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事情有了转机。 门帘后面的一排里面的平房是作为仓库使用的,有一个仓库主退了租,把放小商品的仓库空了出来,大概有个两百来平方米,于方跟服务中心争取了一下,在找到租户前,这里就空出来给孩子们读书用。 大冬天的,马上过年。 正是租房市场的淡季,怕是过年前都不会有人租用。这便算是帮了梁逢个大忙。 至于过了年,那会儿天气暖和了,就可以再找地方安置了。 * 一月中旬的时候,农合大门口来了个人。 坐出租来的,穿了件荧光绿的漆皮羽绒服,因为那个绿太扎眼,一下出租车,就成了方圆几百米内众人的焦点。 梁逢也看到了他。 是之前去裴文杰家里家宴的时候,高畅的朋友,姜危桥。 他头发似乎比三个月前更长了一点,上面一般头发背梳,在脑门后面扎成一个小丸子,另外有些头发随意耷拉着,显得整个人都放荡不羁。 他下车后,看了一眼就瞧见了喜相逢,从马路对面一路小跑着进来,进了门特别熟稔的抱怨:“帝都这风啊,真够了,吹得人脸痛,感觉皮肤都要皴裂了。” 他用玻璃门的反光整理了下头发,让它们恢复特别有型但是又特别凌乱的造型中,这才脱了那件绿色外套,扔在角落的靠背椅上,接着坐在料理间外面,笑嘻嘻地问:“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他里面是一件纯色的墨绿色磨毛衬衫,下面穿了条深棕色条纹裤,裤腿微喇,脚上一双繁复花纹的乐福鞋,光着脚,袜子都没穿。 梁逢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很有姜危桥的风格。 “怎么不说话,不会真不认识我了吧。我是姜危桥,之前咱们在裴公馆见过面。”姜危桥说,“当然,对你来说不太愉快就是了。毕竟我是‘后妃’人选之一嘛。” 梁逢笑了。 哪里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我记得,您在韶华娱乐做公关经理。是高畅的好友。” “朋友?”姜危桥想了想,“高老板在韶华花了不少钱,我也拿了些提成……确实算是‘朋友’吧。不过我已经辞职了,没在韶华做了。” “那姜先生哪里高就?” “无业游民。”姜危桥掏了掏兜儿,夸张地叹了口气,“快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他笑嘻嘻的样子,哪里有经济困难的样子。 梁逢剁馅料的手停了,他想了下,擦了手推门出来问:“姜先生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想吃碗馄饨。”姜危桥说,“前两天陪个客户去迷踪,餐前一人上了碗麻酱拌馄饨,贼好吃。好家伙,一个人三个,这哪儿吃得饱。我就想办法问到了你这地儿。这不凑巧了,上次你包的包子也好吃。” “什么时候……”梁逢愣了一下,“我从家宴上带回来的包子,少了两个。原来是你吃的?” “恩啊。”姜危桥说,“给下碗馄饨呗,真饿了。” “我这里没有堂食。”梁逢说。 姜危桥指了指后面的锅:“那个。” “是试吃,新店开张,给顾客尝尝不同馅料风味用。” 姜危桥笑眯眯地问:“我不算顾客?” 梁逢最后只好各种馄饨都蒸了一些。 “得十分钟的样子。”梁逢客客气气地跟他讲。 “我不急。”姜危桥回他。 梁逢就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人,能把脸皮修炼得这么厚。有客人来买馄饨,梁逢只好先放弃跟他的沟通,回去给人称馄饨。 来的人是附近社区的一个阿婆,牙都快掉光了,听力也不太好,每周会来给自己卧病在床的老伴儿买些馄饨吃。 “阿姨,你要鲜肉的是吗?”梁逢声音很大地问,“半斤对吧?您稍等。” 姜危桥看着他称了一斤鲜肉馄饨打包,递过去。 “阿姨,半斤鲜肉,您收好。一斤十块,您给我五块钱就可以了。” 那个阿婆从旧旧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包,抖着手打开,是一把零碎的小额纸钞,拿出五块钱出来,梁逢用夹子夹了,放在抽屉里。 等阿婆拿着馄饨走了,锅里的馄饨也好了。 梁逢夹了一盘,淋了麻酱端出去给姜危桥。 姜危桥笑着看他:“那个鲜肉馄饨是十五一斤吧?称了一斤,非说是半斤,还只收五块钱。你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 “蔡阿姨家没有儿女,丈夫尿毒症,没有经济来源,全靠低保再加上自己再卖些小玩意儿生活。我只是顺手折价卖她一些。如果这也算做慈善,那慈善的门槛也太低了。”梁逢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馄饨。 姜危桥似乎有些触动,没再说什么,夹起馄饨吃了一口,惊讶地看他一眼。 “卧槽,比你做的包子还好吃。麻酱也新鲜。”他赞叹。 “我自己做的。”梁逢和他说,“刚买的芝麻,刚磨好的麻酱。还是香一点点的。” “你是个会美食的。”姜危桥表示肯定。 接着他不顾馄饨还冒着热气,一口一个,吃了个精光,连最后点儿麻酱都没放过。 “姜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了吗?”等他擦嘴的时候,梁逢问他。 姜危桥瞥了他一眼,笑着说:“其实开始没什么目的,就是闲得慌,出来溜达溜达。” 梁逢还是看着他。 “然后刚吃了麻酱馄饨,这不就有主意了?”姜危桥说,“我们合伙做生意吧。” -------------------- 今天发生了一些事,心虚杂乱。 更新的少了,请各位见谅。 全文计划30万字。 现在进展了三分之二。
第67章 不速之客(2) 谭锐在拥挤的北四环下了高架,又磕磕绊绊了半个小时才把车开到公司楼下地库。这时候已经迟到了。 等他风风火火的到了公司,周从丹已经给他递了杯咖啡过来。 谭锐有点急:“早晨有个电话会吧,跟唐彦那边还有裴箐之间的。我迟到了十分钟,开始了吗?”
“……没有。” 谭锐一愣:“没有?出什么事了?裴箐忙着呢,还是唐彦?” “嗯。”周从丹小心翼翼地说,“都不是。是咱们……咱们裴总他没来上班。” 谭锐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裴文杰,没来上班?”谭锐问,“今天早晨的会多重要他不知道吗?他人呢……不,你给他电话,让他回来开会。” “……他怎么会听我的。”周从丹说,“他每个季度都要去一趟潘家园旧书市场,今天是旧书博览会,好些个图书单位都要参展。老板不买点儿什么,肯定不会回来的。” 谭锐沉默了片刻:“那他交代什么了吗?” “他说请你和另外两位开会,他要休假。” 谭锐:“……” 又是为自己规划中的财务自由的未来忧心忡忡的一天。 怎么一点儿奇怪呢? * 潘家园一如既往的维持着它的鱼龙混杂的气质,即便是搞个古旧书籍展览,也没有脱离那种带了点儿尘土飞扬的市场感觉。 裴文杰这样固定会来的消费大户,自然是书展的VIP客户,他刚到门口,展览会的商务就已经过来接待了。 “裴总,您这边走。” “好。” 说是个大型博览会。 也不过是在旧货市场里搭了几个大棚子,外面几个棚子里放着最近几年的旧书。 卖不动的库存书,二手书,还有些红色书籍。 在里面点,是成捆的上个世纪的读物,小人书、连环画,杂志,还有各家出版社陈列的带有一定纪念意义的创刊号、初版作品等。 人头耸动,好多骨折价的作品论斤卖,还有些价位在几十一本的二手书。出手的少,看热闹的人多。 在里面一个展厅的书,是民国到建国前后了,基本带了塑封,昂贵一点的都放在玻璃柜中了,要看了得戴上手套口罩,小心翻阅才行。 这里看的人都少了。 可是目光锐利,都自己备着手套,看到什么书了,拿出放大镜反复观察。妄图在这里捡着漏,寻着真家伙。 可是往往打眼的偏多。 最里面的就在实体建筑里了,是个小的拍卖厅,这次参展的真古籍善本、名人信札有六百多件随时在这里进行拍卖。 裴文杰挨个展厅看过去,也不一定追求非要买什么特别好的名品。遇见熟悉的连环画,有趣的印刷版本,都会翻看一下,合适了掏钱就买。年代倒再其次,假的也就少了很多。 “没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遇见裴先生?” 裴文杰刚扫码付款,买了本本七三年人文社出版的《苏联科幻短篇合集》,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他回头一看,熟悉。想了想,好像是叫苏修明。 苏修明的头发比两个月前长了一点,有些温顺服帖地贴在耳边。他今天戴了眼镜,穿了件灰色套头衫和褐色呢子风衣。显得他高挺纤瘦,很是知性俊美。 与潘家园的乱哄哄格格不入。 一路走过来,周遭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他。 听说出身律师世家,还在大学当教授。 可惜好好的教授不想当,要去凑裴宏的热闹选什么后妃。他对这样的人说实话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一毛钱的账都不想买。 “……不好意思。”裴文杰说,“我认识你吗?” 苏修明看起来也不觉得他冒犯,耐心的对他说:“咱们在裴叔叔的家宴上见过,我叫苏修明。” “哦。” 苏修明没有被他这种冷淡的态度逼退,跟在他身后说:“这两个月我其实给你发过短信,也加过你的微信,你都没有理睬。和谭特助约时间,他也说给你安排……听说你经常跑古书市场,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这里遇见了你。”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也不是什么偶然的巧合。 他让父亲从裴宏那里得到了裴文杰来买书的准确的习惯时间,早早就来了这边,果然被他遇见。 裴文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苏修明还在说:“我听说今天的小型拍卖会有,明嘉靖白绵纸刊本《南华真经》的真迹,想买回家给我母亲。” “……哦。”裴文杰冷漠的应了一声,换了个摊位。 他翻看了这个摊位上一套1991年版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女神的圣斗士》。 标价是2500。 难能可贵的是,这套品相完美,数量齐全,一共是九卷四十五本。 “老板,您要的话,我给您算便宜点?”那个人说,“打个折啊,八折。” “网上这样一套才一千,你要我两千,会不会有点太黑了?”裴文杰问他。 “那你说个价!能卖我就卖了!这都三天了我还没开张呢。” “五百吧。” “哎呦喂!您比我还黑呢。您瞅瞅这纸张的新旧程度,您瞅瞅这装订。我这品相说99新拿出去说全新都有人信。”老板炸了,“现在有句话不是叫为信仰充值吗?合着您这信仰也就值五百啊?一千二不能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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