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言,他——” “别提他了。” 苏宥低头说:“好。” “把东西放进冰箱。” 苏宥想了想,还是听徐初言的话。 徐初言拎着水饺离开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望向苏宥:“很奇怪,苏宥,你为什么一边很珍惜我们的友情,一边又把我往外推呢?” 苏宥愣住。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就是有来才有往吗?每笔账都算清楚,就没意思了。” 没有人对苏宥说过这样的话,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人给他指导,他都是被迫承受,被迫明白一些道理。 事实证明,小心翼翼地活着,不给别人添麻烦,是最安全的方式。 苏宥整个人都在死胡同里,脑筋转不过弯,他感到痛苦,五官都皱到一起:“可是我不能白白接受你对我的关心。”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苏宥又呆住,徐初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整天胡思乱想的。” 苏宥泪眼模糊,强忍着笑了笑。 他目送徐初言回了隔壁的家。 门关上后,他反手也在自己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叹了口气,“整天胡思乱想的,别人都开始烦你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收拾好情绪。 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他对自己说:开心一点,苏宥开心一点,明天就可以见到傅临洲了。 * * * 苏宥大概是全公司唯一一个带着笑脸去上年后第一天班的人。 他和面如死灰怨气冲天的同事打了招呼,背着双肩包进了电梯,到工位的时候傅临洲还没有来,苏宥于是把自己的东西提前收拾了一下,放进箱子里。 省得姚雨回来之后,他再着急忙慌地收拾,他不想让自己的离开显得慌乱狼狈。 把纸箱放在座椅边上,傅临洲正好从电梯里出来。 苏宥有些紧张。 经过了过年魔幻的几天,再次在公司里见到傅临洲,苏宥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傅总,早。”他主动打招呼。 傅临洲看向他,“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他以为这个简短的对话会就此结束,结果傅临洲把手上的纸袋放在他的桌边,还说:“再吃点吧,或者中午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傅临洲说完就进了办公室,留苏宥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傻眼。
他拿起刚刚的纸袋,看到里面有一份蔬菜沙拉,一份火腿芝士可颂,还有一个小的草莓慕斯蛋糕。 苏宥看着自己桌上喝到一半的蒙牛纯牛奶,突然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懵地把东西拿出来,咬了一口可颂,芝士浓郁细腻,甜度刚好。 傅临洲给他带了份早餐? 苏宥不敢浪费,把三样东西全吃完了,才在疑惑中开始工作。 半个小时后,傅临洲把他喊进办公室,苏宥以为新年伊始就有什么重要工作,拿着小本严阵以待,可傅临洲只是问他:“吃完了吗?味道怎么样?” “啊?” “没吃吗?” “吃、吃了,很好吃。” “嗯。” 苏宥还是发懵,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傅临洲:“谢谢傅总,傅总您有什么工作要安排给我吗?” 傅临洲显然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一直在苏宥身上打转,直到苏宥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哦,工作,下午我要去园区开会,你陪我一起吧。” “好的。” 苏宥想问刚刚那份早饭的原因,但犹豫再三还是不好意思。 下午他联系好司机,准备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穿的还是臃肿的羽绒服,毕竟是正式会议,虽然傅临洲一而再说无所谓,但苏宥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随意。 他的正装之前被傅临洲放进了休息室,而傅临洲在会议室里开骨干会,不在办公室里。 进去换好就出来?应该也用不了几分钟吧,苏宥想。 趁着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苏宥偷偷溜进傅临洲的办公室,然后冲进休息间,关上门就去找自己的纸袋。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正疑惑的时候,苏宥在余光里瞥见衣柜里挂着的那件黑色西装好像和他的很像,只是被防尘袋包着,看不清楚。 他走过去,微微拨开防尘袋。 竟然真的是他的那套。 他以为傅临洲会随手把他的纸袋丢在角落里,结果傅临洲不仅把他的衣服挂了起来,还用防尘袋护着。 他这套西装比不上傅临洲一条领带的价格,根本不配挂在傅临洲的衣柜里,更不配被仔细地保护,苏宥把衣服拿出来。 他有些怔忪,被珍重对待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但时间由不得他多想,他只能赶在傅临洲回来前,换好衣服。 傅临洲把公司里几个高管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散会后便独自回到办公室,经过苏宥的工位时发现没人,他还稍微停了停。 苏宥的笔筒里插着一只铃兰。 是他还给苏宥的钩针铃兰。 傅临洲弯了弯嘴角,看来他在苏宥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位置。 他推门进了办公室。 今年冬天回暖得很快,傅临洲觉得有些热,想要换件外套,于是径直走向休息间。 他脑海中还想着那朵铃兰。 打开休息室的门,入眼是一抹白,然后是一双修长纤瘦的腿。 苏宥全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正低头系纽扣,衬衫衣摆勉强遮住屁股,随着他因为惊吓而夹紧手臂,衬衣一收拢,身形弧线就若隐若现。他皮肤很白,细颈几乎和白衬衫融为一体,在休息室微弱光线的照射下,隐秘又朦胧。 傅临洲又想起那朵铃兰。 他几乎打量完苏宥全身之后才望向苏宥的眼睛,苏宥眼里全是惊惶的眼泪。 傅临洲如梦初醒般往后退了一步,关上门。 苏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本来是想锁门的,可他觉得擅自钻进上司的休息室还锁门,未免太没礼貌,而且他以为自己两分钟就可以完事,结果冬天衣服一层又一层,他又不敢把衣服放在傅临洲床上,就站在凳子边上脱,脱裤子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好不容易穿上衬衣。 门就被打开了。 那一瞬间,苏宥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傅临洲会怎么看他啊,他一定会觉得他是一个不懂分寸,又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下属,苏宥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蠢到在傅临洲的休息室里换衣服,应该拿去卫生间换的。 新年这几天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估计就要消失殆尽了。 苏宥蹲在地上,用手背抹眼泪。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耽误时间,一边哭一边穿衣服,然后把换下来的毛衣裤子塞进纸袋里,握着门把手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把门拉开。 傅临洲站在他的工位边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说了句“对不起”。 苏宥愣住。 他低下头,“是我不好,我不该未经您同意就——” “没有,不是你的错。” 傅临洲打断苏宥的话,“是我把你的衣服放进去的,你随时可以进去换。” 苏宥心里还惴惴不安,可傅临洲的心思明显不在他的道歉上,苏宥还在努力措辞,傅临洲已经伸出手,拨了拨苏宥的头发。 苏宥呼吸都停住。 他微微仰头看着傅临洲,傅临洲则专注地打理苏宥的卷发。 苏宥于是把目光落在傅临洲的喉结上。 他看到傅临洲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自己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宥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羞臊到极点,终于忍不住打破安静:“我……我头发太乱了,我还是……” “不许拉直。” 傅临洲好像特别在意他的自然卷,这是他第二次警告苏宥不能拉直了。 苏宥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说:“哦。” 等把所有翘起的头发都理好,傅临洲收回手,低头看到苏宥手里鼓鼓囊囊的纸袋,问他:“你要把这个拎到哪里?” “放在椅子旁边。” 傅临洲蹙起眉头:“那你回来的时候换衣服准备在哪里换?” “我……我打算直接穿回家。” 虽然知道他一靠近,苏宥就要逃,会刻意地躲,但傅临洲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外面太冷了,”傅临洲直接拿过纸袋,绕过苏宥径直走向办公室,“等开完会回来,还是去休息室换吧。” “啊?” 苏宥还没反应过来,傅临洲就又出来了,“走吧。” 苏宥连忙拿起公文包。 可傅临洲突然停下,回头看他,“羽绒服呢?” 苏宥抿住唇。 “把羽绒服穿上。” 苏宥不情不愿地说:“我羽绒服是绿色的,和正装很不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刚刚把保暖内衣穿到衬衫里了,今天十几度呢。” “苏宥。” 苏宥心虚不吭声。 他已经在傅临洲面前出了丑,不想再在会议上给傅临洲丢人。 可傅临洲转身回到休息室,拿出来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穿上。” 那是他的羽绒服。 苏宥眨了眨眼,还有点发懵。 傅临洲直接把羽绒服披到苏宥的肩上,拎着两边的衣领,“伸手。” 苏宥更懵了。 傅临洲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声音都放轻:“快点,抬一下胳膊。” 苏宥脸红到耳朵尖,慢吞吞伸出了手,塞进袖管里,傅临洲理了理他的领子,“可以敞着怀,但不能不穿。” 苏宥声如蚊讷,“嗯。” 他整个人都迷糊了,进电梯的时候都是恍惚的,傅临洲拉了他一下,他一时没站稳,就摔到傅临洲身上。 傅临洲刚要伸手搂住他,苏宥已经匆忙站直,拎着公文包缩在电梯一角,头都不敢抬,宽大的羽绒服衬得他很小。 傅临洲看着他,心想:苏宥很适合穿他的衣服。 至于只穿一件衬衫,傅临洲舌尖抵在上颚,停止遐想。 到了会场,傅临洲一坐下来,苏宥就把公文包里的各样东西拿出来,“傅总,这是会议材料和流程,还有这是您的讲话稿。” 傅临洲看到苏宥每次拿东西都要费力地把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像小仓鼠从洞里伸出脑袋。 他的羽绒服对苏宥来说有些太过宽大,虽然可爱,但不方便。 “过来。”傅临洲说。 苏宥靠近了些。 “伸手。” “啊?” 傅临洲直接拽过苏宥的胳膊,帮他仔细地卷羽绒服的袖子,苏宥就站在他面前,膝盖微微一动就能碰到傅临洲的腿。 他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想要收回手,小声说:“傅总,我自己来。” 可傅临洲没有理睬他的小小抗议。 “那只手。”傅临洲自顾自拎起苏宥另外一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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