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在一起,交缠的呼吸声填补了沉默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等房间终于亮起来,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瞬间被吞没。 裴宴周这才看到骆樱的窘迫样,绑着的马尾散落了好几缕,发梢上还夹着几片枯叶。 “你怎么了?”他刚慌乱地动了一下,就听到耳边呼痛的声音。 骆樱的紧张感消失,来自身体的痛意密密麻麻地爬上神经末梢,膝盖处被粗粝的布料摩擦,传来刺骨的疼。 裴宴周的尾音里藏着紧张:“伤到哪里了?”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稍稍撤开身体,观察着有可能存在的伤口。 这一看不打紧,他的眉头拧起来,瞧着骆樱膝盖处破损的衣物,看到了渗出来被空气侵蚀红褐色的血迹。 “你别动。”他只觉得头皮发紧,按住试图动弹的骆樱,弯着腰,手腕伸到小腿腕,控制着力道,将少女轻轻地抱了起来。 骆樱腾空后,像是起了高原反应,呼吸不顺畅的同时,脸也发烫:“等,等一下,不用这样,我自己能走,刚刚我还跑着过来的。” “你还挺骄傲。” 裴宴周只觉得心口窜出一股无名火,但又知道不能发出来,只能沉着声音:“别动,老实点。” 骆樱尝试了挣脱了两下,察觉到周围空气都变得稀薄后,瞬间没了动作。 裴宴周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冲着不该发脾气的人发了火,所以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他将骆樱放到床边,看了一眼惨烈的伤口,没敢碰,从一旁找了一把剪刀,将裤腿直接剪了下来。 等他彻底看清伤口后,只觉得心头那股火涌上了脑门。 伤口处的血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整个膝盖布满深浅不一的刮痕,狰狞的疤加上伤痕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裴宴周的脸色比以往都要渗人,板着脸:“跑着过来?听你语气我应该还得给你颁个奖?” “这就不用了。” 骆樱试图开玩笑,缓和一下要命的气氛,没曾想看到对面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她讪讪地解释道:“只是蹭伤,看起来吓人而已,其实也没多痛。” “希望待会上药时,你也能这么说。”裴宴周看了她一眼,便下楼去了:“别乱动,我去拿药。” 民宿大厅的柜子里有紧急医药箱,他下来时正好碰见匆匆回来的周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去拿医药箱。 周老太太见到人,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她刚松一口气,就看到裴宴周拿着医药箱往楼上去,整个心又腾空了:“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是骆樱。” 裴宴周说完就看到姜老太太紧张的样子,便又安抚起老人:“蹭伤,没什么大碍,我能处理好,您不用担心。” 姜老太太听说没事深呼一口气:“那行,麻烦你了,小同学。” 裴宴周在楼下安抚人心,到了楼上化身玉面阎王,清理伤口时全程垮着一张黑脸。 骆樱缓过疼的劲,看着那张冷脸就想笑,没憋住,还真笑出了声。 见半蹲着的人抬眼看她一眼,她忍不住道:“你再这个表情,我都担心你真面瘫了。” 裴宴周听到这话,很想将用力点让她长长记性,可想想又舍不得。只能装凶:“你还笑,走路就不能小心一些?我在家能有什么事?” “这我就要问问你了。” 骆樱弯着腰,靠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挨得很近:“我打你手机,你都关机了。” 裴宴周吞了下口水,慌乱移开视线:“没电关机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片漆黑,下意识就打开旁边的小夜灯,等了好几秒没反应,才意识到停电了,结果摸到手机,刚按亮屏幕就看到手机华丽丽的关机画面。 那瞬间,和外界彻底断了联系的无助感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没几秒,心跳加速,冒冷汗,身体记忆根本由不得他多想,他顺着墙移动到了墙角,狭小的空间让他有种被包围的安全感,便闭着眼调整情绪。 “行了,这几天你就在床上躺着吧。” 裴宴周收拾好医药箱,垂眼瞧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骨折了。 骆樱可不是这么娇气的人,当场就进行了抗议:“就这点伤还想限制我的行动能力,你问问我的腿,看它答不答应?” 裴宴周停下,回头:“需要我去楼下汇报你的伤情吗?” 骆樱傻眼:“不会这么卑鄙吧?你还能谎报伤情?” 裴宴周扔下一句:“看你表现。” 骆樱歇了心思,隔辈亲的道理一点儿没错,平时感冒发烧都被姥姥当成重症病人,这要是看了她的腿,那得是全方位伺候,更别说现在要面对四个长辈。 万一裴宴周添油加醋,这四个老人不得给她伺候瘸了。 她平躺在床上,盯着纯白的天花板看了几秒,眼珠转了几个圈。 好啊,不让她下床,那她可就开始表演了,把裴宴周的耐心磨没了,剩下的还不得她说了算。
第55章 不二情 “裴同学, 我渴了,给我接杯水。” “裴同学,我想吃苹果, 要削皮切好的。” “裴同学,我想吃雪糕, 帮我拿一个呗。” 骆樱背靠着枕头, 半躺在床上, 短短一小时,让裴宴周上下楼十趟。 她将果盘里剥好的红柚吃完,顺手递给坐在旁边拿着柚子候着的裴宴周,顺口提了句:“我不吃柚子了, 我想吃石榴。” 说完, 她眼睛亮亮, 目不转睛地盯着旁边的人。 满脸的表情都在诠释一句话——“快发火,快对我发火”。 裴宴周那脸平静到仿佛戴上了面具:“等着。” “算了算了。”骆樱折腾了几回,彻底服气:“我不吃了, 我现在要洗漱睡觉。” “别动。” 裴宴周将柚子放到桌上, 右手伸了出去:“扶着我。” 骆樱瞧着腾空的手:“裴同学,我确定自己没伤到骨头,不至于要人扶,而且你现在的姿势好像是古代里的……” 公公。她还算有点理智,没直接说出口。 但裴宴周显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眼神晦暗, 声音是一贯的风轻云淡:“你都这副样子了,没事就别招我了。” 骆樱讪讪笑了声, 抬手用手指蹭了下鼻尖:“我也没说什么啊。” “行了。”裴宴周弯着腰, 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现在是想吃石榴, 还是洗漱?” 骆樱将手搭在裴宴周的手上,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她没敢抬头,故作穿鞋地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洗漱。” 原本十分钟能结束的时,折腾了好一会儿,拿牙刷,挤牙膏,递到她面前。 骆樱只庆幸自己手没伤,不然照着裴宴周这谨慎的样子,刷牙肯定是亲力亲为。 不知是不是情绪消耗严重,重新沾到床时,困意还真就涌上来了。 换洗的衣服就搁置在一旁,她打了哈欠就开始赶人了:“我要睡了,你也去早点休息吧。” 裴宴周把手机放到骆樱伸手就能够到的床头柜上,细无巨细地安排着:“晚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骆樱点点头,看起来乖巧的让人怜爱。 裴宴周按亮了一旁的小夜灯,走到门口,关了灯随后退了出去。 一夜无梦。 睡得太早,醒的也早。 骆樱睁开眼看了眼手机,实在睡不着,便穿着拖鞋开了门出去了。 对面的门都没关,一眼望去就看到床上鼓出来一个身影,她屏住呼吸,轻踮着脚朝着楼梯口走。 她膝盖上的伤真的只是蹭伤,只要不碰水就没问题,她穿着长裙,把伤口遮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趁着裴宴周没醒来,她得去楼下放放风,不然在床上躺一天真的要命。 这里慢节奏,生活气息浓郁,晨光熹微里,一切都还尚未苏醒,清新的空气中带着安静的气氛。 醋包刚从外面回来,正坐在地上舔舐爪子,一听见动静,站起身甩甩毛,走了几步,抬头冲人撒娇:“喵。” 骆樱笑着将醋包抱进怀里,撸了两把:“早上好。” 她抬眸冲着坐在大厅沙发上的人:“周奶奶,怎么起那么早?” “樱樱啊。” 周老太太方才好似现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有人叫她,才堪堪回过神,冲着骆樱招招手:“来,陪奶奶说说话。” 骆樱抱着醋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她看着周老太太搁置在腿上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裴宴周一家三口的照片,她注视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小裴宴周,眼神变得极为柔软:“周奶奶,您能告诉我裴宴周为什么怕黑啊?” “造孽啊,大人的错都让一个小孩承担了。” 周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哽咽了:“当初他们也是因为爱才走到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矛盾,变成现在的样子。” 裴宴周的母亲名叫周谧,自小长相出众,父母的宠爱,老师的偏爱,同学的喜爱,让她像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公主,明艳动人又敢爱敢恨。 一路踩着鲜花与掌声,步入了名牌大学,她也在这里遇到了高自己两级的裴商,单箭头的一见倾心是两人故事的开篇。 当时裴商有着号称禁欲男神的称号,无论面对谁都摆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而且脾气极差,刚开学那会遇到纠缠他的女同学,直接报警控诉别人骚扰。 当时追他的是音乐系的系花,被带到警局做笔录,哭的说不出一个字,后来学校介入,这件事才不了了之。自这之后,所有人都敬而远之,没人再倒追过裴商。 时隔两年,勇士再度降临。 周谧倒追的裴商时,舍友恨不得把她那恋爱脑给拧掉,苦口婆心让她换个人,别跟自己的名誉过不去。 但没遭到拒绝过的小女生心气比天高,偏偏不信这个邪,别人越劝反倒是起了反效果。 买早餐,坐同桌,时不时将奶茶塞进裴商的手里。 这些极危的举动让全校都胆颤心惊,每个人都猜测着学校何时会警笛大响,周谧哭啼啼被带上车的时间。 可是,一周没有,一个月没有。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在众人目怔口呆中,两人位置互换,等待示好的人变成了裴商。 周谧倒追了两个月,换得了裴商剩余的大学时光里的所有目光停留。 薄情寡淡的人撕开了伪装,如同变了一个人,展露出世间最炽热的爱意。 被爱的小姑娘总是矫情,而周谧是那个矫情到极致的人。 深更半夜要喝奶茶,还得是几十公里外的奶茶店,连外卖都不派单的地点,可只要她一句想喝,裴商就成为那家奶茶店的老板,付高薪让店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大年夜看言情剧痛哭流涕,她要吵着见裴商,等把她哄睡着后,裴商跨越半个国家,在天亮前到达她的面前,让她感动到再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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