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林秋说过，alpha吩咐过要见外人得要她或者林月其中一个陪着，苏沫没有忘记。
而苏崇礼和苏珉都是优性alpha，人儿也就对老管家让林秋叫上别的alpha没有什么别的看法。苏沫很快点了点头，朝人微微笑着应了一声：“好。”
beta女佣接到电话很快带着几个alpha从后院到了大厅，正巧，远远望见年长和年轻的两个alpha从智能道匣那边走进来。
“你们站到墙边看情况动作吧。”林秋吩咐身后跟着的几个alpha。
“是。”
似乎是第一次看女佣在他面前吩咐alpha家仆，苏沫微有些惊讶，这样看来，府里的很多事情，似乎都与府外面的世界常规有所违背。
也可以说，在先生的教导下，那些世俗大众所认为的A、B、O等级关系都是虚空，大家都是平等的，就像FDM自由联盟的盟约一样：敬自由。
忽然想起老管家曾告诉过他的，府里的alpha都是先生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收养的。
看来被遗弃或者经历过重大生死变革的人，果然会比常人要心态平和些。
穿着一身商务西装的年长alpha大步迈了进来，走姿大约是从前在公司养成的习惯，看起来相当的有魄力，相当的威风。
只是神情，看起来着实不是那么威风。
反而瞧着有些可怜。
眼下青黑很重，眼睛里的血丝也多，唇色看着有点泛白。
苏沫忽然想起来，他这名义上的大伯，今年似乎快满五十岁了。
平常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属于那种让小辈一眼看去就能感到害怕的长辈。但这害怕里，往往藏着打心底里生起的敬畏，因为知道苏家现在真正为公司做事的人就只有苏崇礼。
苏老先生年纪大了，公司的事已不怎么管，老二自动忽略，外人不知，但苏家自己人都是知道的，三姨苏莉有自己的事业，因为苏家的规矩，omega不能参与家族企业。
而苏家老四，他的养父，又“英年早逝”。
苏沫看向来人，微微笑着，想起往事，心中越发沉。
不喜欢吩咐别人，苏沫自己在茶盘里取了两只干净杯子，给两人倒了杯水，扫了眼旁边站着的苏珉，看向面向他走过来的苏崇礼，示意对方坐沙发上：“大伯，您坐，喝水。”
才看向苏珉：“大哥，也坐，水在这里，渴了自己喝。”说着自己坐了下来。
苏崇礼坐下，看向儿子苏珉，后者接到示意，也坐了下来。
苏沫静静打量着两人，忽然记起来，和alpha大婚那日，那司仪先是让苏珉背他的。
后来苏珉没给回应，于是司仪才叫了苏佩。
倒也不是怨恨对方当时没有背他，只是想着既然对方把他当陌生人，那自己，也就不需要表现得与对方有多亲昵。
毕竟，他活到现在的这二十年里的字典里，倒还真没有“犯贱”两个字存在。
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
别人待他坏，待他不好，他倒也着实生不出那种圣母情怀，不会妄想着感化世界。
大概还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时院长爷爷教导的东西给了他太深的影响。
所以一直觉得，人活在世上，还是简单一些比较好——不搞事，但也绝对不怕事，被压在泥巴里，也不会屈服于背上的那块石头。
要做种子，潜心蓄力，击碎土壤。
“我……”
苏崇礼微微叹了一气，似乎是在纠结该怎么开口，浓眉皱了皱，手指有些忐忑地动了动，望向苏沫，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称呼：“……长官夫人。”
“这个称呼不错。”苏沫张嘴应道，微微笑着：“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叫我。”
旁边苏珉变了变脸色，似乎是对omega这样的回话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苏崇礼也稍稍怔住了，犹豫了下，想说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面色变得更加为难。
“您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苏沫看向苏崇礼，大.大方方的。
“和先生待久了，喜欢直接一些的，您大老远的跑到江市见我，应该不会只是来确认我过得好不好吧？”苏沫笑起来，因着甜美的长相，和omega天生的纯真气质，瞧着极好看。
“是，我们家……”苏崇礼看向苏沫，眼神里露出些恳求，“我们家现在不行了，老二他干的事被警察那边翻出来，对公司的负面影响很大……”
“长官夫人，您行行好？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还等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这样一出，许多部门都被裁员了，还有些被抓进去了，这……”
“您的意思是，怪我捅出这事了？”苏沫轻笑。
“不，不是，”苏崇礼脸色稍白了些，“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希望您能让长官稍稍停些手，老二的事是他们夫妻俩咎由自取，是应当罚的，这我没有意见。”
“但是现在上边盯上了我们，很多陈年旧账都翻出来算，多少人靠着KM吃饭，这……这一下子倒了，这……”
“陈年旧账？”苏沫听得想笑，心中却越发沉：“若没有犯过事，又怕什么查呢？”
“既然是从前犯过错，那在从前也伤害过人，既然做了，就该有付出代价的自觉，您说是吧，大伯？”
并没等人回话，omega盯着对面人的眼睛，唇角扬起来，眸光沉下去：“至于您说的什么多少人靠着公司吃饭，我看别处却不是这么说的。”
苏崇礼的脸色又是白了几分。
一边苏珉像看什么似的看着omega。
“我给您念念？”
苏沫打开手机，翻到一条阳城警署通报苏家案情进展的新闻，念出下方评论：“本人是KM公司职员，已向上司递了辞职书，结果上司告诉我他也向上边那位递了辞职书……”
“需要我继续念吗？”
苏崇礼脸色煞白。
“看来是不需要了。”苏沫站起身，“但我觉得我得把大家的意思，再给您理一遍，现在没有人会愿意在KM工作，因为他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事，而且，就像您称呼我的那样，我的先生，他有这个能力让苏家翻不了身。”
“但要怪谁呢？大伯，您是个明事理的。”苏沫笑了笑，“我上的学不多，不懂那些经济也不懂什么税务，但是苏家这些年做了多少亏心事，我大概还是有些数的。”
“还是那句话，既然你们从前敢做，那现在就得做好被处置的准备。”
“不过……我大概能帮上一点小忙。”苏沫笑道，“但是需要您答应我一件事，放心，您绝对能做到的。”
苏珉看向苏崇礼，苏崇礼眼睛亮了些：“您说。”
苏沫微微笑着，眸色发沉，声音清冷得像冰——
“我要，养父母的骨灰。”
从前养父苏崇锦，养母宋秋云曾经在一次结婚周年纪念日和他提过。
苏沫记得——
“往后去了，要埋在春暖花开的地方。”
“要有海。”
“最好还能看星星。”
“实在不行，也绝不要在人多的地方。”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埋在一起。”
“不行，还是要看星星，埋在一起，看星星。”
第071章 “现在开始，到之后的时间，都是先生的。”
当年两人走得突然，作为父母的苏德良和王琼在警方通知下赶到现场时死活不愿相信。
那时候苏沫还没满十岁，正在omega专属学院里待着，和那点大的孩子谈死亡，实在是费力气，也觉得小孩子来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要添麻烦，便没叫上人。
父母来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怎么行呢？害怕两个长辈受不了刺激，出事。
而当二哥的苏崇明当时又正携着妻子儿女在旅游胜地度假，电话里称赶不过来。
于是权衡利弊之下，最后火化仪式，只有苏崇礼带着年纪不大的苏珉，以及三姨苏莉携自己的beta丈夫进去见证了。
尸体在火化的一瞬间会立起来，那场景着实令人惊悚和茫然。
一晃，十年过去了。
苏崇礼望着面前两座大理石墓碑，眼圈慢慢红起来，看向一边候着的佣人。
“将四少爷和四少奶奶的骨灰盒取出来，小心些。”
“是。”
几个beta干起活，心里却禁不住鄙夷。
待当老板的那位走远些，干活的人就悄悄议论起来——
“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下个月月初结了工钱我就走了。”
“我也是，这一家子，真是，我宁愿去街上给人修电脑贴膜，都干得开心。”
“小心些吧，四少爷当年对下人最好了。”一个看起来约摸五十岁的beta开了口。
另外几个愣了愣，一个惋惜地开了口：“唉，我知道，我见过他。”
“那苏崇明一家真是天杀的。”另一个小声说。
“东西搬好了吗？”
苏崇礼在一边接电话，最近的骚扰电话实在太多了，有一些甚至是从前的合作商，没办法，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作为家族长子，就必须得抓住。
于是不管什么电话打来，他都得接。
“好了。”先前那个年长的beta应了话。
拿手中干净的白色棉布将骨灰盒擦了擦。
苏崇礼回头看过来，耳边手机拿远了些，alpha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不算太大的黑檀木盒子，眼神变得哀怜:“……放到车后备箱的木箱里，用海绵包好，小心些放。”
“是。”年长些的beta率先应了话，招呼旁边人抱着盒子往车后备箱去。
苏崇礼快速和电话里头的人说了几句，摁下挂断，往车后头去。
“你们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
下午两点，两个黑檀木骨灰盒以相当稳妥的形式出现在苏沫眼前。
“这包得还算用心。”老管家小心翼翼抱着盒子放到大厅的台面上，“夫人，您等会儿就要去墓园么？我让阿秋她们准备准备？”
江市南郊有块地，前年修成了墓园，满足两位长辈的意愿，有海，也有看星星的绝佳视野，墓地规划得好，周围有几家本地住户，总体也算比较宁静。
在网上查了查，墓园管理系统很完善，又打电话询问了当地的管理局，最终决定将养父母的骨灰盒安葬交由那处保管。
“嗯，麻烦了。”苏沫拿干净毛巾擦拭着骨灰盒，目光盯着两个盒子，静静的。
老管家心中微叹，不由地心生怜悯。
“不麻烦，夫人。”
想到什么，又问：“对了，您说的那位苏家三姨似乎还没到？我刚问了安保，那边没看见什么动静，前边儿的道路摄像头也没看见有车过来。”
听人说三姨苏莉，苏沫回了回神，朝人看过来，温声道：“嗯，没事，刚才联系了三姨，她说还在路上，从公司出来不久就遇上了堵车，说是有户人家结婚，路上的婚车排着长龙，后边有辆不小心和卡车撞上了。”
“啊？……”老管家微惊，“这……真是，人没事吧？”
“不太清楚，但三姨说来了交警，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路边站着，应该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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