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间内—— 路庭凭着泰然自若的演技和一点模糊视觉听觉的“障眼法”成功装了回岑归,他在带上门后先谨慎地朝拉着帷幔的床投去一瞥,确定帷幔里依旧安安静静,里面睡着的人暂时没有起床的意思,他静悄悄松一口气,再才低头去打量他接进房间里的托盘。 趁着岑归睡着代替对方去一趟,这念头是路庭在翻阳台来找人时就有了的。 蜥蜴管家之前投给岑归的同情目光很难令人不在意,他这个人虽说算个乐天派,好像遇见什么事都不会慌神,但乐天也不等于没心没肺。 并且更重要的是——他主要是对落在自己身上的事不会慌神。 当有可能遭遇风险事件的对象换了个人,这种心态就理所当然的有了变化。 岑归从各方面客观评价都足够强,前执行官先生当然不会因为变成了玩家就立马孱弱无力,变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路庭也已经见识过对方一纵身就跨越半个房间的距离,快准狠绞住窗外怪影的模样。 但人可能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路庭将自己的心态仔细品了品,发现他这种状态大约可以叫做—— 我知道你很强,但这不影响我觉得该保护你。 不过这话大概也不能现在说给某位前执行官听。 路庭整理自己内心想法时看似想了很多,现实里却仅过去了片刻,他重新专注于手里的托盘,准备仔细看看这套“专用于宾主小聚”的服装有什么新花样。 “…………”路庭仔细看完,表情忽然变得极其怪异。 但在跟托盘里的衣服沉默对峙几分钟后,路庭又回头看还是安安静静的帷幔一眼,他忽然牵了一下唇角,笑得十分意义不明。 接着,路庭伸手将衣服换上了。 凌晨一点半,东十三号房门再次发出一声轻响,轻巧到绝不会吵醒床上还未苏醒的人。 一道高个身影悄然迈出房间,往古堡西边走去。 * 时间回到凌晨一点五十八—— 岑归已经确定某人是偷偷跑了,偷偷跑走还是为了去顶替他经历事件。 他心情一时说不清道不明,身体却已行动起来,一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门口不远处静静落下一张托盘,不难猜出这是自己睡着后才由NPC送来的东西。 岑归强迫自己耐心,他退回一步快速检查了下托盘,确准这应该是古堡仆从送来新衣服时用的。 他还在托盘里找到了一堆剩下的鸡零狗碎——一看就是某些人不会穿,又没有人帮忙,可能还为了赶时间避免他提前醒来发现,所以对方只穿了会穿的部分,把这些琐碎配件给剩着了。 岑归甚至能想象出路庭对着这一堆东西头疼,干脆把它们撇在一旁的样子。 ……就是这些剩下的配件也令他看着有点困惑,他比预期的多在这堆东西前站了几分钟。 岑归从托盘里勾起了一根路庭剩下的系带。 系带比傍晚收到的男士礼服更繁琐,好像是某种带弹力的材质,柔软,轻薄,整条都打满了精致的风琴褶,边缘还点缀小颗粒珍珠。 这是什么衣服?进化版礼服? 岑归看不明白,不过能想到路庭得穿得有多凌乱。 现在的正事是赶快去找人,那根过分华丽的系带很快又被岑归放回托盘里,这一次他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悄无声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凌晨两点已过,整座古堡寂静得不像话。 玩家们基本都遵从着管家的话,在夜间坚决不出房门,走廊上空荡到连NPC也看不见,只有沿途的壁挂灯在自顾自燃烧,用昏暗光芒照出一条幽深的路。 岑归对环境的判断总是准得惊人,他一直有意沿着阴影与容易成视觉死角的位置在走,在即将转过一条走廊时,他耳尖微微一动,霎时停下步伐,靠在转角墙根里站住了。 “沙沙,沙沙。” 那是一种拖着脚走路的脚步声,像是走路的人有些抬不起腿,于是拖着鞋子与地毯上的毛绒一路刮擦。 岑归在看见对方面孔之前先看见了对方的影。 壁灯将来人影子拉得极长,一个有些失真的影子静静斜映在岑归侧方地面上,看起来非常古怪,因为这个人似乎身体佝偻,整个人行动间也缩成一团。 光影将他的影子扩大后能使人看清更多细节,他的佝偻身躯上竟像有五六条手臂跟腿,仿佛已然脱离了人这个物种。 岑归想起了古堡第一晚见过的那只“阳台蜘蛛”。 宾客要是在夜间离开房间踏上走廊,就会遇见这种东西么? 岑归很快又否定自己观点,他想不,不对,因为当时他和路庭分明就身处房间,但这东西也爬到了玩家的房间窗外,明显是在窥探。 不走出房间,也不一定不会遇上这种怪。 按着岑归以前的习惯,他在遭遇游戏场怪物时从来不避不躲,会选择直接面对迎怪而上。 但是眼下情形不同了。 眼下,找到路庭才是最重要的,这令岑归拥有了比以往多数倍的耐心,他看出这只“蜘蛛人”没有往自己方向走的意思,对方的行动轨迹应当是往另一侧的走廊岔道上去,跟他要去的西楼也并不轨迹重合。 岑归静静靠在墙角,等待“蜘蛛人”走过去。 随后他绕出转角。 就在这时,距离他大约五米开外的一扇房门打开了。 “走了吗走了吗——卧槽!” 房门里的人原本也在提防那位“蜘蛛人”,没曾想拉开门后一眼望见走廊上还杵着一道身影,对方还正侧过头来注视他们打开的门缝,这让房间里当前锋打探情况的人一激灵,条件反射先彪了句脏话。 “怎么了怎么了?” “情况不对就关门,关门!” 房间里显然还不只一个人,压得极低但能听出紧张的话语声接连传了出来。 但最先开门的那位激灵之后对上了岑归面无表情的脸,他好像愣了下神,倏地反应过来这也是玩家。 “嘘!嘘——” 打头的人朝后面连连做了几个手势,表示暂时安全:“是玩家!” 就跟韭菜冒茬似的,门缝里就嗖嗖从上到下一连探出了好几颗脑袋。 岑归不认识这些人,只看着面熟,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一个,探头出来的玩家却像认识他。 “大佬。”一个人说,“是你啊!” 房间里的人像是确定了走廊之外暂时安全,也像是看见门口有一个岑归,这莫名给他们增加了出门的底气。 门里的人都钻出来后他们才对岑归解释,原来这几人都是另外四位收了“特殊邀请”的玩家的亲友。 两对情侣里的男生都不是会随便抛下女朋友的人,他们从自己的女伴被选中起就在一块策划晚上怎么夜探西四楼。 那一对结伴的女玩家也已经是经历过几轮游戏的老玩家了,和其他队友一起拿着组队卡进的这一轮,大家不是临时组的队,小队感情不错,自然也备受队友担忧,队友要去找她们。 “我在商店买了一张预知功能卡。”队伍里一个女生快速对岑归说,“预知卡告诉我收到特殊邀请不是好事,他们的风险评级是红色,受到生命威胁的概率极高。” 岑归听完点了下头:“我记得去西楼的路。” 其他人便顺理成章跟着岑归走。 有经验的老玩家总比新玩家更擅长看人,能分辨出在同等风险的环境下,哪些人是真的镇定自若,哪些人只是色厉内茬。 而能够真正面对未知风险还镇定的人不用想,一定都是身上有真本事的。 岑归在旁人看来是后者。 路庭也是。 “大佬,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这支半路凑成的救援小队一起在城堡曲折楼道里行进一会,凭着岑归的洞察力绕开了好几名“蜘蛛人”与举着灯台的NPC后,有个男玩家像终于忍不住了,他期期艾艾问了岑归这么一句。 岑归正在判断大约五十米开外一名NPC的动向,他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问。” 男玩家是之前在舞会厅里恰好距离路庭岑归不远的人,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被伯爵夫人找上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另一位。 “怎么是你去找人啊?”他小声问完,又赶快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 “因为有人耍赖。”岑归面无表情回答,语气甚至有点冷冰冰。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点气,尤其在听到别人提起这事的危险等级很高之后,他发现自己刚醒来那会更烦某些人的自作主张。 不过这话落在旁人耳里的效果竟像不一样。 收到邀请的人还在,没收到邀请的人却变成需要去救的人了,这意味什么? 半晌,队伍里那个拿了预知功能卡的女生投来充满感慨的目光,她挪到岑归身边,轻声安慰:“你别生气,你……你男朋友他肯定也只是太关心你了。” 岑归:“……” “男朋友”这个称呼正不正确姑且不论,岑归更愿意有一个靠谱的人形闹钟,而不是一个悄咪咪撒谎乱跑的“男朋友”。 想想连个闹钟都当不好的某人,他默默摸了一把腰间的鞭柄,决定等两人见面后第一件事是确认人安全。 至于第二件嘛……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相信聪明的小可爱已经发现不对了
第070章 谁是魔王 他闭着眼睛回答:“美。” 某人行踪未知, 对自身即将遭遇的命运想来也是未知。 随着半路凑成的“救援小组”逐渐朝西楼靠近,众人脸色都不由自主的凝重下来。 ——因为真的是太安静了。 古堡西楼的夜间光线比其他地方要更暗,隔着连通楼栋的走道望过去, 西边的房间整体都暗了一个色调, 再想想一走进去就杳无音讯的五名玩家,西楼看起来宛如一张无声张开的幽深巨口,会把踏足进去的人都吞噬殆尽。 “他们现在还好吗?”两对情侣里的一名男生喃喃出了声,心情不由自主有些焦急。 这种全然安静的环境与听见可怕的动静, 说不好两者哪个更令人心焦。 可怕动静意味着这里必然有大危险,提前进来的人可能已经在遭受折磨, 受到了伤害, 这是怀着帮忙之心而来的人谁也不愿看见的。 但是完全的安静, 就代表着两个极端了。 完全的安静说明人要么都还安全,他们找到暂时避险的方法了。 要么…… 这第二个“要么”后的结果没人乐意深想。 “大佬。” 又一个人小心凑到了岑归身边,脸上混合着担忧跟犹豫,他好像纠结半天, 才小声说:“你男朋友也挺厉害的, 对吧?” 岑归比这人高出大半个头, 他低头扫对方一眼。 对方缩了下脖子。 “周彦!”同伴带着制止意味低声叫了男玩家的名字。 周彦脸色一绷,又很快苦笑着跟岑归道了歉:“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挺厚脸皮的,是在寄希望于别人, 想着你男朋友也很厉害的话, 他们几个人安全的可能会更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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