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福利院,他确实说过给他一年的时间。 可许鸢从没有放在心上。 “这不是急不可耐。”许鸢试图从他手中抽回手腕,但这样的动作,只会让谢斯止握她握得更紧。 她放弃了甩开他的念头,平静地说:“哪怕只是早一天离开,我也会感到开心。” 在不喜欢的男人身边,装出乖顺的模样,度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 这样的日子她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又会在哪一天彻底崩溃掉。 她是一株在黑暗里生存了很久的植物,一想到还要继续经历半年的阴霾,她就觉得自己会死掉。 “就算如你所愿,我留下。”许鸢望向他,“然后呢?” 谢斯止没有说话。 许鸢清楚地知道,然后不过是从一个男人的身边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而这个人,他不懂该怎样爱她。 囚笼依然是囚笼。 哪怕是用他所谓的爱构建而成的笼子,本质上也不会有区别。 ——她不想要。 谢斯止沉默,他盯着她蓬松黑发掩盖下的那一截瓷白色的脖颈。 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谢盈朝不要再碰她。 从N国回来后,他总会在她身上看到男人留下的痕迹。 总会在夜里想她睡不着的时候,透过房间里的摄像头,看到一些令他痛苦的画面。 只要一想到,她的身体和世俗上的身份都属于另外一个男人,就控制不住自己发疯的念头。 可这一切的根源,他无法去怪任何人。 痛苦存在于每个难眠的日日夜夜,几乎把他撕裂了。 他仅有的一个夜晚安稳无梦,是在她发烧那夜,抱着她入眠。 只有在她身边,他心底的阴暗情绪才能被短暂地压住,所以那些日子,他时时刻刻都要出现在她面前,或强迫,或无赖,朝她要一个吻。只有那样,他才能从她身上汲取到他想要的温度,把这一年漫长的时光熬过去。 但他心底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再痛苦,也不能放她离开。 她留下,一切结束后,他还千万次机会从头开始,即使过去的许鸢抵触他也没有关系。 一旦她走了,像她这样看似温柔却对他残忍、连爱意都隐藏得密不透风的人,一定会不留一丝痕迹。 ——世界如一汪深邃之海,她如同一颗水珠坠落在茫茫海中,他会再也找不到她。 谢斯止走近一步,身体贴得她很近,许鸢想要后退,被他伸手按住。 他垂着眼:“爱你对而言从不重要,我对你而言也不重要,你只在乎自由,对吗?” 许鸢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为什么突然提到他与爱。 但他每说一句,她就能感受从他身上倾泻而来的压迫感。 她意识到,此刻的谢斯止是在动怒。 ——不是生气那样简单,而是真切存在的怒意。 她仰头,用清澈的眼眸与他对视:“不该是这样吗?” 谢斯止死死地盯着她。 许久后,他声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该是。”
第40章 谢盈朝与郑嘉薇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许鸢没有去参加,听尹荔说,那场订婚宴十分奢华,轰动了整座沧城。 订婚宴后,郑嘉薇成为谢盈朝真正意义上的未婚妻。 她在庄园和学院原本就嚣张的气焰,更加不可一世了。 “她那样子,就像久贫乍富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尹荔现在的头号公敌已经从温楚溺转移到了郑嘉薇的身上,逮住机会背后就要损上两句,“最近听我爸说了一件事,你知道谢绍吧?谢盈朝的伯父。” 许鸢见过那个男人,气势可怕。 他是上一代掌权人的有力竞争者,在谢氏地位十分稳固。 “这两个月谢氏内部出事了,具体不清楚,只知道谢盈朝似乎在动手拔除谢绍在谢氏的根系,两股势力起了很大的冲突,前些天订婚宴结束后,谢绍不见了。” 许鸢:“什么叫不见了?” 尹荔:“你在谢家,一点八卦都没听说吗?” 许鸢从不多嘴过问谢氏的事情,对于这些,她确实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那年爆炸虽然是谢斯止搞的鬼,但他把那件事的线索嫁祸到了谢文洲的身上。 谢盈朝派人调查了很久,最后一切都指向谢文洲。 尽管这样,谢盈朝也没有对他动手。 因为谢文洲的父亲谢绍——他在谢家的地位太稳固了。 动他,势必要在谢家内部掀起一场波澜,如非必要,谢盈朝不愿意这样。 这次谢盈朝直接对谢绍出手,一定是发生了更严重的事。 许鸢想到了王明江,他能带着带着枪支潜入安保森严的谢氏大厦,一定有内鬼帮他。 难道王明江背后的人是谢绍? 这倒是可以解释。 有一有二不能有三,如果谢绍一家几次三番踩到谢盈朝的危险线上,那么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继续容忍下去,只是谢绍的实力太强劲了,这是场险象环生的恶斗。 尹荔说:“谢盈朝的手段真狠啊,才两个月,谢绍在谢氏的根系就基本被拔干净了,谢绍根本斗不过他,他在这种时候消失,总觉得背后有更大的阴谋,这是我爸说的,你最近别回谢家的庄园了,跟我住吧。” 许鸢摇头:“我不能外宿的。” “好吧。”尹荔惋惜地说,“那你在学院要一直跟着我,我怕郑嘉薇找你麻烦。” 三天后就是弗拉克斯曼小姐在分院的最后一项特长选拔,以表演形式展开。 届时,学院礼堂会作为选拔地点,邀请学生、一些有名的社会人士共同投票评选。 几项考核的分数相加,得分最高者就可以代表分院参加K国的最终评选。 尹荔:“你之前提起的裙子,我找了几个设计师,但做出来的效果都不太贴合,所以就让尹宸去拜托了他认识的一位设计师,艾伦·朗曼一直对东方美学很感兴趣,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她递给许鸢一个精致的纸箱,里面是条以水墨元素的白色舞服。 许鸢:“谢谢你们。” 尹荔大咧咧地说:“虽然你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但只要知道你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里过得好,我也会开心啊。” “能认识你和尹宸,真的很幸运。”许鸢笑着说。 尹荔噘嘴,“再肉麻下去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要走的事,没人知道吧?” 她朝门外看了眼,丽桦正待在休息室的外面:“我看她嘴巴挺大的,这事你千万别跟她说啊。” 丽桦不知道她要走的事,但谢斯止知道。 那晚他转头离开,再也没找过她。 他越是平静,越让许鸢不安,有种暴风雨将至前虚假的祥和之感。 以她对谢斯止的了解,她提起裴霁言他都会不开心,更别说,她正在和裴霁言在酝酿着一场大胆的逃亡。 随着计划的时间越来越近,许鸢心底越发紧张了。 可关于谢斯止的事,她不愿意多想,一想到他,脑袋里就很乱。 午餐时间到了,尹荔拉她去餐厅吃饭。 学院餐厅很大,能做各种菜系,往常从不排队。 但今天有一半的窗口都关闭了,学生只能去剩余的窗口点餐。 尹荔和许鸢上到二楼。 二楼价格昂贵,但胜在人少,无需排队,不过平时人再少也至少能坐满三分之一,毕竟能读弗拉克斯曼学院的学生家境都不错,可是今天只有一桌坐了人。 郑嘉薇正和几个女孩有说有笑,她看见尹荔和许鸢:“不好意思,二楼被我包了,我不喜欢吵,你们下去吃吧。” 尹荔转头问服务生:“我去年过生日,原本打算包下餐厅二层请同学吃蛋糕,费迪南德院长却说,弗拉克斯曼的餐厅不能包场,校规什么时候改了?” 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同学的包场并没有得到院长的首可。” “一楼的窗口又为什么要关闭一半?我爱吃的菜都没了。” “也是那位同学投诉,说那几个窗口的菜系太油太呛,味道飘出来会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餐厅的用餐体验极好,厨房里的味道根本不会飘出来。 尹荔没说什么,拉着许鸢坐下,打了响指:“我要点餐。” 郑嘉薇的话被无视了。 她脸色难看,起身走到尹荔和许鸢这桌面前:“我说这里被我包场了,没听见吗?” “听见了。”尹荔挖了挖耳朵,“又怎样呢?” 她对着郑嘉薇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盖:“不要脸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但是不要脸的人说的话可不能什么都听,让我不要在这里吃饭,你算老几啊?” “那位先生。”尹荔对着服务生喊道,“麻烦你在餐厅前的电子屏上打上一条通知,就说,今天二楼所有的午餐开销都算在尹荔身上,我请客,大家随便吃。” 二楼最便宜的一份食物都要几百块,尹荔仗着家里有钱,根本不在乎。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续有学生走上来,他们看到郑嘉薇的时候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尹荔笑嘻嘻地回头:“怕什么,她还能吃人?” 尹荔在学院里也有些小霸王属性,不过她的属性是被动激发的。 只要别人不惹她,她从不主动招惹别人,但凡有人背后说她坏话,她的暴脾气上来就火力全开。 有尹荔在这里兜底,大家没有犹豫,跟她道了谢就找座位点餐了。 眼看二楼的人越来越多,郑嘉薇快被气死了。 但她也知道,能被称为顶级财阀的尹家不能轻易招惹。 所以,她的目标转移到了和尹荔同桌的许鸢身上。 “我很好奇,许鸢,现在的你算什么呢?我是谢先生的未婚妻,他很爱我,甚至愿意为了我和他看不上的樱泉帮做生意,而你脱去了未婚妻的头衔,应该不算谢家人吧?那么,到底是庄园的佣人,还是谢先生的一个玩物?” “不管是什么,庄园女主人的命令,你是不是要服从?” 郑嘉薇低头看着自己锃亮的高跟鞋,随手把尹荔放在桌上的咖啡倒在了鞋上,“我的鞋子脏了,你给我擦。” 她这一句话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楚了。 一时间,二楼鸦雀无声,都在旁观着这场难得一见的闹剧。 丽桦站在许鸢背后,谢盈朝要求她寸步不离跟着许鸢,许鸢被人为难,她不能旁观。 “我帮您擦吧。” 她抽了张餐巾纸就要蹲下,许鸢拉住她: “庄园主人和佣人之间是受法律保障的契约关系,被雇佣者提供劳动与劳务价值,以此获得报酬,并不是封建社会下的主仆关系,没有必要对她言听计从。按照这样的定义,显然我不属于您口中的前者。” “至于玩物,这个词更是没有任何依据,如果您实在想要给我的存在一个定义,那么,我是庄园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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