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许鸢从手中的彩纸上抬起了头,温和地问:“静秋?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吗?” “你父母虽然破产了,但并没有欠下债务。”知道身后的人正在追来,谢静秋没有时间犹豫了,她冲到许鸢的书桌前,手撑在桌面上,快速地说道,“你之所以会被青木帮带走,是谢斯止的授意。” “这是他和青木帮的交易。” 眼看着女孩眼底一点点浮起的震惊,谢静秋也知道这样做残忍极了,可她只能继续说下去。 “谢斯止想夺取家族的权力,就一定要让大哥露出软肋和破绽,因为你是大哥喜欢的类型,所以他选择了你。” “许鸢,命运从来没有亏待你。” 谢静秋一字一句道,“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有人插手,搅弄了你的命运。” “我早和你说过,他是个疯子。” 大雪中,谢斯止来晚了一步。 他站在门口,漆黑的发丝披满了破碎的雪花,眯起了漂亮的眼眸。 书房陷入了一阵死寂的氛围里。 许鸢坐在桌前,脸颊苍白得失去了血色,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彩纸。 谢斯止一步步走到许鸢身边,鞋底的雪水在地砖上留下了浅浅的泥泞。 他低头看,女孩脖颈上还印着前半夜他留下的吻痕。 明明离开时,她还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 可是现在,谢斯止有种隐约的直觉——这一瞬间过后,她不会再朝他笑了。 可他仍抱有一丝的期待,状似温柔地问她:“许鸢,你听见了什么?”
第57章 许鸢的脸色如同一张透明的白纸。 她仍然很安静,漆黑浓密的睫毛轻垂,敛住了眼里的神采。 一道玻璃之隔,世界被雪色覆盖,苍茫的大雪仿佛能掩盖一切灰尘与腐败。 寂静之中,谢斯止几乎可以听到她的心跳,缓慢地,和她脸上的血色一起黯淡了下去。 许鸢抬起眼眸,望向谢斯止。 那一刻,他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把精致的手.枪。 谢斯止拿起枪,熟练地填入子弹。 他神色平静,只有眼底里散发着能把人冻住的冷意。 他和许鸢之间的事可以慢慢解释,但动手撕破了这层遮掩的幕布,把他不愿让许鸢知道的秘密暴露在这荒凉雪夜里的人,他不会放过。 谢斯止举起枪口,对准谢静秋。 他起了杀心,许鸢连忙按住他,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进自己怀里。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少年低喃的声音响在耳畔,“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所有试图让你离开我身边的人,都该死。” 他持枪的手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对准了谢静秋。 那一刻,谢静秋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过一些可能的后果,却不曾想过,谢斯止会直接对她起了杀心。 “谢斯止,放开我……” 许鸢意识到,他的杀心不仅没有消泯,反而越发浓重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他手臂用力,如同一株需要依靠寄生才能存活的植物,把许鸢死死地禁锢住。 “再等等。”他眼眸愈发暗了,“等把碍事的人清理掉,会放开你的。” 他抱着许鸢,就像在抱着一只随时会消失的、虚渺的人偶,手臂几乎勒进了她柔软的腰肢里。 许鸢听到,谢斯止指腹摩擦在扳机上微弱的声音。 那晚城堡血腥的场面浮现眼前。 一想到那些鲜血横流的尸体,许鸢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就在她以为枪声会在下一秒响起,谢静秋也会变成死尸的一员时,谢斯止动作停下了。 借着远处玻璃的倒影,许鸢看到,随后赶来的谢铎,挡在了谢静秋的身前。 枪口离他很近,几乎要贴上他的额头。 谢斯止嗓音凛冽:“让开。” 谢铎双手插兜,平静地与他对视:“如果要开枪,就先让子弹先穿过我的身体。” 寒冷的雪夜,气氛一时僵住了。 谢静秋诧异地抬头,却只能看见谢铎的背影。 他往常花花公子的气质收敛起来,倒有几分可靠的模样了。 深重的戾气从谢斯止身上逸散出来。 某一刻,谢静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直觉,他真的会按下扳机,把碍事的人全部清理掉也说不定。 谢铎望着面前的少年,记忆回到十年前遇见他的那天。 那时,谢铎刚被定为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在庄园闲逛时,看见了谢斯止。 盛夏,晚霞铺满天际,知了在树上嘶鸣,蜻蜓翻飞于池塘的水面。 年幼的谢斯止身形单薄,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站在池塘边。 在他面前,两个小孩正在玩水,他们是谢家的客人,和父母一起来参加晚宴。 谢斯止走近,毫不犹豫将他们推进了池塘。 看着小孩在水中挣扎呼救,谢斯止年幼的脸上只有淡漠,仿佛正在他面前死去的不是人,而是两只虫子那样随意。 那日傍晚,是谢铎出声叫来了佣人,才没有使得两个小孩溺亡。 相对应的,谢斯止被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但他一声没吭。 直至今日,谢铎仍记得谢斯止那天的眼神。 年幼的孩童,眼底蓄着一层令他感到阴冷的东西。 他望过来的时候,让谢铎感觉到自己不是被人盯着,而是被什么潜藏在黑暗中的恶鬼。 那时的谢铎就有种直觉。 像谢斯止这样的人,他想要做的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如他所愿,一种是不如愿,但他会一直做下去,直至如愿,又或是死亡。 谢斯止想杀谢静秋。 谢铎挡在枪口前,没有抱太大的期待他会因此而停手。 对于他有多疯,谢铎一直都很清楚,更别说,谢静秋这一次踩在了他最痛的痛处。 谢斯止盯着谢铎,身周弥散着凛冽的气场,他指腹几次擦动扳机,但最终没有扣下去。 他缓缓放下枪:“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让她滚出我的视野,永远不要再出现。” 谢铎明白,谢斯止这一刻的决定不代表在下一刻仍然有效,多待一秒都有风险。 这句话落下之后,谢铎立刻拽着谢静秋离开了书房。 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 许鸢还被谢斯止紧紧地锁在怀里。 少年脸色苍白,低垂着眼眸。 …… 谢静秋甩开了谢铎的手,一个人朝雪夜的深处走去。 谢铎在身后叫住她:“静秋。” 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清晰地脚印,谢静秋顿住脚步。 “为什么要这样?” “让许鸢知道真相,不做蒙在鼓里的傻瓜,不好吗?” “谢斯止为了使许鸢留在身边做了些什么你很清楚,你也该清楚,许鸢的性格在知道真相后会有怎样的反应,有些时候,一无所知并没有什么不好。”纷纷细雪中,谢铎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十足,“你这样做,会毁了她。” 雪片落在了睫毛上,寒意刺痛她的眼,谢静秋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 书房。 雪花堆在玻璃顶上。 原本可以透过玻璃望见一片月色。 现在被雪色笼着,透过间隙落下的月光就稀疏了。 雪水沿四壁流下,世界在纵横的水渍之中也变得朦胧。 明明热气很足,但许鸢手脚冰凉。 谢斯止用更紧的力气把她抱着,像是怕她化成一缕轻烟,无声无息,消失在他世界里。 “静秋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来临时,谢斯止依然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 承认是件很简单的事,他只是不敢面对,承认之后的结果。 可她亲口问出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骗她。 他缓缓放开许鸢 手上鲜血也沾了很多,做一些别人看来疯狂的事情时眼睛都不眨,他更是几乎从未体会过,恐惧是种怎样的感觉。 但这一刻,面对眼前如风筝般单薄孱白的女孩时,他竟然会束手无措。 他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所以呢,你不要喜欢我了吗?” 许鸢颤抖着,抬起眼眸看他。 没有道德,没有人性里最基本的怜悯,甚至不会去爱,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她,让她感觉到——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是人,而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怪物。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撒谎。”谢斯止挑起漂亮的眉梢。 他指尖轻轻触摸她心口的肌肤,“每次我靠近的时候,这里都会跳得很快。” “它明明在说,你是爱我的。”少年脸上露出偏执的神情,“至少,也有一点喜欢吧?” 他抬起头,小狗般水润的眼神望着许鸢,像是在乞求些什么:“别讨厌我。” 他很怕她对他失望。 她的好是一道能够纵容他的屏障。 在许鸢的温柔里,他一直都可以为所欲为。 谢斯止从小没有玩伴。 无论和母亲在外漂泊,又或是在庄园,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没有和人正常相处过的经验,更没有人教过他,做错事之后该怎么办。 他会用许多手段来达到想要的目的,却不懂要怎样道歉。 在这件事上,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他只想抱住女孩,用体温,用呼吸,用一切他可以感知到的东西来确认她还在。 可是他刚一动作,就被她抵住了胸膛。 许鸢的情绪依然稳定。 如果不是脸颊苍白如纸,几乎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往日温润的眼睛覆了一层灰蒙的色彩。 明明该是一句怨恨的话语,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却温和平静。 她本该拥有很好的一生,如清晨的露水般清澈明净。 他亲手毁了这一切,让她原本自由的天空变成了一只靡色的囚笼。 即使她表面上温和不惊,但温和之下的心上有多少裂缝,没人能看清。 谢斯止无法直视她的眼眸。 可她就在眼前,他没有办法忍受不去看她,又或是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他强硬地,将她搂在怀里。 “你把我送到青木帮,是为了利用我来达到复仇和掌控家族的目的,那我呢?” 许鸢声音很低,“如果没有你,我的一生会是怎样?” 如果没有谢斯止,她人生的轨迹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 ——读书,工作,嫁人,生子,没有波澜,安稳地度过一生。 或许不会太过富裕,也没有惊险刺激。 但是“安稳”,这简单的两个字,是多少人梦里期待的不可求。 谢斯止蓦然收紧手臂,几乎勒痛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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