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的评论有的是对这位读者看法的认可,更多是认为这位读者在无端ky,更有甚者在底下直接@我,一副看好戏的口吻。 我看着这样的评论,心里不是滋味。 笔下角色人设千篇一律,这放在任何作者身上都是一大痛点,但对我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拯救我的办法。 第一本完结,还能说是巧合,但接下来每一本,无论是长篇还是短篇,笔下主角的性格都越来越像张开霁,就连我约的书籍封面男主的模样都和张开霁别无二般,我就知道我忘不了他。 熟悉我的读者都清楚我的脾气,任何看不顺眼的评论,我都是直接顶着ID冲上前去问候一番,也正是因为我的任性妄为,不把读者的批评看在眼里,我还因此得名了一个“火枪哥”的绰号,意为脾气跟打火桶一样暴躁。 但这次我却出乎意料地在作话里语气恳切地道了歉,并且承认了所有文的男主人设来自同一人。 简单的一句话让评论区炸开了锅。我看了一眼,大部分声音无非是在骂我,身为原创作者,角色竟然有原型,而且逮着一只羊毛薅,竟然让笔下所有主角的性格都一样,实在不配写文,让我赶紧道歉退圈。不过也有一小撮人好奇,我故事主角的原型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直以他为原型创作。 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挨个评论骂回去,而是置顶了一条新文更新,并承诺,这本写完就封笔退圈,这辈子都不会再写作。 我的新文便是我刚完结的那本以我和张开霁为原型,比起小说更像是回忆录的小说,除了换了个名字,里面的情节基本都参照曾发生在我们俩身上的故事。 当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留住我们之间的回忆时,我就应该清楚,我比我想象中还要离不开他。 距离和张开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那天已经过了整整半年,期间,我们没有再联络过,但听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张开霁曾上门来看过我们的儿子,多多,也在我父母生日的时候送上了祝福和礼物,但都没有我的份。 按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即使现在分开了,也还能做朋友,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谁说不是呢。 但其实从头到尾,我们并未和对方置气,也没有一气之下删光所有联系方式,更是清楚对方的作息,但就是倔强地不联系对方。 不联系,不过问,仿佛是我们对这段已然结束的感情,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和张开霁离婚后,我又开始赖在孟兮只家里。他虽从家里搬了出去一个人住,但离得不远,我打个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起初孟兮只表示十分欢迎,可随着我快要把个人物品全都搬去他家,鸠占鹊巢的行为,孟兮只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顾文西,你把你东西都搬来我家,你让我怎么带男人回来过夜?” 我早就知道孟兮只搬出来就是为了方便带炮友回家过夜,也知道他曾喜欢过我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我正忙着打游戏,没工夫搭理他,我只是一脚踢开了他放在我面前的行李箱,反客为主道:“反正我睡主卧,你带着人随便睡哪儿都好,但有一点,中午我醒来前要打扫干净,我现在孤家寡人,见不得人有性生活。” 孟兮只对这样死皮赖脸的我简直是无话可说,只好抓了抓头,抄起身份证说要出去开个房。 “记得把门带上。”我头也不回地说,“不用给我发消息报平安了。” “你你你!!!”本就是说出来吓唬人的孟兮只这下被我逼着走上了独木桥,于是也干脆把外套一拖,破罐子破摔坐回了沙发,跺着脚,无可奈何地看着正在打游戏的我:“现在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没办法就没办法,你忍忍吧。” 被孟兮只跺脚跺得心烦,我miss了一个大招,结果对方直接一个回旋踢,把我方的血条清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loser”的字样。 我不爽地甩开游戏手柄,仰着头,看向黑脸的孟兮只,继续说:“反正也没几个月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孟兮只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我,问:“最终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出来了。” 孟兮只明显比我要紧张,他反复舔嘴唇,眉头紧蹙,一张嘴就是一声短叹。 我知道他在抗拒从我嘴里得知最终的结果。 但逃是逃不了的。 “我爸妈已经知道了。”我说,“医生建议我先保守治疗。” “已经确定是脑癌了?” 我给出了肯定的眼神,回头又继续开了下一把。 孟兮只明显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堂堂少尉,跟个小姑娘似的,在我身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说去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检查出来有癌了呢......” “......” 是啊,去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呢。 -------------------- 修订了一处,大家记得清除缓冲重新加载。
第26章 选择住在孟兮只家里,除了逃避父母整日的唠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住的房子就在S大对面。 而张开霁就在S大的机械学院任教。 想当初本科的时候,我们还曾因为他选择工作而非继续深造吵过一架,虽说最后以我的妥协告终,他工作了一年,不过在他随我回家住后,在我父母的建议和支持下,他最终还是回到了校园,然后在导师的提点下申请了硕博连读,毕业也直接凭本事留了本校。 虽说他忙于科研,时常抽不出身来陪我,但眼看着他如今已从讲师升到了副教授,可以继续安心做他喜欢的事情,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检查出脑癌是去年的事情。 当时的我已经升到了主管,年底恰好是最忙的时间段,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忙于应酬,奔波在各个酒局上,有时候醉醺醺回到家里,一身酒味坐在门口都不好意思进屋。 也是那个时候,身体开始亮起红灯。 因为我本身就有慢性胃炎,所以起初头痛、呕吐我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每顿应酬结束后草草吞下一颗奥美拉唑,企图压抑住胃酸的分泌。直到过完年开了春,我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还越来越严重,尤其在早上,头疼欲裂,好几次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现象。 但当时张开霁正忙着申请国家自然基金的项目,手头还有几篇文章需要补数据,每天回去看到他都是在书房加班,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影响他,所以一直瞒着没告诉他,就连医院都是一个人在工作日请假去的。 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最为清楚,所以在医生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的时候,我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不管是谁,在突然得知自己得了癌症,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我同样无法接受这个晴天霹雳,所以立马又换了家医院,试图从更好的医生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但不管我换多少医院,质疑多少医生的权威性,脑部CT的检查结果就在那里,不管我怎么逃避也没用。 在首次诊断结束后,我瞒着所有人打电话叫回了当时还在部队的孟兮只。 孟兮只一听说我生病了,立马就向领导请了假,穿着军装就出现在了医院的长廊。 我平静地告诉了他我患了脑癌的事情,并让他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孟兮只和我认识了三十二年,友情早就成了亲情。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表现得比我还要崩溃,吵着要见医院院长,让其派来医院最好的医生给我重新检查,如果不是我这个病人强制按住他,他大概就要脱掉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军装了。 我抱着他崩溃大哭,为命运的当头一棒,也为我寥寥无几的生命。 确诊后的一个月,我想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下定决心和张开霁离婚。 虽说现在医疗发达,就算是闻风丧胆的癌症,也能通过手术彻底痊愈。但手术有风险,是否完全康复还要看个人,而且术后也会有后遗症,稍不注意可能就要落下个残疾,像是我脑子里长的这种大脑半球肿瘤,不但会让我脾气更加暴躁,引发癫痫,更是有可能导致我未来彻底丧失记忆,感觉障碍,甚至是失语。 我可以承受得住肉体层面的痛苦,但我无法接受记忆的残缺。 我爱张开霁,我离不开他,但我更不想拖累他。 我知道张开霁的品性,如果他知道我生了病,肯定会放下一切来照顾我,可他的事业才刚入正轨,他的前途还是一片大好,如何忍心让他放下一切去照顾一个可能时不时就身体抽搐,感官丧尽,瘫痪在床,只会无端发脾气,却不记得照顾他的人是谁的拖累。 原谅我的悲观,我只能在我活不长的前提下去设想我和他的未来。 自他弟弟去世后,我成了他心灵唯一的慰藉,每年到他弟弟忌日的那几天,张开霁都会旧疾复发,只能向学校请假在家养病。每当浑身冰凉的他抱着我的时候,我都在想,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从弟弟的死走出来,所以才会在每次病情稍微好转的时候紧抱我不放,牢牢地抓住我,生怕我也从他的身边离开。 溺水的他实在太需要一根能让他紧紧抓住往上游的绳索了,如果我真的去世了,我无法想象张开霁该怎么活下去。 爱一个人不是希望他能随你的死而死,而是希望没了你,他也能好好活着。 于是我做了这辈子最痛苦也是最任性的选择,将张开霁从我的身边推开。 强迫不去爱一个人比死都难,但如果能因此让张开霁活在对我的恨意中,只记得我狠心和他离婚,忘了我这个人,或许才是最优的解答。 在和张开霁离婚后,我就告诉了我父母和孟兮只,如果我死了,不要告诉张开霁,如果他问起,就说我去了国外,还谈了新的男朋友,要不然我就不配合治疗。 父母虽不理解,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要不然他们怎么办呢?让自己唯一的孩子就这样死于病痛的折磨? 所以哪怕我父母极力反对我和张开霁离婚,最终还是败在我拒不从医的威胁下。 有时候恨或许比爱更能成全一个人。 住在孟兮只家里,偶尔能远远望见张开霁几眼。他从我家搬出去后搬回了我们毕业后曾一起住过的出租屋,那一块离学校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中午不便回家吃饭的他习惯在校门口的面店草草解决一餐,有时候大概是没休息好,吃完饭还会去街对面的咖啡店买一杯手冲的摩卡。早上一般九点就能在校门口见着他的车牌号,晚上要到深夜才会不舍离去。我托人去上过他的课,那人说他看起来挺好的,似乎没被离婚影响,上课也有趣,学生都喜欢偶尔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奇怪故事。 看着他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想起当初婚礼上,我们吻着对方,当着在场的亲朋好友的面许诺会一辈子陪在对方身边,无论生老病死,如今看来,我只能违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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