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知珩兴趣不大。 贺嫣没忍住:“我好不容易把人请来,你真不见一见?” “我没病。”沈知珩还是那句话。 ……再聊下去,是不是又要像那天一样不欢而散了?贺嫣虽然无语,但到底没再劝他。 “不懂你为何这么排斥,”贺嫣轻哼一声,将最后一点药涂匀了,“不过你不愿意就算了,自己对自己好点,时间久了也是一样。” “我没病。”沈知珩强调。 贺嫣:“是是是,没病没病。” 沈知珩:“……” 包扎好了,相顾无言,贺嫣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趴在桌子上。沈知珩见状起身:“时候不早了,你睡吧。” “不送了啊无忧哥哥。”贺嫣昏昏欲睡。 沈知珩又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经过梳妆台时,看到半开的妆匣里放着自己送她的玉佩和珠钗。 他视线柔和了些,加快步伐离开了。 贺嫣懒洋洋将房门关好,回到床上翻个身就睡着了,等到翌日醒来时,甚至有点怀疑昨夜和沈知珩的一场会面,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好在房中残留药香,证明昨夜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觉得,沈大人好像对小姐越来越重视了。”琥珀听说沈知珩来过的消息后认真道。 贺嫣有些迟钝:“有吗?” “有的。”琥珀相当肯定。 贺嫣笑了一声:“说明沈大人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琥珀瞧着自家小姐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沈大人对自家小姐好,严格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好事吧? 贺嫣不知琥珀的忧虑,只是快活地跑到窗边看花,二月好春光,花圃中不少花儿都开了,老树上长出新芽,处处生机勃勃。 京都城的春日温暖、舒适,叫人总忍不住犯困,一年四季里,贺嫣最喜欢的便是春日,可惜没等她好好享受大好时光,她便被良帝委以重任—— 春祭要开始了,她要在祭祀开始前,抄完一整套佛经。 这活计虽算不上累,但也非常磨人,首先不能涂抹修改,一旦错了就得整张重来,其次要整洁漂亮,每个字都不能敷衍,最重要的是,佛经包含十一本大佛经、二十三本小佛经,每一本字数都很多,一整套抄下来只怕命都没了。 贺嫣一听到消息便哭着进宫了,死活不肯答应,良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春祭抄经是最受宠的世家子才有的待遇,寡人让你抄是抬举你,你怎么还不知好歹?!” “浓浓不识抬举,您还是去抬举别人吧。”贺嫣眼泪汪汪。 良帝气笑了,扭头看向皇后:“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 “浓浓也是年级太小,说话才失了分寸。”皇后笑得眉眼弯弯,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良帝轻哼一声,低头看向胡搅蛮缠的小姑娘:“经书一向是两人负责,你就不想知道另一人是谁?” “谁啊?”贺嫣抽空问。 良帝:“是沈知珩!寡人给你制造机会呢!” 贺嫣吸了一下鼻子,认真道:“突然觉得没那么喜欢他了,皇上能收回成命吗?” 良帝:“……” 他正无语,瞥见门外有人进来,当即咳了一声:“你为了不抄经书,连知珩都不想要了?” 那人脚下一停。 贺嫣浑然不觉,闻言忙道:“不要了不要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良帝忍住笑意:“这样说来,你对知珩的喜欢还真是浅薄,他若是知道了得多伤心?”说完,特意看向贺嫣身后,“你伤心吗?” 贺嫣愣了愣,连忙扭头去看,果然与一双淡漠的眼睛对视了。 “无忧哥哥。”她讨好地笑笑。 沈知珩面色淡定:“回皇上的话,卑职不伤心。” “寡人管你伤不伤心,”良帝轻哼,“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退下吧。” 贺嫣:“……” 一刻钟后,贺嫣默默追上前头的沈知珩:“无忧哥哥,今日起咱俩就负责抄经了。” “一人一半。”沈知珩看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贺嫣立刻严肃:“咱们之间,何必如此见外,我就算全抄了也没什么的。” “那你就全抄吧。” 贺嫣:“……那你多无聊啊,还是你多抄点好。” 沈知珩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声音仍是淡的:“一人一半。” “……无忧哥哥,你跟我还分这么清啊?”贺嫣脸都苦了。 沈知珩扫她一眼:“皇城司近来无事,你明日起每天过来报到,我们一起抄经。” “还得去皇城司?”贺嫣深吸一口气。 沈知珩:“你在家会好好抄?” 贺嫣:“……”也是。 “贺浓浓,”沈知珩薄唇轻启,声音仿佛是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懒意,“春祭经文非同小可,一旦被人发现代抄,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没打算叫别人抄……”贺嫣小小声。她和沈知珩受命抄书,谁多抄一点谁少抄一点都是可以商量的,但绝不能假借第三人之手,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沈知珩却不太放心:“总之明日早些到。” “知道了……”贺嫣丧丧答应。 翌日一早,她便拿着文房四宝去了皇城司。 沈知珩早到了,看到她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人搬了张小桌放在自己的桌子旁,贺嫣唉声叹气地到桌前坐下,两人便开始认真抄写……沈知珩是挺认真,贺嫣也试图认真,可惜昨晚一想到第二天要来皇城司,她就有些睡不着,以至于过了子时才睡。 而此刻,春光正好,阳光正暖,她对着文房四宝坚持许久,终于还是倒下了。沈知珩只听到轻微一声响,等扭头看过去时,某人已经睡着了。 而此刻也才写了一张而已。 沈知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能继续抄写,清秀漂亮的小字一个个浮现在纸面上,窗外阳光温柔流动,携裹着时间匆匆流走。 贺嫣一直睡到晌午才醒,睁开眼睛时桌前还是一张经书,而沈知珩那边已经摆了十几张了。 “全是你写的?”她惊讶地问。 沈知珩:“嗯。” “让我看看,”贺嫣假装不经意地拿走几张,默默往自己的纸下塞,“嗯,字写得不错,不愧是当年的状元郎。” 沈知珩直接伸手:“还我。” 贺嫣假笑:“咱俩之间,还分什么你呀我的。” 沈知珩静了静:“要分。” 贺嫣:“……哦。”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贺嫣又打起了精神:“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我今日……” “什么不用,走吧走吧。”贺嫣催促着去拉他的手。 沈知珩顿了顿,便跟着她去了。 两人在皇城司附近的酒楼简单吃了些素食,结束后又一起回皇城司抄经。沈知珩坐在桌前不动如山,一张张经书很快抄好,贺嫣就不行了,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看看草,时不时还要被外面练剑的飞鱼卫吸引,一整天下来也就抄了两三张。 她自知不靠谱,便又请沈知珩去吃饭,沈知珩知道她的小心思,却也没有拆穿。 转眼过去两三日,贺嫣每天按时出现在皇城司,抄个一两张便开始混日子,等到晌午再请沈知珩吃个饭,连吃了好几顿后,经书也抄得差不多了。 “幸亏有你,不然我真要疯掉了。”不用干活的贺嫣嘴总是特别甜,殷勤地给沈知珩夹菜。 沈知珩不为所动:“明日你至少要抄十张。”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贺嫣乖乖点头:“是是是,肯定抄。” 沈知珩扫了她一眼,见她只喝粥不吃菜,顿了顿后不经意地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莲子粥” “不喜欢,”贺嫣叹了声气,“但张大夫说我近来火气大,需要多吃莲子败火。” “哪个张大夫?” 贺嫣顿了顿:“就是从漠城来的那位。” 沈知珩闻言,不说话了。 贺嫣难得提起话茬,便不肯轻易放弃:“他在京都城待得无聊,打算后天就走了,话说你真不用让他给你看看吗?”
“你觉得我需要?”沈知珩反问。 当然需要。贺嫣话到嘴边,蓦地想起还要靠他抄书,于是干笑一声:“不需要。” 沈知珩这才满意,夹了一筷甜藕放进她碗中:“清热败火。” 贺嫣受宠若惊,赶紧道谢。 一顿饭结束,天色都暗了下来。贺嫣跟沈知珩道别之后便上了自家马车。 “今日还去吗?”琥珀没等她坐稳就问。 贺嫣立刻点头,于是琥珀跟车夫说了两句话,车夫立刻改道。 今日沈知珩本要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大伯母想吃板栗酥的事,于是又改道去了集市,结果不去还好,一去便遇到了熟人—— 方才还跟他说快撑死了的某人,此刻正站在一家肉饼摊前狼吞虎咽,像极了八百年没吃饭。 沈知珩眉头微挑,索性朝她走去,只是还未近身,便听到她的丫鬟头疼道:“小姐,你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我都快饿死了,”贺嫣无奈,“一整天都吃素,素得我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沈知珩脚步一停。 “怎么不叫些荤菜?”琥珀问。 贺嫣摇了摇头:“沈知珩不吃,看见就恶心。” 琥珀叹了声气:“沈大人这毛病可真不行,以后哪家姑娘要是嫁给他,岂不是要一辈子吃素?” “也可能像我一样,偷偷吃荤。”贺嫣补充。 琥珀乐了:“一家人却吃两家饭,那还算是一家人吗?” 贺嫣耸耸肩,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突然若有所觉地回头。当看到人群中的沈知珩时,她吓得打了个嗝。 “无、无忧哥哥。”她干笑着打招呼。 沈知珩朝她走了一步,视线落在肉饼上又往后退一步:“好吃吗?” “还、还行。”贺嫣赶紧把肉饼藏到身后。 沈知珩沉默一瞬,道:“你请的那个大夫,如今还在贺家?” 贺嫣愣了愣,顿时眼睛一亮。
第27章 沈知珩竟然肯看大夫了,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贺嫣晕晕乎乎地将他带回贺家,临进门时又赶紧拉住他:“你确定要看大夫?” “嗯。”沈知珩给予肯定的回答。 贺嫣不解:“为什么啊?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沈知珩沉默地看着她,贺嫣眨了眨眼睛, 安静与他对视。 许久,他拂开她的手下了马车:“因为将来总不能分桌而食。” ……什么叫不能分桌而食?贺嫣更不明白了,但还是急匆匆跟上去:“张大夫是我们漠城最好的大夫,你既然决定让他给瞧瞧, 就别总是嘴硬, 更不能讳疾忌医。” “我在你眼中, 就这么不懂事?”沈知珩眉头微挑。 贺嫣轻咳一声,乖巧地看向他。沈知珩无言片刻, 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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