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宥静了会儿,缓缓说:“刚才看你在笑,挺高兴的,我就以为……”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夏璨,“在跟傅季庭聊天?” 笑?夏璨倒是没察觉自己刚刚有笑。 手机上简短的三个字格外醒目,夏璨退出聊天页面,没直接回答,看向窗外只反驳:“谁说我在高兴。” 校庆典礼如夏璨所预料的无趣,各种校方领导和校友代表讲话,大抵是对新生引导和校园宣传较有意义。 好在他也有收获,典礼结束和章家一位开红酒会所的校友终于见到了面。 说起来,对方算是他的学姐。章学姐的红酒会所无论装修风格还是酒的品质都是夏璨一直以来非常欣赏的,挑剔如他,好不容易能碰上品味高度匹配的半个同行,交朋友之余也算取取经。 章学姐是个畅谈的人,许多专业上的问题知无不言,她还笑称觉得见了夏璨跟见到她弟弟差不多。 “弟弟,你说章思澜?”这人夏璨早有耳闻,除了他早先是章家企业新闻发言人之一以外,圈内曾沸沸扬扬传过他跟一个男演员的绯闻,有鼻子有眼的。之后倒是没再听他有什么消息,销声匿迹了一般。 学姐摇摇头,笑着说:“另一个,叫流流的。” 她似乎真把夏璨当成了自己那个倒霉弟弟,把专门替她购置会所艺术品的私人买手也引荐给了他。 夏璨兴奋不已,两个人多聊了好一会儿。后来校内咖啡厅的服务员过来找夏璨时,他们才发现已经要到晚饭饭点,夏季的艳阳天也转瞬成了大暴雨天气。 服务员转达给夏璨:“有人在外面找,今天人多不好停车,他说就不下车进来了,他在那儿等你就好。” 夏璨听了,心一动,想到了什么。这回他确切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和学姐打招呼,表示家里有人出差,可能是天气不好没走成,过来接他了,得先走一步。 学姐见他抑不住喜悦的模样,想到前段时间看到的傅夏两家联姻的报道以及一些八卦杂志对二人亲密关系的窥探,顿时了然。 然而等夏璨走出去,并未看到去了又返的傅季庭,眼前只有雨中摇下车窗叫他上车的尚宥。 “雨太大了,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夏璨僵了下,拿出手机。距离傅季庭出发已经过了整个下午,他们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信息仍是那三个字。 若是飞机准点起飞,傅季庭该在两三小时前抵达M城。傅季庭抵达后没再发来什么。 在尚宥又一次的呼喊声中,夏璨思绪有些混乱——如果是傅季庭,即使只有几步距离,也一定不会让他淋到一滴雨。 可跟那有什么关系,傅季庭又不在。 他几步跑上车,接过尚宥从前排递来的纸巾,边擦边想,是该来场雨把自己浇醒,否则真是要疯了,怎么就因为服务员的几句话和糟糕天气迅速联想那么多,竟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傅季庭带来了惊喜。 这种虚假惊喜带来的反噬太强,怪不了别人,更加怪不到出差在外的傅季庭身上,只能认栽。 被雨点淋到的短袖用面巾纸擦不干,至少在换掉它前,夏璨都要忍受衣服带有些许湿气的感觉。虽然不至于完全受不了,他还是小声嘀咕了句:“真讨厌。” 不知是讨厌下雨,湿漉漉的空气,还是讨厌不报平安的傅季庭。
第31章 夏璨的表情变化被尚宥看在眼里。把人送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他叫住夏璨。 “怎么了?” 尚宥忍不住问:“他今天…怎么没来接你?” 傅氏集团的办公楼离S大不算太远,另一半在这边被雨困住,过来接一下似乎也合乎情理。 夏璨转过身,抱手反问:“你很关心傅季庭?” “没有,我是关心你。”尚宥扶了下眼镜,再次拉开似友非友的距离,“夏璨,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没别的意思。” “哦?什么身份关心。” “……朋友。” “朋友。”夏璨复述了一遍,无所谓地坦言,“那傅季庭对我怎么样就和你没关系。我跟他结婚,他接不接我、有没有给我发信息是我们之间的事儿。好坏由我决定,傅季庭都管不了,何况是你。” 与傅季庭不同,尚宥稍多机敏。他擅长为自己的卑怯套上义正辞严的外壳,一旦察觉不妙,便躲进准备好的退路里。如此一来,做不了爱人还可以做安全稳妥的朋友。 可惜愿意爱夏小少爷的人太多,夏璨被溺得怠惰、挑剔,他本就对尚宥无感,更不觉得他哪里值得自己主动迈出一步。 而傅季庭…… 傅季庭那个笨人平日里是胆小,却敢提出种种以爱之名的请求。即使闭上眼,夏璨仍可以清楚看见每一句请求摆在面前,没有安全堡垒,没有过多利用,连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都充斥着傅季庭敏感且朴实的爱意。 夏璨再明白不过,只要他点头允许,傅季庭就会立即把感情大大方方宣之于口。 只要他点头。 尚宥被这番话噎住,他哪里不知晓夏璨不加收敛的脾性,而从他选择只做朋友起,一切都来不及了。今时今日,夏璨是别人的伴侣,再多旁的试探也不过是徒劳。 他怅然地点了下头,把校庆赠送的纪念礼盒递出去,“你离场早,我顺便帮你拿了,里面有些CD、纪念品,学校还挺用心的。”
夏璨没太在意,接过礼盒径直上楼,同时拿出手机瞥了一眼。 如果不是曾经去过M城,夏璨都要怀疑那儿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山区,人一去就会被迫断开联系。 信号不好,难不成到了就得全程待在厂里? 晚上夏璨磨磨蹭蹭地准备要睡,傅季庭才在一天即将过去之际发来语音信息。夏璨没朝他表达不满,他倒是懂得自觉说抱歉,交代起自己消失了大半天的原因。 他跟夏璨说,M城也下雨了,他一下飞机就赶去查看工厂的情况,问题比想象的要麻烦,现在将将处理完,正要回住处休息。 话毕,附上一张照片,布满雨滴的车窗往下开了条近两厘米的缝隙。 从那座城市某辆车里传出的清冷声音,透过车窗缝隙,沾着夜雨被风淋到夏璨的屋里。 夏璨把手机丢到一旁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觉着不回不行,已读不回像是在生气的做法,但他此时没有什么生傅季庭气的由头。平常他们住在一起,各上各的班,一天到晚一个字不发给对方也很正常。这会儿同样人不在身旁,怎么对存在感反倒格外在意了。异样的在意属实是黏人而矫情。 他拿起手机冷漠地敲回一个字:「哦」 想了想,他又回:「我在睡,有话找你家上上说去,别找我!」 说是这么说,收到傅季庭简单的晚安之后,夏璨睡不着了。 夏璨有种冲动,马上起床喝一扎冰镇酸梅汤。可是晚饭吃了傅季庭包好留下的嫩牛肉馅饼,肚皮撑撑,最后也只能是脑中想想,顺带着埋怨一句傅季庭老爱搞些好吃却不易消化的食物,难说不是别有用心。 隔天于恪带新结识的朋友到REAL谈事,尚宥也来了,一群人一齐在店门口碰到。 尚宥拿出个A4大小的硬纸盒交给夏璨,“昨天还有一本毕业纪念照,多了不少咱们那年没有的照片,忘了给你。” 于恪听了,在一旁问:“你们俩一起去了你们学校的校庆?” 夏璨随手把纸盒放在门内的置物架上,他继续蔫儿坏地打趣:“家属没跟着去啊?” 自打夏璨不小心登上《参厦周刊》其中一期购买榜的榜首,并被周刊截图下来作为爱情实锤大肆宣扬,于恪就愈发觉得那本周刊对他们夫夫爱情的各种揭秘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傅季庭在夏璨面前竟然可以一直保持着好好丈夫的听话模样。 尽管夏璨给他辩解过多次,于恪依然认为傅季庭本质没有多和善。尚宥对夏璨扭捏的心思谁都看得出,不信他傅季庭那日在聚会上没瞧出来。两个人校园重游,傅季庭真会大度地随他们去升华关系?要知道,他当日只是扶了把醉酒的夏璨,就被傅季庭阴沉着脸警告了。 于恪至今想不通,一个权势地位不算出众的私生子,身上骨到底哪里来的戾气跟底气,甚至真能叫人不自主地生出畏意。 一物降一物,恐怕也只有夏璨能全盘接住。 夏璨不解:“傅季庭干嘛跟着去,他又不是S大的。而且他出差呢,没空。” 这句“没空”多少带了点儿怨气,因为今天一整天,傅季庭除了大早上天刚亮时发了条要去跟项目组对接的安排消息,别的就没了。中午夏璨问明日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还要求傅季庭不许大半夜才进家门,会吵到他影响睡眠,傅季庭也通通没有回应。 于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笑着说:“难怪。” 尚宥送完东西,不常来消费的人没更多理由留下来喝酒,就称有事先走了。他不在,于恪把朋友带去包间安顿好,假借着点单留住夏璨,问:“听你刚才语气不对,傅季庭惹你了?” 他清楚自个儿这发小任性归任性,在爱情方面实则还是只没发//晴的猫咪,他才是容易被欺负的那位。结合对傅季庭不为人知那一面的猜测,于恪出了个主意:“我跟你说,傅季庭要是让你不舒爽了,你就拿尚宥给他提点提点。” 尚宥?夏璨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要。” 所谓的提点无非是利用情敌给予一定刺激,激发些危机感或者嫉妒心。听着不大好听,通常能有奇效。 但夏璨不屑,且不说傅季庭不敢惹什么大的不痛快,要是真得靠他使这种瞧不上的法子才能最终让自己舒心,不如谁都别好过,离婚事宜也大可提前搬上台面。 见他不开窍,于恪还想用自己过往的情场实例进行说服,有个新来的服务员敲门打断他们,店门口有人找夏璨,请他去一趟。 夏璨估计八成是尚宥折回来又要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事情,无聊得紧,但怎样都好过在这里听于恪讲些和傅季庭有关的。 简单权衡后,他选了后者。 到门口没见着尚宥,夏璨耐心不多,喊了下名字,没人应就打算回去。谁知从后面来了个人,二话不说便将他束着胳臂紧紧抱住。 一霎间,夏璨脑中闪过几人,有尚宥,也有当初见都没见过脸的混蛋绑匪。 他怒骂了一句,用力挣动,要回头看究竟是谁在找死时,身后人在他耳边轻声连连安抚道:“别怕,别怕,是我。” 傅季庭的声音。 夏璨瞬间放松下来。 没几秒,他再次鼓足劲儿挣开,瞪着傅季庭问:“你怎么在这里!” 傅季庭的所作所为神神秘秘,一会儿没有信号不好联系,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不像做外贸生意的,更像是干什么不良勾当的家伙。 夏璨越想越气,愠色更深,转身就要进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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