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份上，饶是江瑜再迟钝，也不可能听不出来黎烨话里的意思了。
几次与黎烨重逢后的异样，甚至连宋时的举动也有了解释。
江瑜知道宋时是想对他好，帮他尽快走出上一段感情，但江瑜看着黎烨紧张又隐隐期待的脸颊，却没办法这么快就答应黎烨。
“我没什么事了，”江瑜笑了笑，逗他，“还没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呢，你们师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啊？”
黎烨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江瑜说的很明白，拒绝的也很温柔。
温柔的像六年前，黎烨在毕业典礼上，第一次生涩又莽撞的告别。
那一回，江瑜穿了一身崭新又肃穆的军装——是属于毕业生的，代表他真正成为了一名军人的装束。
笔挺整洁的衣摆衬的江瑜身形更加修长。那颗黑沉的眸子像是最引人注目的黑曜石，只要稍稍望上一眼，就要溺死在这片深黑的夜空中。
那是黎烨第一次，怀着一腔孤勇，心脏满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喝了一大杯伏特加，双颊微红的把情书双手递到江瑜面前。
是的，情书，黎烨知道自己很像那些满怀忐忑，站在心上人面前等待铡刀落下的少女们，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只是听说江瑜将要离开首都星，去更远的地方工作，黎烨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酸麻到发疼的地步。
但江瑜没说什么，他没有伸手接下，也没有用冰冷的话音狠狠拒绝黎烨。
他静静望着黎烨紧张到发抖的身子，忽然笑了笑。
“小师弟，你喝醉了。”
江瑜明明那么温柔，却又疏离到让人难以靠近分毫，他就像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满天繁星再美丽，却也是让人难以靠近的存在。
“我的恋人在等我了，下次再约你们踢球啦。”
黎烨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一天，他远远注视了一年又一年的师兄偏了偏头，那一刹那，晚会柔和的灯光仿佛化作了漫天繁星，映在江瑜眼底。
黎烨第一次在这个人眼前看到这样夹杂着温柔，甜蜜，爱意，和微微的伤感的眼神。
即便只是短短一句话，黎烨却绝望的意识到，那个人，被江瑜称作“恋人”的人，他让第一军校百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和最受欢迎beta动了心。
他拽下了那片只可远观的星星。
黎烨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不是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那一瞬间，他孤注一掷的，上前一步抱住了江瑜。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瞬间就僵硬到了极点，但是黎烨却仍旧不愿意放开，十几岁的少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他失控的说出了让黎烨后悔了无数次的话。
“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师兄，我爱你，我也可以向他一样——”
“黎烨！”
江瑜的声音终于彻底冰冷了下来，他猛地推开了脸颊泛红的黎烨，黑沉的眸子流露出一瞬锋利的目光。
“你喝醉了。”
黎烨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那一瞬间的冰冷击碎了，他摇摇晃晃的，眼看着江瑜带着怒气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江瑜说。
你逾越了。
黎烨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黎烨忘不掉，他入学时是个典型的孤僻小孩儿，一身臭毛病，也交不到朋友，是江瑜温柔握着他枪柄教他射击，在他生日给他捧上一个小小的蛋糕，在演习中推开自己被彩弹枪射中。
那样温柔又美好的人，他放不下。
而时隔六年，他们都不再是从前青涩稚嫩的少年人。
即便没有了什么恋人，即便黎烨努力让自己变的开朗活泼，穿着色彩鲜艳的牛仔外套，就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停留在原地的学生。
江瑜却给了他一模一样的回答。
江瑜的眉眼间仍旧带着疲倦的虚弱，而黎烨却再不会像当年那样，莽撞的逼他，以至于让江瑜整整五年都没有和他联系过。
只是有一点可惜，江瑜没有打开那封情书。
黎烨笑的滴水不漏，“那我可得好好看着师兄，免得师兄又不在乎自己身体，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江瑜虽然醒了，精神却仍旧疲倦，没一会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医生们对他进行了更多的检查，玻璃瓶里的药液一点一滴进去江瑜毫无所觉的身体。
病房外的垃圾桶里又摆了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但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却早已经习惯了这间病房的异样，没有人感到惊讶。
而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刚与花店通过电话的alpha微微皱了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指尖的快要燃尽的烟，唇角弥漫起一丝颓丧的苦笑，那双美丽的墨蓝色眼瞳此刻溢满了痛苦和自嘲。
他摸了摸侧颊还没消肿的淤青，低头把自己埋进了弥漫的烟雾中。
他自虐一般一支又一支抽着烟，烟雾中眼神一点点迷离起来。
“这一回，什么时候，才能再遇见你？”
……
而于此同时，奢华的宴会厅里，人们觥筹交错，许久不见人影的宴知意正端着一杯鸡尾酒，恭恭敬敬的同对面戴着一顶低调纱帽的女士碰杯。
“很荣幸为您服务——”
他的声音绅士又温和，笑容灿烂又恰到好处。
“女王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不换攻，黎烨是炮灰（后妈心痛）
某渣男简直内忧外患啊啧啧啧
第40章 漩涡
“江先生, 有您的快件。”
江瑜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周，即便江瑜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必要住院这么久，宋时却还是坚持着想让江瑜再多观察几天。
江瑜知道这次的事情把宋时他们吓坏了, 毕竟他上飞船的记录和一整架飞船在宇宙中轰然爆炸化为齑粉的事情现在还会出现在各大电视台上。
那场事故造成了一百二十六名乘客丧生, 如果江瑜上了那架飞船, 那么他就会变成第一百二十七名。
这样的丑闻一旦曝光，宴家的股份不仅会动荡缩水, 晏家如今的主人宴知意也绝对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可是宴知意那么狂妄的敢把这件事告诉他, 就说明他又绝对的把把我, 让江瑜查不到他头上。
可是那一百多条白白枉死的性命呢？
江瑜没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语气也控制不住的带着冷淡, “是玫瑰花吗？扔掉吧。”
宴南城每天都寄给他一束鲜艳的玫瑰花束, 一开始还会有来往的护士们羡慕江瑜的好福气，但随着江瑜每一次都神色冷淡到几乎结冰的把那些花毫不怜惜的仍进垃圾桶后，这样的羡慕眼光也就渐渐变的意味不明起来。
“好像不是哦, ”一旁来检查的医生调了调江瑜输液的速度，“刚刚经过收发室的时候我看见了，是一个小东西呢。”
“江先生, 抱歉, 虽然不知道您遇到了什么样的烦心事, 但保持快乐的心情有利于您的康复呢。”
江瑜的主治医生是一个十分温和的女性beta，她的声音带着俏皮和安抚人心的柔和，很容易就能让病人们躁动的心情平和下来。
江瑜愣了愣, 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情绪确实算不上好, 他收好了纷杂的思绪, 冲医生微微颔首, “多谢您。”
江瑜很快拿到了那个快件, 出乎他意料的，只是薄薄的一张纸。
他的视线落在寄件人的“匿名”两个字中，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那是一张邀请函。
联盟如今实行君主立宪制，虽然古老的皇室现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实权，但他们的地位却仍旧是不容小觑的。
这张邀请函，正是现如今的女王陛下的庆生宴。
女王现在年事已高，很少再出现在在公众面前，这样的宴会所邀请的人都是少而精的，更让江瑜讶然的，这是一场不向外界开放的私宴。
那个匿名到底是谁？他怎么连这样的邀请函都能拿到？江瑜觉得脑子有些乱，原本对于“匿名”身份的排查又转向了新的方向。
但无可否认，不论是上次送进别墅里的药片，还是这一回的邀请函，那个匿名在掌握他动向的前提下，一直在帮他。
而江瑜翻过那张邀请函，才发现它背面贴了一张小小的卡片。
“To my eternal love”（致我永恒所爱）
江瑜被这样狂妄的告白气的发笑，从上了第一军校开始，江瑜就接受过数不清的告白，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真正感受到这种愤怒的情绪。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帮谁，“匿名”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还是为了羞辱他的无能？
江瑜握紧了手里薄薄的一张纸，这样类似挑衅的话却让他死水一般的心里罕见的激起了一点挑战欲。
……
江瑜又在医院住了几天，宋时拗不过他，只能千叮咛万嘱咐江瑜千万别太过劳累。
黎烨还是每天来看他，江瑜有心与他疏远，黎烨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把距离克制的刚刚好，既不会让江瑜觉得僭越，又不给江瑜彻底与他远离的机会。
江瑜不想给黎烨希望，也不想让黎烨为自己做这么多，毕竟，暗恋这样的事情，就像是世界上最苦涩的毒药，从和宴南城重逢以来，江瑜体会的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不想让黎烨步他的后尘。
江瑜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季以泽，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看起来明奕的话确实没说谎，他的情况的确是不容乐观。
明奕的情绪有些低落，见江瑜过来也只是强行的扯了扯嘴角，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江上将，你都多久没联系过我了。”
“我现在不是什么上将了。”江瑜回他，的确，从江瑜“死”与意外过后，他就暂时不再以江上将的身份出现了，毕竟那个身份太显赫，也容易给他带来麻烦。
当然，江瑜也是有一点私心的，他想等这件事结束，真正摆脱军部强加于他身上的束缚。
他想要拥有自由。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死的？”
明奕朝一边的重症监护室努努嘴，“还不是那家伙告诉我的，让我接你的电话，也是他的意思。”
江瑜的神情有些严肃，“季以泽是军部统帅，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上回我见他并没有这么严重，他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明奕被这一长串的问题问的有点懵，少爷脾气发挥了个彻彻底底，不满道，“我怎么会知道？他自己不知道在哪弄回来一身伤，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大概你给我打电话的前两天，他大半夜的敲响我家的门，半边身子都是血，我才秘密把他送到医院来。”
“我说江上将，你不愿意和我谈恋爱，却满脑子都是季以泽，你是不是——”
江瑜没理小屁孩喋喋不休，自顾自的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季以泽去了哪里，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手下最亲近的下属也不知情，季以泽，宴知意，女王的宴会……桩桩件件，仿佛一张大网，把江瑜紧紧笼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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