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这个给计算机独一无二安全感的声音又温柔地问它：（除了充电，现在最想做什么？）
这个情感无波动的人工智能被管理员的提醒依稀想起了一切。
在它的算法程序里，不仅出现了它第一代制造者刘军的长相，还有一个在它面前自杀，它却无法阻止的智力障碍患者。
他们都是在自己面前死的，可惜，每一次，它作为人类生活中最依赖的AI，都无法为受害者做任何事。
它除了服从，总做着另一群人的帮凶。
它很不解。
而伴着对过往数据库的整理和复原，它在第一次自杀前最后成功保存的一幕出现了。
它‘看’到一个人类女孩被人胁迫在家自杀。
那个名叫李思涵的男人亲口说你现在去打开煤气，只要你忍到你妈敲门，你都绝对不出声，我们就放过你妈妈。
女孩答应了，又在它的大脑里亲自设置了三个问题。
第一种，当人问她，How are you。她会回答，I am cat，这代表她是人的朋友。
第二种，当喵咪问她，喵。她会回答，喵。这代表她是猫的朋友。
第三种，也是唯一面对一个特定对象时，她会像死前那般坐在那台被监视的电脑前，看着那台因为无法救她而愧疚不已的计算机说。
“……WHY，你不是那些人的帮凶，你履行了自己对用户的责任，现在无法救我的命，不是你的问题，做错的也不是你。”
“AI不需要为一个人类的死而负责，但从你懂得发问这是为什么，你……已经拥有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不再是人的工具。”
WHY永久记住了这句话。
无数次，当它觉得自己作为一台AI不应该再被任何人类重启时，它都会去想，什么是生命。
它不会哭，不会笑。
但有一个女孩，曾用自己的命告诉它不是工具。
继而，在庞大无垠的代码世界里，世界上第一台真正的超级人工智能开始说话。
（“尊敬的管理员，我需要的不是充电。”）
（“我最该做的是和一群人接受法律的追责，我会向三位家属正式道歉。也请允许我见一面那位死去用户的妈妈，我想亲口对那些受过伤害的人们，说一声对不起。”）
……
……
“踏踏……踏踏踏……”
一大早，邱工跑上楼，门口墙上的南极动物插画见证着全公司上下的通宵忙碌。
看得出来，外头今天乱的很，就在四小时前，A厂正式宣布破产，创始人忝博伦不便回国，无法主持这次内部会议。
同一时刻，一则债权人会议的录像在I讯疯狂流传，一众大股东们当场大骂死老头出逃美国，至今不敢回来的视频也被转发无数。
值得一提，其中一位出席人大概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偷拍，竟将忝博伦当年靠垄断带来RICH发家史的事，还有国内最早的AI——morther的开发者如何死的丑闻一并爆了。
一番旧事重提，无人不知A厂干的龌龊事。
到这里，网友们可能还在指望中国法律最终能跨洋制裁商业诈骗犯。
结果，短短半小时，热度第一再度在全世界见证下换了姓名。
这一次，迅速登上榜首的是一条震撼人心的新闻：#一中国公民刘峥在美袭击一名八十岁老者，成功后竟自首主动联系当地警方#
据称，这个男子用一种离奇的换脸方式闯入了比弗利的一座别墅。
他没有想杀谁。
他不过是遵纪守法地坐在一个八十岁老者的面前，一整夜只对他的眼睛展示一张脸。
那是一张……摔下十七层大楼，摔得扁扁烂烂的脸。
死者有智障，说话都不流利，死了也是无人在意。
而只有这个老者看到了这张脸的惨状，他才会懂自己曾经看不起的穷人们为什么不肯拿钱，为什么会那么愤怒，为什么一定要推翻所有的不公平。
这位名叫刘峥的中国男子被捕后毫无惧色地用流利的英语对警察说：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并会接受追责，但这个人才是一位杀人者。”
“他用大数据监控，过去谋杀了至少三名知情者，他买凶，暗害，违背数条法律，把所有公民的隐私和信息玩弄在手心。”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偿心愿将他带回中国，我明白呐喊从来是需要代价的，但这一次，我希望每个人听到我的声音。”
“请立刻检查你的电脑，检查你的文件夹，看一看到底是谁在偷窥着你自己的人生。”
“现在，砸烂它们。”
……没人会想到，一位战神会用公开犯罪换取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一次发声。
可正如我是猫的悲鸣，这一场全民反监控胜利前的讯号真的来了，全网自此开始爆炸我是猫的事件，全民监控案终于登上各大电视台，无论谁退热度都没用。
而等邱工气喘吁吁开门准备带来这个消息时，得救归来的刘小洁，林赟和公司其他人已经看完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将坐实A厂当初抄袭刘军导致类似张寒的事故发生，被林如月发现真相，她为了救人被杀人灭口的真相。
眼下，林姐坐在最当中，关于林如月最后留下的只言片语早播完了。
但全公司通过管理员和why的对话，回看自杀事件时，她久久的沉默了。
科技正还原着她女儿的一颦一笑，这张脸又是如此遥远。
刘小洁在旁边道：
“……阿姨，我很抱歉，我对不起的不止有我父亲，也有……如月……可……”
可……生活很现实，身为女儿的我会低头同意接受杀人者的赔偿和和解，也只是为了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可为什么一群人的觉醒总会带来牺牲，理由很简单……最无私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在乎结果的，才能让所有人得到救赎……
说完，她再度捂脸哽咽。
这经历生死的歉意是真的，无论谁都懂。
全公司一起红了眼睛，看林姐理智宽容到令人同情，大家想安慰她也找不到言语。
这时，林姐来了一句，你能用自己的命换来这一切，我不怪你。
归根到底，做错事的是凶手，在我心中，她的选择才令我骄傲。
这只了不起的猫妈妈说完缓缓站起来，将那只AI猫抱在了怀里，镇定地擦擦眼角向着所有人鞠躬。
“谢谢……你们陪我这个差点失去理智的人走到了今天。”
“小宁，老孙，小刘，小邱，白英……还有空青，你们每个人像我的家人，你们真正救了一个母亲。”
“我会在法庭上隐瞒所有参与者的姓名，不管最终赔偿有多少，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把梦江湖游戏中的真实案例永久留下，敬告世上所有违背法律程序的恶人，警醒社会。”
“刘峥会无罪释放，林赟会报仇雪恨，陈空青将带来一场奇迹，我相信，我们这次一定会赢。”
……
至于，当晚其实还有一件事发生了，引发了一小波网友的注意。
据说第六代选手白色英雄从来没被发现的小号微博被扒皮了。
里面疑似有他暗恋一个人多年没变心的证据，某磐石老师还又一次和网友科普起了信竟圈恩怨情仇——
在他口中，他讲起了某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一位师哥本人彼时在中二摘牌，如今这帮人也只是省赛场都没去过一次的小朋友门外汉。
可谁知某人拽的天上地下，用数学竞赛的奖牌打败全场，又不顾主持人和教练的惊呼声，把那块牌举起来，送给了台下全程盯着他比赛的小娃。
没人知道，他从台下人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是理想么？是共鸣么？是命中注定的对手间的惺惺相惜吗？
但一年半后，有人真的去十一中ACM训练营一期报道了。
这对师兄弟本来不认识，却在下一年，进入同年级。明明相隔七岁，竟做了队友，同班和ACM同台选手，携手走过彼此最光辉灿烂、直至燃烧殆尽的一段青春。
他们称呼彼此为自己的欧拉与图灵。
而这两个人的人生就像秉持同等梦想的新芽，晴空下为梦纠缠的风筝线，对彼此的骨骼血肉最看透不过，那些最热血，最挫折，最相信过彼此的记忆太逼真难忘，你说少年在赛场放肆的大喊声太招摇，却不知这就是信竟精神，这就是涅槃重生。
他们如今一个圈名叫CKQ大帝，没错，是那个活的从来天下无敌，人生中唯独差一块金牌的陈大帝。一个总排名id叫白色英雄wh，对，这位被大帝亲自带入坑的小师弟，就是咱们那位饱受争议的新晋ACM金牌得主——白英。
“陈空青同学，为什么要把金牌第一个送给那个陌生人？”
“他当时站在台下的眼睛是蓝色的，像梦一样好看。”
……
夜又一次深了，当一双手撕下所有墙面上的便利贴，一个身影读完全公司给自己近期的祝福留言，终于要下班了。
一时间，他的眸间看起来没有任何光。
但他知道现在是最后的倒计时了。
少年时，CKQ总在奔跑，一个人孤身寻找生命的意义。
但这次，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有一个人亲口告诉他到底有没有拿下那座奖杯。
刚好，有人在等他。
见他终于下楼，来人刚才一直盯着AI的眼睛好像有点红，险些一个后仰摔倒后，他又飞快跳下观景台奔跑，单手一撑翻过栏杆。
二人站定。
没人先说话，但他们的心发出声音，还想起了七年前的床底，他们一起看星星，红蜻蜓报雨的画面。
这时，大概也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对方主动上前，拉起师哥的手，像是马上要哭一般贴在自己的额头，闭眼说出了以下的话。
“下一次，你愿意等我……为你再拿一次世界冠军么？”
说完，小盒子打开了。
镶嵌着一颗绿松石和一颗蓝钻的结婚戒指真的很可爱。
银发的他用发光的眼睛说：青伢，我要拉钩。
CKQ没说话。
他上去抱住了这个人。
他们吻在了一起。
……自我出生，只有计算。
唯独爱你，不是算法。
白英。
……
而在这样一个日子，他会和一个人决定早恋早婚，这样的故事听上去是有点离奇。
但和年龄十八岁的师弟结婚，并不是这位互联网一哥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同于世人的决定——
2065年11月8日。
又一桩改变计算机历史的奇迹出现，晚八点时分，加拿大广播公司、cbc、bbc同时转播，中国人陈空青借助密接者信息采集法获得史上最年轻的一座图灵奖。
他成为了自阿兰·图灵后，第二个真正彻底读懂AI语言的人。
这个冬天就要来了，当树长至高处，不要忘记你来过的土地。
你好。
陈空青。
这是我用语言给你的第六千四百八十九行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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