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啸秋也不再废话，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还没等录音播放完，对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的，他按下暂停键，神色暗含讥讽，“现在能说了？”
单晓川深呼吸缓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林祥德、陶欣无冤无仇，为什么害他们？”
单晓川的手止不住发抖，他有种直觉，不管自己怎么说，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是人生都要完了，“我……”
“因为你和林祥德是老朋友，他在你上大学时提供过资助，所以他说想除掉自己大哥取而代之的时候，你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不……不是。”
池啸秋的姿态很悠闲，然而一双眼睛却像猎手盯着猎物一样紧盯着单晓川，“那是什么？”
“是他……提出来的，我只是执行而已。”
“真的？”
单晓川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道：“真的，他知道林祥海有家暴倾向，陶欣忍受多年，就收买了陶欣的一个朋友向他推荐了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我也就一次次强化他……杀了林祥海的念头。
“这一切都是林祥德布的局，我只是执行。”
“哦，这么说你是无辜的？”
“不是……”
池啸秋敲了敲桌面，“如果将来要你出庭作证指认林祥德，你愿意吗？”
单晓川自然不愿意，“这个……”
池啸秋轻笑一声，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几下，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打别的算盘？比如说我今天一走你就联系林祥德，然后一起合谋干掉我？放弃吧，今晚上的对话我全程录音，实时上传，但凡我出事，第一个跑不了的就是你。真到那时候，你觉得林祥德会怎么做？”
一滴冷汗顺着单晓川的侧脸滑下来，池啸秋说对了，他确实是这个打算，然而现在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单晓川的反应池啸秋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你和林祥德认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聪明人该怎么选择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池啸秋说的没错，单晓川跟林祥德打交道多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就好，实话实说还能戴罪立功，当个污点证人，我保证你出狱后给你好好安排，吃喝不愁，生活无忧。”
单晓川考虑半天，还是点了头，“好。”他现在除了相信池啸秋，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池啸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逼近了对面故作沉稳的beta，“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单晓川虽然阅人无数，但毕竟是个beta，在alpha的威压下一点都不轻松，要不是他还坐着，大概就要跪到地上去了。
池啸秋凝视着单晓川的眼睛，问道：“我爸妈的死和林祥德有什么关系？”
单晓川心里一惊，“没关系。”
“负隅顽抗有意思吗？”
“确实……没关系。”
池啸秋虚眯起眼，“他在你这儿做心理咨询，不会一点儿都没说吧？”
单晓川往后靠在椅子里，打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像是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半天，他仿佛泄了口气，“是，你父母的死林祥德脱不开关系。”
池啸秋咬着牙关，像一只饿了好长时间的野兽，露出了利齿和獠牙，“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林祥德和你父母有仇，就找了两个人伪装成抢劫的，故意制造出声响惊醒他们，伪造成入室抢劫不成为了逃跑而杀人的情况。”
“还有呢？”
“没有了，我就知道这么多，林祥德信任我，但是也不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我，他没那么傻。”
池啸秋又看了单晓川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撒谎的迹象之后才慢慢把信息素和威压收了回去，他直起身，垂下眼整理衣袖，“暂时不要让林祥德察觉到异常，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明白了。”
坐进车里，池啸秋静坐了十几分钟，只有单晓川的口供和证词是不够的，林祥德那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对付，林家和池家无冤无仇，想知道对方那么做的原因，就需要林祥德亲自来解释了。
至于承诺要放过单晓川这点，他打算出尔反尔，毕竟，就算单晓川跟他父母的死关系不大，也跟陶先父母的死紧密相连，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对这种人还需要讲什么承诺么。
池啸秋到鲸山别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陶先如果没别的事情，雷打不动十点半要睡觉，他跟安腾打了声招呼就上三楼去了。
安腾没阻拦，陶先遮遮掩掩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池啸秋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他也没有拦的必要。
池啸秋轻手轻脚开门进去，厚重的窗帘将外面院子里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里，他分辨着陶先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确定人睡熟后才走到床边。
陶先平躺着，白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儿也软了下来，乖乖的、软塌塌的搭在额头上，陶先五官很精致，一双孔雀眼疏离起来显得阴郁而冰冷、毫无生气，然而注视着他的时候，就算故作疏远，眼底也含着点氤氲的柔和水汽，一直飘到他心坎儿里。
这么闭着眼，陶先的眼尾略略往上挑起的弧度压着点隐隐的昳丽，挺翘的鼻梁，削薄的淡色嘴唇，连耳廓、耳垂都是小巧的，秀气的。
那一张总是冷冰冰又严肃得不行的脸收敛了所有的寒气，呈现出一种没什么表情的柔和。
池啸秋怕惊醒陶先，也没往床上坐，直接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打量着对方的侧脸，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他的“清晓哥哥”。
林清晓到他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借由照片他还真记不清楚了，那时候他就觉得林清晓长得好看，现在愈发长开、成熟的五官带着岁月赋予的独特魅力，眼角眉梢、脸颊下颌的每一丝弧度和起伏都正对他的审美点。
陶先这人啊，笑起来应该也是风情万种的美人，池啸秋无声地笑了笑，管他什么风情，都是他最爱的那一种，陶先是哪样，他就爱哪样的。
三十一岁，是人生中的好年纪。
池啸秋轻轻、又轻轻地趴在床边，这样的人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会很出色，他倒是有些庆幸陶先对性别的隐瞒。
池啸秋越喜欢陶先，就对林祥海越恨，酗酒、家暴，他从分化以来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信息素，为什么偏偏是酒一类的，但是跟陶先小时候曾经遭受过的一切比起来，他自己的这点厌恶好像又不算什么。
池啸秋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陶先说当年的事，看见原本安稳睡着的人突然皱起眉，呼吸也重了，一声惊慌失措的“不要”吓了他一跳，陶先的信息素也不受主人控制一般逸了出来，一看就是做噩梦了。
池啸秋忙站起来，叫了几声也把人叫不醒，看着对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他干脆在床边坐下，弯腰将人搂进怀里，连声哄着，“先先乖，我在我在，没事啊。”
“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池啸秋咬住了后槽牙，陶先不住地颤抖，冷汗出过一茬又一茬，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爸爸爹地乱叫一通，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池啸秋看这情况也不敢贸然粗暴地叫醒陶先，把林家那些人骂了十来遍，眼下还是要先把人哄住了，他一下一下抚着陶先绷紧的脊背，也不敢再拿自己的信息素去刺激人，虽然能控制，但是酒味儿还是有的。
池啸秋只得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把他赶走了，他打不着你，没人会打你，我会保护你，嗯？宝贝乖乖哦，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好不好？”
陶先紧闭着双眼，眼睫颤得像蝴蝶扑闪的翅膀，薄唇微张着，语气是带着后怕的不安和茫然，“他不在……”
“对，他不在了，你现在很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担心。”
“你……你是……啸秋……”
池啸秋顿了下，心里一阵揪起的疼，为离开父母多年后依旧会做噩梦的陶先，也为魇在噩梦里还能认出他来的陶先，“是我。”
陶先紧闭的眼帘下，一双眼珠不住地动着，“不走……”
陶先的惶然和无措都变成了在池啸秋心窝里翻搅的刀子，生疼，他忙道：“不走，我不走，你赶我都不走，我要缠着你一辈子，就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池啸秋紧紧搂着陶先哄了半天，怀里瘦削的身体才慢慢安稳下来，又睡熟了。
第54章 你说，我来反驳
池啸秋松了口气，瞥了眼手表，才刚过凌晨，看陶先身上的睡袍都湿透了，想去拿块儿热毛巾给人擦擦，再换个衣服，只是他刚松开手，陶先揪着他衣服的手就又收紧了些，好不容易展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池啸秋不敢再乱动了，又哄了哄，然后拿过手机给关锦程发了消息，这个点儿了他也不折腾老人家了。
关锦程睡眠浅，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看是池啸秋的消息，扫了眼就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麻利地爬起来上了楼。
进去门，关锦程看到床上两个人的动作，心里默了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池啸秋把陶先揽在怀里，把人遮挡了个严实，空气中有略微浓郁的红茶香，他没多看，虽然对池啸秋的占有欲颇有微词，但是也能理解，手脚轻快地拿了热毛巾和衣服交给对方。
两个alpha的视线撞在一起，只短短的几秒，关锦程看着严肃而沉稳的池啸秋，觉得那个性格跳脱，开朗的少年仿佛是错觉，不过这样才最好，如果池啸秋真的毫无心计，那才真的配不上陶先。
池啸秋一手稳稳揽着陶先，另一手掀开薄被，好在陶先习惯穿睡袍，脱起来还比较方便，怀里人偏白的肌肤带着细汗，就算是在黑暗里也闪着微微的珠光，薄薄一层肌肉摸起来手感也极好。
池啸秋深吸了口气，真是煎熬。
他一边给陶先换衣服，一边时刻关注着对方的表情，不想把人再扰醒，他把陶先抱坐到腿上，脱掉已经沾湿的衣服，又套上干净的，一只手把衣袋系上，想将人放回床上的时候，陶先轻哼了两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陶先的声音很轻，就跟睡迷糊了的小猫仔似的。
奶乎乎。
像是撒娇。
池啸秋一下就不敢动了，心里软成了一潭温泉，动作却僵着不敢动，又等了十几分钟才不舍地把陶先放回床上，然而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前襟还攥在对方手里，他还真……起不来。
池啸秋迟疑了几秒，索性上了床侧躺在床边，他一躺下，陶先就自己凑了过来，不仅贴在他怀里，还在他胸口蹭了几下，差点没把池啸秋蹭出火来。
池啸秋暗暗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人盖好，将人护在臂弯里。刚才给陶先换衣服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对方手腕上的刀口，从新旧上来看应该是老伤，少说在十五年以上，那就应该是在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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