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心里存了别的想法,便觉得自己该是别人那里的特殊。 强盗逻辑。 于是为了自己显得不那么“强盗”,方挚和许榭每次聊天都很克制。 此前的消息隔了大半天才有回复。 [许大佬]:熊猫鞠躬.jpg [许大佬]:有急事就先走了,忘记给你说一声了。 [许大佬]:已经回家了。 [许大佬]:最近有点忙。 彼时方挚瘫在沙发上撸猫,收到消息回复提醒之后立马坐直身体查看消息,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句变相的拒绝。 他知道许榭的生活日常跟他不一样,寻思着他应该是做兼职所以才忙的,便没有多问,回了一个“好”表示知道了。 那之后两人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频率很高,但聊得不多,而且每次都是以许榭匆匆道别为结束。 方挚起先并没有多想,直至某天两人打语音因为信号问题中断,方挚再打过去时不小心按到了视频通话,等他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出现了许榭的脸。 只一眼,他便怔愣住了。 短短不过几日,少年的脸色就憔悴了不少。眼底发青,眼眸无光,眼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再往下,嘴角长着一颗显眼的大痘,下巴处也长出些许青茬,整个人显得疲倦又颓丧。 等许榭反应过来自己接的是视频,立马就挂断了。 但方挚还是看清了他身处的环境。 输液架,来往的护士,门窗玻璃上贴着的“急诊”红色大字。 ……医院。 视频挂断的瞬间,方挚没有犹豫地给对方发消息。 [FZ.]:你在医院干什么? [FZ.]:生病了?受伤了? [FZ.]:别装死,给你五秒回话。 许榭卡在时限的最后一刻给了回复。 [许大佬]:有点中暑。 小少年的质问紧随其后。 [FZ.]:你不是帮那个叫王姿然的小女孩儿补习吗?怎么会中暑?不是在室内? [FZ.]:你怎么回事儿? 小少年的关心咄咄逼人,许榭轻笑一声,紧绷几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扭了扭肩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肌肉,斜靠在医院供人休息的联排座椅的椅背上,眼底含笑地给方挚回消息。 [许大佬]:学生要减负,课后开小灶行业不景气,我就辞职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页面顶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了好几次,最终,许榭收到了他的回复。 [FZ.]:我不减负,你来给我补习吧。 [FZ.]:别人给多少,我给双倍。 小少年抛出的橄榄枝没有得到对方的接受。 屏幕亮了一会儿又自顾寂寞地熄灭,许大佬又一次在微信上不告而别了。 方挚怔愣地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出神,隔了几秒,像是陡然回神似地轻颤了一下。他急急摁亮手机,找到林与风的微信给他发消息。 [FZ.]:许榭在医院这事儿你知道吗? 许榭那张嘴有多贼方挚是知道的,所以他留了个心眼,没把许榭说自己中暑的事说出去。 说白了,他就是不相信许榭。 果不其然,对面林与风一句话就戳破了许榭的谎言。 [林与风]:我知道,他妈出车祸,他在医院照顾嘛,那天还是我给他打的电话。 谢雯仰躺在病床上,出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一寸一寸地感受自己的身体。 脸、脖子、胸腔、肩膀、手臂……一直到小腿。 还好,都在。除了一阵阵自关节处蔓延的钝痛和仿佛从脑内深处迸发的激烈刺痛,并没有其他不适。 被头疼刺激到涣散的神志模糊地忆起车祸发生之前的几个片段。 那天许榭期末放假,她心血来潮想去学校接他,于是收拾好东西下楼,准备拦辆出租去三中。 她身体不是很好,又常年待在室内,所以乍一暴露在烈日之下,一瞬间袭来的眩晕眼花让她措不及防,堪堪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人已经站在了马路中央。 紧接着,一辆急驶的汽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霎时到了她眼前。 血色,慌张下车的司机,瞬间靠拢却不敢离太近的围观群众……纷纷扰扰,形形色色,所有一切突然地涌入她的视线。 但她却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因为强烈撞击而导致的短暂失明让她眼前飘满了雪花点,浓烈色彩的物件落入眼里只是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她就在这样杂乱缤纷的世界里看见了许立楷的墓碑。 于是刹那,恐惧在昏沉意识里辟出了一道清明。她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想要看见那个一直被她绑在手里,代表着她永远不会被抛弃的寄生物。 可惜支撑没多久,她就被满身疼痛刺激得昏了过去。 记忆戛然而止,那时的茫然无措却像从回忆中撕扯出来,瞬间爬满她的神经。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眼睛以自己所能做到最大程度的灵活四下转动,想要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好在对方没让她等太久,几乎就在她目光转向门口的瞬间,许榭就推门而入了。 两人直直对视半晌,谢雯先打破了沉寂。她微微抬起手,手指抽动着蜷了蜷,示意许榭走过去。 对方看懂了她的指示,上前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期间一直看着她时而轻眨的眼睛,唯恐自己一个不注意,那双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 时间倒回至放假那天,他接到林与风的电话,大脑当场宕机成了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赶到医院的都不知道。 林与风早早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絮絮叨叨在他耳边似乎说了许多,但他有些耳鸣,零星听见“抢救室”几个字眼就急急往医院里面冲。 兵荒马乱地跑了一阵,期间甚至签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颤抖着手落下笔尖,许榭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八岁的事实,是一个已经足够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年纪。 艰难地在抢救室外不知捱了多久,直至被告知谢雯没有生命危险,许榭一颗失了心率狂乱跳动的心脏才渐渐趋回平缓,脑中纷乱复杂的糟糕想法也才慢慢止住了。 林与风去帮忙办理住院手续,许榭手脚冰凉地瘫在座椅上缓神。缓了几分钟,被谢雯车祸占满的大脑才想起做其他事情。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最先看到的是置顶小少年发来的消息。 他耐心地回复了对方的消息,而后往下翻,看见老周早方挚半小时发来的消息。 [老周]:你学校东西我都给你收拾了。 [老周]:先放我家,你有空来拿。 后面是好几条“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许榭知道周老妈子的想法。估计他是想问问现在什么情况,但顾及许榭的心情,没敢问,这才反复好久,也没问出什么。 许榭自觉把现在这边的情况给他说清楚,接着又回复了几个同学发来的零散问候关心,最后转回到和方挚的聊天界面。 小少年回复了一个干巴巴的“好”就没有下文了。 他手指抬放好几次,最终也没再发过去什么。 这样就可以了,点到为止,收放有度,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次次都动摇的道理。就像他回绝方挚旅行邀请的理由一样,自己很忙,事情很多,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关乎感情的事情。 ……也没有道理把方挚拉进自己这个乌漆嘛糟的世界。 他摊平四肢仰躺在座椅上,直盯着头顶的白灯,直至眼睛酸疼,生理性地挤出几滴眼泪,他才收回视线,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起身去找林与风。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通知!因作者个人原因,作品将改日更为两日一更! 因作者个人原因,作品将改日更为两日一更! 因作者个人原因,作品将改日更为两日一更! (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 【鞠躬.jpg】
第54章 探望 谢雯的生理情况慢慢在好转,但心理似乎受到了创伤,相较以往开始变得更加依赖许榭,时常因为他出门打个饭或者接个水就叮嘱半天,叫他弄完就赶紧回来。如若许榭离开她视线范围一定时间,她就会陷入一种奇异的癫狂,抓挠自己,疯狂按铃,大声喊叫,狂打电话,以各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唤回许榭。 许榭被她缠得没有办法,只能托老周帮忙把他的东西搬回家,顺带收拾点衣服什么的生活用品到医院。 老周匆匆拖着两大包而来,瞧见短短几天面颊就瘦削下去的许榭,强忍着鼻头酸涩,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事儿就跟哥几个说,没什么好见外的。”老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往你银行卡上打了点钱,不够了再跟我要……别说那种什么不要的话,现在说这个没意思,而且这钱又不是送你的,你大学毕业挣钱了不得还我啊?行了,进去吧,等会儿你妈又该闹了。” 几句话,把许榭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堵得一干二净。他心里一暖,几天下来似乎一直空茫茫飘在半空的灵魂直至此刻才又终于落地踏实了。 他道了声谢,目送老周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而后一转头,正对上方挚略显冷意的眉眼。 许榭:“……” 他沉默了。 不过对方显然也没准备等他开口,上下扫了他两眼,又看了看边上病房门上的标识,而后才开口道:“你自己解释还是我替你解释?” 许大佬的求生欲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跟着瞎操心。”许榭偷偷觑了一眼身边的方挚,见他面色依旧不善,解释的音量不自觉就轻了下去,“而且事发突然,我又一直在忙,没找着时间跟你细说……” 方挚不说话,目光自眼尾落到许榭略显疲色的脸上巡了一圈,才沉声开口:“天天跟我闲聊,假装自己没事的是鬼吗?” “……” “而且林哥和老周都知道。” “……” “只有我不知道。” 对方只是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落入许榭耳中却惹得他有点心疼。 他又一次偷偷抬眼,想看看方挚面上的表情,结果小少年不知何时换了姿势,双肘撑着膝盖,正侧脸看着他,自己一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方挚直视他,很认真地开口:“你在孤立我吗?” 许榭瞬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在这之后,那层心疼又往上翻了一番,细细密密地直往骨缝里钻。他抬起手,尾指轻轻蹭了蹭方挚搭在腿侧攥紧的拳头,语气有些无奈:“没有……都说了是不想让你操心,自己一个人瞎猜什么?” 拳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握越紧。 许榭拿尾指继续蹭他的手,似是在安抚一只因受惊而紧闭蚌壳的蚌,企图以这种方式让他张开坚硬的保护罩,露出柔软的内里。 “真想孤立你会想跟你考一个学校?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这么说话?” 察觉指下的拳头有所松动,许榭立马趁虚而入,探入指尖缝隙去蹭他被掐红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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