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真的是井底之蛙,竟然觉得补习是浪费时间, 这明明就是开了挂, 真爽啊!” 她这脑瓜给开窍一样:“两个学神帮我一个菜鸟, 不说翱翔万里,跑个一两米的应该没问题。” 骆樱的手指勾着笔袋的扣环,悠闲地晃着:“大胆点, 一两米太保守了, 至少也得三米。应该能超出预期一些,不用担心分班的问题了。” “真的是有生之年啊,想不到我田梨这辈子也能打个这么漂亮的翻身仗。” 田梨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两年的心酸释放出来,她蹦跶一下, 跳到了宿舍门的台阶:“樱樱, 真的不去我家做客吗?我老爸就在外面等着,可以去我家待两天想回去, 我随时送你。” 骆樱算的上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非要挑出一条缺点, 那就是轻微社恐,特别是面对长辈,那脖子低的,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 她稍微想一下尴尬的画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田梨瞬间蔫吧了:“好吧好吧,为了避免你再变成哑巴,就放过了你。” 在走廊的岔路口,她抱了一下骆樱:“那我先回家了,什么时候你逛街看电影,记得喊我啊。” “好。” 宿舍门前,梧桐树枝繁叶茂,枝桠挡住窗外的烈阳,少年们眉目成画,唇角一扬,鼓动起清风一夏。 十七岁的盛夏,藏着鲜衣怒马,最是人间惊鸿。 骆樱照旧,温吞吞地等所有人离开,才将背包的拉链拉上。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关闭飞行模式。三秒后,微.信弹出了几条信息。 【安安不吃梨】:萝卜 【安安不吃梨】:放假了吧?你还是先别回家了,喻亦池又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几天都是住进你们家了 【安安不吃梨】:他父母不是刚离婚吗?再加上苏阿姨身体还没恢复,干爸干妈就挺担心喻亦池,没想到喻亦池还真有脸住进去了 骆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愣了几秒,才发出一条信息。 【萝卜】:苏阿姨没事了吧 她和黎安安及喻亦池算得上是邻居。在郊外的别墅区,三栋的别墅构造装修都大差不差,而喻亦池一家是在她六岁搬来的。 喻亦池的父亲喻征靠着房地产起家,工作繁忙,几乎不着家。姜女士经常让她给喻家送些自己做的小甜品,她偶尔会在灰色的大沙发上看见喻征,对方没寒暄的意识,只看她一眼,视线便又回到手中的纸质报纸上。 反倒是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她感到了久违的舒适感。比起那些不熟但喜欢嘘寒问暖的长辈,她更喜欢喻征这种方式,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冒犯。 苏阿姨总是适时的出现,接过她手中的小盒子,笑得如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动人:“你喻叔叔总是这样,话极少,对小池都没什么话,樱樱可别多想啊。” 她总是摇头说不会。 作为恩爱夫妻的孩子,她见过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模样,可喻征和苏婉是另一种相爱的模式,可这样和谐的模式要追溯到七八年前的光景了。 苏阿姨回家路上受到被她控诉的对象报复,得知怀孕到意外流产仅用几个小时,再后来喻征替她做决定将她的工作辞了。 大人们的世界纯粹又复杂,各人有各人的考量,固执的人还如从前一般固执,而温婉的人却变得尖锐。两个相爱的人在日益争吵中背道而驰,最后晕血的苏阿姨用割腕这样激烈的方式,把两人能重归于好的后路彻底斩断。 【安安不吃梨】:干妈去看过苏阿姨,应该恢复的不错,毕竟喻亦池发现的早,及时送去了医院 【安安不吃梨】:其实喻亦池也挺可怜,他现在的性格和喻叔叔脱不了关系,喻叔叔处理问题太偏激了 【安安不吃梨】:本来苏阿姨就不想做全职太太,人家名校毕业生能力出众,在律师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被困在家里 骆樱蓦然想起上次见到苏婉时,往日温柔样子不复存在,面目苍白眼底无光,活生生一副得了重病的样子。 她家的石榴树结了果,姜女士挑了最红最大的那个,让她送过来。苏阿姨看都没看,只透过纱布的窗帘望向阳台,自顾自地问阳光已经这么刺眼了吗。 在她放下水果道别离开时,喻亦池踩着环形楼梯从二楼下来,喊了一声妈后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 压迫性十足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一圈,喻亦池蹙着眉,语气带着怒意:“你又爬树摘石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做这么危险的事,这次还划伤了脸。” 骆樱被钉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乱糟糟的心口处不断叫嚣着逃离,那一瞬前所未有的恐惧翻卷直至蔓延至全身。 喻亦池丢下句“我去拿医药箱”快步离开。在她权衡的空档,听见旁边的人轻嗤一声,带着嘲讽的话钻入她的耳膜:“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爹一样。”
她僵硬地望向苏婉,对面本是无光的眼神迸出强烈的恨意:“樱樱,听苏阿姨的话离他远点。” 那天她没等到喻亦池的药,回到家里把自己锁进了卧室。几分钟后,听到喻亦池在门口敲门,道歉说自己方才语气太重。 她蹲在椅子上,将自己的腿蜷缩在宽大的卫衣里,给骆嘉原发了条要转校的消息。 暗了的屏幕接收到消息,重新亮了起来。 骆樱原本呆滞的目光重新恢复清明,耳后的发梢散落到额前,她稍稍抬了下脖颈,腾出左手把头发别在耳后。 【安安不吃梨】:毕竟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少都有点感情,看着喻亦池现在半死不活的那样,我还挺生气的 骆樱咬着下唇,敲了几个字。 【萝卜】:他,情况还好吗? 【萝卜】:不然我回去看看,苏阿姨出了这么大的事 【安安不吃梨】:再看看情况吧,这个关键节点还是先别出现了,喻亦池这段时间消停了些,没天天找我来刺探你的消息,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没准他就能想通了 【安安不吃梨】:放心吧,万事有我[叼玫瑰/表情] 看着狗头叼玫瑰的小表情,郁闷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些。 骆樱也回了个表情包,手指划了几下,瞧着裴宴周的对话框。 下一秒,夹杂在群聊中的对话框消失,她想到某种可能,迅速往上翻,在最顶端看到了昵称裴。 【裴】:走 【裴】:回家
第45章 荷尔蒙 入夜。 万籁俱静。 骆樱翻来覆去睡不着, 陌生的环境,认生的性格,以及隔壁住着的裴宴周。 三个因素交织叠加, 两两催化,成为了她凌晨还清醒的理由。 她蓦的想起在冰箱里透着嫩粉色光泽的鸡尾酒, 舔了舔唇, 便开了床头柜的小夜灯, 趿拉着拖鞋拧开了卧室门。 “与我无关。” 从阳台处传来一道声音,刻意压低的声线充斥着凌厉感,不难听出少年的烦躁与不耐。 “我说过别拿你们那点破事烦我!” 骆樱站在冰箱前,大厅的电视柜上暖黄色的小夜灯亮着, 她的视线穿过晦涩的光, 看到了背对着她的身影。 裴宴周衣着一身黑色, 背影沾染上几分夜灯的光,还是无法消磨掉他身上散着的孤寂。他右手举着手机放在耳侧,左手指尖夹着一根燃到半截的烟, 仿佛连同烧的猩红的火光一起, 要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呵,现在摆起来老子的架子了,想教训我早干嘛去了?” 指尖的烟抬起,不肖一秒,烟雾升腾到半空, 和空气混在一起。只听见低沉声音添了几分哑:“不认你又怎样?你在她哪里得了不痛快, 少来我这里发疯!” 骆樱木讷在原地,脚尖踮起, 尝试着悄无声息退回卧室。 她不擅长安慰人。面对这样的局面, 第一反应便是逃避, 她缩着脖子盯着那道背影,小小后退一步,准备在被抓包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绝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绝不能! 下一秒。 “嗝!” 骆樱抬手捂住嘴,憋着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大脑如同宕机的电脑,所有的意识连同抬起的右脚被定格住。 来道雷来劈死她吧! 裴宴周在转过身的那一瞬,便掐断了手机,烟雾缭绕,也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他抬手将燃着的烟按灭在旁边的瓷砖上,火光消失的刹那,半截烟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怎么突然起来了?” 骆樱刚想开口,一股气顶上来,她慌忙捂住嘴巴,只堵住了一半的音。 裴宴周阴郁散去,笑得张扬:“这是什么打嗝?半空气式打嗝?” 啊。丢人。 骆樱血液上涌,两颊发烫,她深呼吸了几次,确定能完整的说一句话,才开口道:“我有点口渴,想喝点东西,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一大长串话像是开了倍速,仓皇中音色变得尖细少许,透着少女无解的娇俏感。 空气里混进了一声急促的轻笑。 骆樱上手捂着即将冒出头的打嗝声,懊恼地闭上眼睛,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宴周踩着那声懊恼的“啊”声,抬起脚朝着客厅里面走。 走了三步,又皱着眉头退了回去,他对着打开的窗户,扯着短袖的下摆,吐了好几口浊气,扯着衣领闻了好几下,确定烟味散的差不多才重新走向她。 少女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有几缕俏皮的翘在半空中,乱糟糟多了些可爱的生活气。 裴宴周抬眉,心有些痒,扬起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垂眸,语气轻而缓:“骆樱,有人说过你胆很小吗?” “没。”骆樱生怕再打嗝,说完便紧紧抿住嘴唇。 裴宴周勾起食指,撩了下那缕翘起的头发:“那还能被吓到打嗝。” 见人不说话,他又笑:“打嗝还好,只要不打鸣就行。” 打鸣?! 骆樱憋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回怼了句:“我要打鸣,你得下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两秒,头顶仿佛要飘过那句经典的名句—— 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裴宴周反倒笑了,将那缕小呆毛压下去之后,他收回手,接了句:“你可以大胆一些,放肆一些。” 他顿了下,补充了定语:“在我面前。” 明明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她却听明白了。 骆樱微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片坦诚:“你不像是会和别人分享秘密的人。” 她还能想到方才孤寂的背影,下午喊她回家的少年,凌晨像只没有归宿的猫,独自在深夜沉沦。 如果可以,她想成为例外,想分享标注裴宴周着的秘密。 “嗯。” 裴宴周应了声,转身打开冰箱。 经他之手被放置的冰淇淋还放置在冷冻柜的最上层,他忽地响起前几日那双亮晶晶的眼,迟疑了下,将冰淇淋拿了出来:“我希望你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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