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回望一下附近，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他好像也是这样，透过冰冷的机器看自己心爱的人拍吻戏。
同一个剧本，同一个人，相似的场景，这种荒诞的既视感让谢尧无奈地勾起嘴角。
这次要好好观察下齐康是怎么演庄响的。
他静默等待着青年出场。
镜头里的灯光昏暗，拉近，惨白的光微弱地显现出巷子身处的人影。他背脊挺拔，衬衫宽松地挂在身上，一副瘦削的模样。
他不是齐康。
谢尧屏住呼吸，他犯了一个大错误——《日蚀》剧本里标注要演的角色根本不是庄响，是另一个主角。
他的视线里出现熟悉的身影。
青年警官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托枪，一步一步走入画面中央。夜风撩动他的额发，在黑夜之中，点点荧光，他琥珀色的瞳孔燃烧发亮。
“你被逮捕了。”
人影晃动，一张艳丽的面孔让谢尧心头一跳。
黑发微卷，漂亮的桃花眼下是散发着蛊惑感的泪痣。
——晋安，你找到我了。
主语调换，他轻笑，说出了那句台词，“晋安，我找到你了。”
第三十章 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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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齐康看清楚了庄天明的模样，神情一正，眸子里的火光好像燃烧得更加热烈。
他按照剧本的走向去演，“我们没有那么熟。”
站在黑暗中的人轻笑，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皮鞋坚实的底板踩出声音，仿佛是某种戏剧的前奏。
“我对你确实不熟悉。”
“孩子睡着了，你逮捕我吧。”
镜头下的场景正踩着剧情发展，饰演庄响的人背对警察，双手扣在一起，等待着禁锢自由的手铐。
齐康鼻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体变得僵硬。
是那个地下室的味道。“黑面”安置他的地方其实算不上很差，起码正常的生活设施是有的，但那里面常年围绕着腥气和蜡烛燃烧后残留的焦味。
齐康想起自己还在演戏，勉强镇定地从兜里掏出手铐。
但当他靠近身侧之时，“庄响”闭上眼睛，如同呓语般，他小声地说道：“我其实想见你很久了。”
“我好想你，安德烈。”
庄天明话里意有所指，齐康心下一震，顾不上拍摄，急忙追问，“你什么意思？”
“你听得懂。”
这个名字是“黑面”给齐康取的名字，出逃后他才从遗物当中了解到这是父亲齐晋安在初中时用的英文名。
“黑面”的行径简直恶心至极。
齐康手脚麻利地扭开锁扣，但还未等手铐触碰双手，庄天明猛地往背后一顶，伴随着肘击，将他打退到墙壁上。
“咔哒。”
枪支掉落，被人狠狠地踢向远方，一瞬间局势反转，创造局面之人从西装裤里拿出折叠匕首，弹出刀刃，优雅地掂在手里。
“亲爱的警官大人，事情不妙啊。”庄天明手中银光闪烁，动作迅速地朝齐康刺去，目标直指心脏。
即使齐康懂得格斗技巧，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拍摄短片那么简单，对面那个人手里的刀具是真家伙啊，他只能狼狈地闪躲。
地形狭窄，杂物堆叠，两个成年男人的搏斗不可能不会发生碰撞。
庄天明身形敏捷，一记横踢招呼到齐康身上。
“砰”，强大的力道让齐康双臂发麻，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眼神警惕着庄天明手里的刀。
在他的视角里，这个人一看也是练过的，庄天明顶着那张妖冶的脸，每一个动作都给予了自己强烈的压迫感。
他居然完全处于挨打的位置。
齐康咬牙，侧身躲过男人的摆拳，却正好撞上了银白的匕首。刀刃陷进血肉，锐利畅快地划过，手臂破了道口子，鲜血涌出。
“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扮演庄响的人眼神落在刀具的血珠上，饱满晶莹，十分诱人，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
变态，也不怕匕首割了舌头。
齐康捂住手臂，心里发狠吐槽到。
他的余光瞄到了旁边的拍摄组，这些人显然觉得现在还处于剧情演绎之中，没有紧张到要出手相助的动作。
应该是早有预谋的计划。
刀上涂了麻药，受伤之后齐康清楚地感受到身体变得迟缓，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他拼尽全力躲过男人的穿刺动作后，无奈地跪在原地。
视线恍惚地那一刹那，他望向人群之中的谢尧。
通红的眼眶，泪水潸然。
齐康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02
“陆导，可以了吧？”谢尧眼睛通红地看着齐康软倒在地上，手臂上的血止不住地汩汩流出，心里既害怕又着急。
当齐康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冲进片场把自家酷哥带走。
过去车祸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如今在监视屏幕前看到心爱的人浑身被揍得青肿，右手手臂上还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还没有。”陆海神情严肃，他死死地拽住谢尧，不让这个练习生进去破坏庄天明精心构建的场景。
他虽然胖，但肉不是虚的，拦住一个心乱的人不在话下。
陆海知道庄天明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丧心病狂，但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CHAOS》企划的负责人以临时演员的身份加入短片拍摄，还在还在练习生不知情的状态下，擅自动了真实的道具。
眼下只能暂且相信庄天明在拍摄前的保证——绝对不会把人弄到重症病房。
陆海看向监视屏幕，现在镜头里呈现的效果堪称完美。
局势反转，正义的警察战胜不了来自深渊的恶魔，最终跪倒在地，原本燃烧的金瞳将熄未熄，他绝望地看着凶手朝自己走来，背脊仍然是挺直的。
明月，暗厂，英勇的人被灿烂的罪恶吞噬，整幅画面充满了怪诞的美感。
故事还没有结束，庄天明温柔地捏住齐康的下颚，专注地端详他半阖的眼眸，莫名的情绪在里面流转。
惊讶，不可置信，难过，各种各样，但没有一种是自己爱着的。
心脏兴奋地跳动，迸发出属于庄响的回忆。
——“没关系，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在一起。”
“晋安，晚安。”凶手低头，想要吻住警察的眼角。
一秒，两秒，庄天明的睫毛剧烈颤抖，然后兴奋地笑了起来。
掀起波澜的湖泊回归平静，他身下的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嘴唇张开，认真地说出残忍的话语，“滚开。”
一个漂亮的扫腿将人击倒在地，齐康一拳狠狠地砸到庄天明的脑袋旁边。
“砰。”
沙石溅起，灰尘扑到庄天明的脸上，拳头离他只有大约一厘米的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3F”
庄天明太着急了，连同试探都显出一股子稚嫩的意味。
真正的“黑面”不会用这么低端的伎俩仅仅只针对自己一个人，这个疯子会等，想尽一切办法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接着举办一次盛大的死亡游戏。
赢，“黑面”死。
输，包括齐康的家人朋友在内，全部人一起下地狱。
这也是齐康之所以想要和其他人断开联系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庄天明好像和“黑面”联系不大，他只是某个偶然得知当年事情真相的模仿者罢了。
“真没有意思。”齐康把匕首甩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说过，别着急啊。”庄天明起身，给了齐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和陆海打了声招呼，直接离开片场。
整个剧组一瞬间变得嘈杂，谢尧突破陆海的防线，冲到齐康的面前，跪倒，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心脏很疼。
他曾今放在心尖上爱护的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挨打，受伤。
谢尧恨透了没有用的自己，从前不知情，护不住齐康。如今挖掘出当年的隐情，他依旧做不到让齐康毫发无损。
他崩溃了，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绽开了花。
他哭着向齐康道歉，连同上一世的情绪一起爆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应该再对你好一点的，我不该向你发脾气，你能不能不要受伤，就这么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03
谢尧边哭，边莫名地想起交往时期他最质疑齐康不爱他的那场约会。
那是一个冬天。他套着齐康送的红色围巾，在一家餐馆门前等待爱人的到来，然后两个人背着队员，背着粉丝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
太冷了，他躲进餐馆。圣诞节刚过不久，店内还残存着喜庆的气息，情侣合意融融，他形单影只。
等了快三个小时，期间也打过不止一通电话，起初联系不上，后面每一次的回应都是“能不能再等我一会”。
最后齐康匆忙赶到，店早就打烊了。
他站在门口，内心特别委屈。
先告白的是他，献吻的是他，第一个伸出手求拥抱的也是他，无数恋爱的细节先做到的还是他。他好像总是比齐康快一步，多爱一点。
于是他颤抖地问道：“齐康，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
酷哥一下子愣住了，缓慢的脑回路转了又转，只知道爱人生气，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又是一场等待。
他吸了吸鼻子，牵起齐康的手，无奈地说：“我们回家吧。”
水泽木兰的香气包裹，齐康双手捧起他的脸，吻上了他的眼睛，“谢尧，我爱你，好爱你。”
眼泪被两个人的脸颊捂暖。
他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想要爱的人只有齐康，只要是这个人就好。
后来他才知道，齐康这个小朋友演了极限运动的戏后半夜玩长板弄伤了腿，藏着不让自己知道，又因为入戏太深费心神，连着发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医院里好几天，才想起来这个约定。
那天晚上齐康跑了大半个城市来履约。
04
“齐康，我爱你，好爱你。”
谢尧眼睛含着泪水，咬上齐康的左耳，对着酷哥不太灵敏的耳朵告白。
他不管，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必须把人抱回怀里，再一次先挣到爱人的名分去保护齐康，什么“黑面”，庄天明，伤酷哥一根毫毛他都要亮出爪子摁死。
他恶狠狠地想出一系列报复计划。
“你再说一次？”
骨节声劈里啪啦地响起。
谢尧缩脖子，继续轻轻地在酷哥的左耳说道：“齐康爱谢尧。”
说完，他抱住齐康，像是要将人融入自己的血肉一般。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声音全部消失，只有两个人，夜风，还有眼泪。
齐康切实地感受到了温暖，仰天叹气。
他莫名地想起高中时候看过的一句话：能为一朵玫瑰寻死觅活的人必然也能冷淡地将玫瑰抛弃，可惜夜莺不懂，如同它不懂复杂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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