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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就又掉转脚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包房里鬼哭狼嚎的,一听就是小蒙独有的高亢大嗓门,见到贺霄进门,两滩交融在一起的烂泥分别伸出一条胳膊。
小蒙和姜余同时对着麦克风大声:“哟!霄哥!”
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晃了晃。
贺霄的脸颊止不住抽搐了两下。
一屋子人见他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众星捧月似的站起来。
“霄哥,怎么好几天没见呢?”
“霄哥,队长刚下去,你见到队长了吗?”
“霄哥,小蒙说你去结婚了,真的假的?”
“……”
贺霄走过去,一把拎起小蒙的衣领子把他丢到角落的长条沙发上,然后扑过去一个擒拿手,把人结结实实扭在沙发上。
“哎哟哟哟——咋了霄哥!咋了嘛!”小蒙惨嚎。
“敢谎报军情?长本事了是吧?”贺霄新仇旧恨一块算,“还有,说谁去结婚了?”
小蒙刚刚喝了一肚子,被他这么一压都快吐了,“哎哟哎哟”地求饶,惹来大伙儿一阵哄笑。
几个人一起扑上来,玩起叠罗汉。
小蒙被压在最下面,感觉自己快死了,贺霄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好在他身体结实,本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气势,死都不撒手。
就在小蒙快断气之前,他获救了。
“闹什么呢!没轻没重的!”
徐景辛严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人山顿时滚了一地,爬到原先的位置坐好。
贺霄也赶紧从小蒙身上爬起来,讪讪的把他拉起来。
“队长……”小蒙跑到徐景辛身边想要告状,在看到他的脸色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你回……来……啦……”
他蔫头耷脑地溜到姜余身边,被机智的姜余一把按住:“这歌重放,来,再唱一遍!”
在颜阳州的眼神示意下,一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唱歌喝酒划拳,那条长沙发被空出来,双方之间像是被打上了看不见的结界。
贺霄坐在角落里默默咬指甲,而徐景辛坐在另一端板着脸听高音喇叭地传出来的嚎叫,两人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是谁也不想主动去跨越的鸿沟。
包厢里明明唱的十分火热,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边传出的压抑。
颜阳州大步走过来,一把拽起贺霄:“来啊,贺霄,来一首!”
“我不会唱歌。”贺霄拒绝。
“你看这里哪个会唱,跟着音乐喊就完事了!来来来,咱俩合唱!”
颜阳州说着,强行把一支麦克风塞进他手里,然后把他从沙发上硬拉起来。
跷跷板的平衡被打破了,房间里爆发出起哄似的欢呼,氛围陡然一松。
贺霄再不推辞,站在幕布前,还跟着节拍扭起身体,跟开演唱会似的。
要说歌,那唱的是真不怎么样,小蒙给他点的是一首情歌,硬是被他嚎成了军歌,但,气场杠杠滴。
看贺霄那声嘶力竭的样子,哪是在唱歌,分明就是在发泄。
发泄什么?发泄不满?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徐景辛的拳头硬了。
又闹腾了一阵,大家都打起了瞌睡,颜阳州见状就提议撤退,一行人迷迷瞪瞪地出门,想不到在下楼的时候见到了熟人。
一见到迎面从楼梯上下来的徐景辛,苏连深正在拍肚子的手停住,小眼睛猛然瞪大:“哎哟!徐队长?”
在这种地方见面,徐景辛也有点意外。
他上前打招呼:“苏先生,你也来玩?”
“是啊是啊,陪客户!”苏连深有点无可奈何似的,看了看他啊身后的队员们,“这是搞团建呢?”
“刚出了趟任务回来,领他们放松放松。”
“啊!对了,前几天地震了!”苏连深满脸堆笑,朝徐景辛身后招招手,“辛苦辛苦!各位辛苦!”
徐景辛不想多留,冲他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回见。”
说着就要离开。
苏连深顿了顿,小跑着转到他面前:“对了徐队长,正好我有件事想要拜托您!”
徐景辛询问地转过头。
“我那个仓库重建好了,消防也都弄了,可当地消防部门验收的时候非说不合格,您有没有时间帮我检查检查,看看哪儿不合格?我带来的人就那点水平,你也知道,我想了半天也没合适的人,这不今天正好遇到您,我就厚着脸皮说了。”
“消防方面我也不太明白,要不你从国内请个专家团什么的?工厂消防是大事,我这两把刷子可不敢瞎支招。”徐景辛婉拒。
“您队里不是有专业消防队的吗?我这着急,请专家过来得好些天,费用也高,实在不行我给您付点……”
徐景辛摆摆手:“不是钱的事,就是怕耽误你的事。”
他回头看了自己醉醺醺的队员们一眼:“今天都醉了,要不等回去我问问,看他们能不能揽这个活儿,过后给你答复。”
“那太好了!”苏连深猛点头。
“先说好,别抱太多希望,我不赞成队员们做超越职责范围外的事,尤其这里是国外,希望你理解。”
“理解理解!”苏连深一听他的话锋有松动,点头哈腰的,“你放心,有什么不良后果我自己承担!我这先表示感谢!”
告别了苏连深,队员们分别叫车回队里,颜阳州看了看徐景辛:“徐队,让小贺送你回去吧?”
不等徐景辛发话,又安排贺霄:“贺霄,徐队就交给你了啊,天这么晚,别让我们队花单独走夜路!”
徐景辛:“……”
什么时候就成队花了?
贺霄没憋住笑了一下,又在徐景辛冰冷刺骨的目光里收起笑容,可嘴角还是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队花?小花?就……还特贴切的。
“放心吧!”他大包大揽,让颜阳州赶紧走人。
颜阳州很善良地给了两个人独处时间,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目送他上车离开,贺霄挠了挠鼻子:“那个,叫车吗?”
徐景辛没吭声,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第59章 断电
徐景辛家所在的区域离酒吧街不远, 步行回去大概也就二十分钟。
贺霄几步追上他:“今晚空气不错,对,散散步也挺好的!”
徐景辛双手插在衣兜里, 低头默默往前走。
D市的路灯很暗,有的地方坏了也没人修,等他适应了这样的光线,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了一点。
贺霄也随着他的步调,跟他肩并肩。
“小花, 你别生气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行行行, 我错了, 行了吧?”
徐景辛停下脚步, 愤怒地看着他。
“你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是吧?”
“……”
徐景辛瞪他一眼, 继续往前走。
贺霄按住他的肩膀,话几乎是哀嚎出来的:“不是, 我错哪儿了?你说啊?我就让许时指一下照片, 我也没要求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都把照片打印好恭恭敬敬摆在他面前了, 就请他动动手指指一下,怎么了呀?我还得给他磕个头啊?”
“贺霄!”徐景辛怒了, “你是不是从来不懂得考虑别人的心情,你做事就只想着自己痛快么?”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啊?”徐景辛很少对贺霄说这样的狠话,他此刻只感觉自己被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脚穿到头,就差直接跳起来, “徐景辛, 能不能不总用你的道德标准要求别人, 你天天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活的不累吗?”
徐景辛的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
他想起了之前无意中听到的,他的心理治疗师对母亲徐嘉说过的话。
【景辛有轻微的道德洁癖,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当他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某种特质不符合大众的道德观时,就是他清高的内在人格被撕裂的时候,对他内心的反噬将是激烈的、极度痛苦的,但他的内敛性格又不允许他肆意朝人发泄,这就是矛盾,如果能有渠道供他发泄还好,要是没法好好调节心态,我担心他的精神会陷入抑郁。】
徐景辛沉默许久,喉结艰难滑动了一下,点头:“对,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很抱歉迁怒到你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贺霄的不满全是源于对许时的保护,他总觉得是自己害许时受了伤而心生愧疚。
医生的话准确得像是一个圣者预言,自己的确需要发泄。
可是,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朝眼前这个人发泄了呢?
豆大的昏黄路灯下,贺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下颌比起前些天来好像又变尖了点,而且似乎带着点奇怪的苍白。
他没多想,犹豫着说:“小……那个,我知道你做了很多违心的事,都是为了帮我,但现在我还想拜托你最后一件事,你就当我厚脸皮好了。”
徐景辛深呼吸了一下,耐着性子:“什么事?”
“苏连深刚才的请求,你能不能答应他?”贺霄脑子里还在推敲刚刚想出来的计划,“你可不可以在检查工厂消防设施的时候,找机会断一段时间的电,那间废弃仓库,楚禹一直没找到机会进去,如果能短时间让监控失效,或许我可以查出点什么。”
“不都说苏连深没问题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我还是觉得有问题,柳元当时明明就对那里很熟悉,很不对劲,你能明白吗?”
贺霄一提这个,徐景辛就想起了至今仍然昏迷着被秘密拘押在使馆的柳元,他摇头:“我不明白。”
眼看着贺霄的表情失落下去,他又说:“但是我可以按你说的……”
话一出口他就想掐死自己。
为什么又心软了?为什么总是下意识答应他的要求?
但答应的事已经没法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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