不丁吃了几口重口的,对清淡饮食很久的高级执行官来说简直要命。 路庭递过去纸的手都莫名有点犹疑,他发现执行官漏了还点着油星的嘴唇。 “你嘴上还有。”路庭干巴巴地提醒。 岑归才拿纸巾处理好了鼻子,那粘在下唇的红油被他横向随手一擦,结果辣椒带来的灼烧感沿着唇燎着了一路,把他本来淡色的嘴唇都燎出了加深的红,好像被谁用力揉按过。 这种辛辣带来的灼热对不擅吃辣的人来说并不好受,岑归下意识将嘴唇往里抿,舌尖扫过下唇,在灼痛最厉害的地方舔了舔。 木餐桌对面,路庭就起了身:“你在这里坐一下,我马上回来。” 也不知道是震惊于执行官这么不能吃辣,还是有着些别的暂时不足为外人所知的想法。 总之,玩家起身和离开的速度都很快。 都还不等岑归回答,路庭就已经大跨步走出餐厅,转眼消失在餐厅门外。 等路庭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餐厅门口时,他手里多了两瓶饮品,在走回餐桌前还又去了一趟点餐口。 接着,他便单手抓着两只瓶子,另一只手端着托盘地走了回来。 “给。”路庭把新餐盘和一只瓶子放到了岑归面前,十分自然地把那份红油直冒的套餐推到了一边。 岑归动作顿了一下,意识到路庭是跑去给自己换了一份完全不辣的新餐,至于那只瓶子则是一瓶…… “牛奶?”岑归微微偏头查看瓶身上的文字,通过瓶身的透明部分也能看见里面液体乳白。 “牛奶。”路庭在对面重新坐下,“乳制品能帮助分解辣椒素,你先喝一口,免得之前吃下去的红油辣胃。” “……” 玩家听起来是真的在关心,而被关心本身就已经有些陌生,细节到照顾肠胃的地步,以两人的过去关系来说似乎有些太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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