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谢尧还没有齐康高，以前每次对视的时候，他总感觉到齐康的目光里有矜贵的审视。让人心痒，征服欲会探出头向外叫嚣。
但现在谢尧只想好好地看着齐康，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在身边，那就可以了。
“这个戒指是你的吗？”齐康面容冷峻，半个身子融进巷子的阴影里。
“嗯。”谢尧傻傻地点头。
从分手，绑架，死亡，到重回过去，他的心情就像过山车来回上下，失控和心悸徘徊不去。现在心心念念的人猛地站在跟前，他沾染上自己爱人漫长的反射弧，呆愣不知所措。
我好想你。
谢尧的身体先一步反应出来，酸意在鼻头汇聚，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把齐康揽进怀里，感受他真实的体温。
但突然间，谢尧的手被人攥紧，手肘和腰部传来剧痛，紧接着是视线天旋地转。他平躺在地，从齐康琥珀色的眸子中看到狼狈的自己。
野狼露出真正凶狠的一面，齐康干脆地将人过肩摔倒在地后，掐住脖子，紧紧盯着这个刚见面不到一分钟的陌生人，质问道：“你是谁？”
他握住手心的戒指。
这是他父亲齐晋安的婚戒，代表着一生一世一个人的专属承诺。在“黑面”解剖这位年轻的警官后，他沉默地从解剖台上一堆支离破碎的肢体中找到了这枚戒指。
而自己当初逃跑的时候把它留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得到。
所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齐康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往日反应慢半拍的人此刻遇上牵连“黑面”的事情，就会如同本能一般，恨意自发地来回翻涌，让理智丧失。
他最恨的不是凶手，而是当年那个懵懂木讷的自己，不仅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亡，居然还顺从地跟着“黑面”离开。
直接死在那里不好吗？
琥珀色的瞳孔散发出疯狂的气息，齐康宽大的手逐渐合拢，让谢尧在错愕间难以呼吸。
“齐......康......”谢尧艰难地呼喊爱人的名字，他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会在确认戒指归属后露出绝望憎恶的眼神。
明明这是你送给我的啊。
谢尧的脑海里模糊地闪过当时的场景。他坐在餐桌旁，外面的夜空被城市的灯海照亮%2C齐康从怀里拿出戒指，郑重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我们要长长久久的。”
接着是温柔的抚摸，指纹贴合脸颊，虔诚的吻落在嘴唇上，气息交融%2C“带上这枚戒指，我的名字将时刻亲吻着你的无名指，纠缠着你连通心脏的血管，一辈子。”
谢尧奋力挣扎，但在齐康巨大的力气面前都是无用功。他自暴自弃地想到：要是那个晚上自家酷哥动真格打自己一顿，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就在这个时候，谢尧眼神垂落在齐康手里的戒指上，他十分清晰地看见内环的名字像沙砾似的彻底消散在空中。
怎么回事%3F
齐康的动作停止。
怪异的疼痛瞬间自掌心袭来，那枚戒指像是化身蚀骨的蛇魔，撑开毒牙，向他注入了让人神经痛苦的毒液。
齐康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种痛苦，但额角还是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还真是久违了，他心想。
这种感觉齐康很熟悉，每次回忆起小时候那段经历的时候，头也会像这样疼起来。疼得想挖开自己得脊背，从骨缝里扯出那条恶心的怪物，然后狠狠地踩碎它的头颅。
他的脑海里蓦地多出一个片段。
灯海，震耳欲聋的音乐，有人伸出手，将自己拉到身旁，熟捻地拥抱。他侧目，却看不清那人的脸，两个人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一切戛然而止，大脑摁下暂停键，将精神空间里的灯关上，黑暗旋转。
齐康昏倒。
谢尧将他抱了个满怀。
“为什么啊？”谢尧强忍哭意，能够呼吸的瞬间他习惯性地扣住齐康的脑袋，将人往怀里带。心上人的发丝蹭过脸颊，苦橙叶厚重的木质香衔来混乱的信息。
原本以为是新希望的开端，结果现实错落有致地和重生前一天的夜晚重合起来。
他想给命运一个差评。它就是一个骗自己感情的混蛋。
谢尧抱紧自家酷哥，委屈地想到。
02
上岛第一天就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啊。
谢尧坐在训练营的医务室里，茫然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那时戒指闪过诡异的光芒，齐康的姓名从内环消失，救了自己一命的同时也让齐康昏倒。
人生真的是起，然后一直往下落个不停。这辈子见到齐康的第一面，他就经历了从大喜到大悲的戏剧性变化。
重生一世，你以为命运给了一个更好的契机良缘祝福自己的爱情，结果包装一拆，货不对板。先是被过肩摔，后面又被掐脖子，最后还得把人背到医务室里。
“啧。”谢尧回想完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伸手勾住齐康的小拇指，轻轻弹了一下，从手心里一点一点扯出黑绳系好的戒指，然后重新将它挂回自己脖子上。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戒指呀。
谢尧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枕手，用眼神静静地描摹齐康的轮廓。
他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很多。少年时期一个舞台就行，后来演好一部电影就会感到莫大的成就感。中间抓紧不想放手的人，也就齐康一个罢了。
齐康是他一见钟情的初恋，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唯一。
“你要快一点醒过来啊。”
“等会要好好跟我解释，不然我真的会生气，莫名其妙被你打一顿算啥？”谢尧嘟囔。
哪有这样对待自己未来老公的。
“喵。”奶白色的小猫从床底探出头，轻巧地蹿上床。
谢尧和小猫大眼瞪小眼，在认清光滑皮毛上的花纹之后，他惊呼：“贝壳？”
贝壳是他们两在一周年纪念日领养的小猫，此时此刻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小猫丝毫不认生，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它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找到舒服的姿势躺下。
咋回事%3F
谢尧第二次向天发问，种种异样让他惊觉这条重生的时间线可能并非那么简单。
眼中担忧的情绪翻涌，他对着昏睡的人轻轻地说：“我该怎么办呐？”
03
门外赵柔正在向张鹏打电话，她咬住拇指指甲，不安地等待电话接通。
“喂，是张鹏吗？你弟在片场这边晕倒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会，张鹏压低语调，每一个字都充满怒意，“赵柔，你之前跟我保证过什么%3F”
昨天和张鹏沟通时，赵柔被郑重嘱咐要照顾好齐康的身体，如今出了意外，她心里既难过又内疚。
但赵柔是个聪明的人。按照齐康往日强壮的体格，绝对不会出现临时昏倒的状况。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齐康退伍的原因上。
她努力镇定地和张鹏说明情况，“赵家请来的医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齐康他，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才退伍的%3F”
“......”
“张鹏，我想知道。”面对沉默，赵柔靠墙寻找支撑，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
“你自己去问他。”张鹏不是当事人，没有权力透露人尽力隐藏起来的秘密。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漠地说道：“赵柔，这是我最后一次宽容你对齐康做小动作。没有下一次，节目结束后，你们就不要来往了。”
“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你们两个的关系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听到张鹏的劝诫，赵柔沉默。
大概在她六七岁的时候，曾经被拐走过一阵子，犯人的脸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心底里的。
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像童话故事《卖火柴的小女孩》里讲述的情节。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等待他人救助。
街头人来人往，一个高大的叔叔牵着小男孩走到跟前，琥珀色的眸子暖意融融，他温和地问道：“你是走丢了吗，要不要让叔叔送你回家？”
小女孩努力将冻僵的脸往衣服领子里缩，小眼神里满是犹疑。
“别怕，我是警察叔叔，我可以保护你的。”宽大的手掌盖在粗糙的毛发上，温柔安抚。
——把人带到巷子里来。
恶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它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刺骨。小女孩睫毛像驯弱的蝴蝶快速抖动，她指了指旁边的黑暗深处，“救，救救我爸爸。”
“什么？”
“爸爸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躺在里面，我怕。”她的话弱得被一阵风吹散，但还是让眼前热心的大人受到关键信息。
“小康，你和她在这里待一会，我去看看。”叔叔取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一圈一圈裹紧了小女孩的脖子。
围巾是温热的，她把脸埋在里面，让人看不到表情。
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呆愣地拉着人坐在街头装饰用的圣诞树下，彩色的灯光印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璀璨发亮。
一样是琥珀色的眼睛啊。
“圣诞快乐。”小男孩笑得憨厚。
结局是小女孩躲在礼物堆里，远远看着恶魔牵着男孩的手离去。
赵柔闭眼，身体后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和你无关，听着，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错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所以我不会苛责你，你也不要把小心思放在他身上。”
“这些年你根本就没有把真相告诉过他，你自己也在害怕。”
“你们俩没有结果的。”张鹏神情严肃，他不想齐康继续和赵柔掺和在一起。这样下去两个人迟早都会受伤。
秘密总有曝光的一天，就像现在这样，牵扯到关系的人会去努力探寻，所以难以保守住内心诞生的鬼胎。
电话挂断，赵柔蹲在消毒水气味弥散的走道上，再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她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
——喜欢就是喜欢。
++++++以为藏住这个事实自己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来着。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第十四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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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王燃睡梦中醒来，看见天花板的那一刻明白，他和齐康的状态现在已经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自从在行动中受伤后，他能听到齐康声音的机会越来越少，如今更是没有沟通，没有任何预兆，就直接回归现实。他们愈加像正常的双重人格那样，互不联系，各自独立，在日常生活中交替出场，常常导致生活的混乱。
唉，往日齐康还能坐在放映厅里提示自己几句交换前的真实状况，现在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他侧头，琥珀色的瞳孔猛地震动。
猩红的阳光晃过眼后，躺在身边那个人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出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往下是精巧的小痣点缀在高挺的鼻尖上，清冷又帅气。
他们稍长的头发在枕头上勾连，亲昵没有距离，王燃甚至能闻到某种香甜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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