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多,陆一寒孤身一人在美国,是如何熬过每一天,在异国他乡一边念书一边还成功地为陆氏铺开进驻海外市场的道路? 合上电脑,陆予晗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玻璃墙前,拉开百叶窗,看到办公室外面在办公桌前坐着的助理,感到无比疲惫。 助理已经来了,说明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那么下面楼层的办公室里,应该也是员工们一派忙碌的景象。 可是陆予晗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这个办公室,这栋公司大楼,以及陆氏集团这个大型上市企业,不仅没有半分归属感,于他而言更像是突如其来的牢笼。 可是他不能逃,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弟弟一个人。 不能再让陆一寒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桎梏。 后脑勺在隐隐作痛,陆予晗忍耐着头痛,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汪婉仪,问陆一寒的情况,他很担心陆一寒昨晚又在通宵看方案,这样每天都不好好休息,背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可陆予晗怎么都没想到,按亮锁屏那一刻,首先看到的会是陆一寒一句简洁却信息含量惊人的微信消息。 陆一寒:哥,我和满满结婚了。 陆予晗先是愣住,而后解开锁屏点开消息,把那句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看了四五次后,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因为过于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惊愕与一连串的问题占据了大脑已经运作迟缓的思绪,陆予晗有些迷茫地下意识打给陆一寒,电话接通后,听到陆一寒一声沉稳的“哥”。 陆予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陆一寒用这样语气中带着分明已经有所克制却依旧掩饰不住愉悦的声音和他说话。 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陆予晗问道:“怎么回事,你和阿纪结婚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今天早上,我和满满在民政局领证了。”陆一寒那边没有其他杂音,像是正在车里,“汪婉仪现在,开车送我们去纪家。” 感觉头越来越痛,陆予晗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后颈,说道:“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陆一寒先是静默了几秒,然后才说道:“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我去公司找你,跟你当面说。” 陆予晗忽然就想起了,那年纪满生日宴,跟纪满发生争执后离开,后来坐在酒店外面的花坛边上,跟他说喜欢纪满的陆一寒。 那个晚上,他的弟弟一脸落寞,却满眼渴求的笑着跟他说很喜欢很喜欢纪满,声音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纪满对于陆一寒来说,是即使痛了也依旧想要去碰触,渴望拥有,那样小心翼翼地喜欢着的人。 呼吸微错,陆予晗心中苦涩,轻声问道:“阿一,和阿纪领证结婚,你觉得高兴吗?” 电话那端传来模糊的窸窣声响,良久过后,陆一寒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垂下手,陆予晗又将陆一寒那条微信看了好几遍,最后他笑了一下,点开输入框打字。 陆予晗:你觉得高兴,哥就不问那么多了。恭喜结婚。 收到陆予晗的微信,陆一寒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点开。 他折腾了一夜,跑来跑去,最后又和纪满在民政局外面等开门等了很久,等登记完结婚领了证从民政局出来回到汪婉仪车上时,他已经有点精神萎靡,此刻在车里坐着,也是半侧身靠着座椅靠背,免得压到伤口。 纪满被他揽抱在怀里,也不知是因为一夜未眠累了,还是因为已经顺利跟他领了结婚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纪满趴到他怀里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乖顺。 在前面开车的汪婉仪一直通过后视镜偷瞄他和纪满,他早就发现,只是懒得理会。 陆一寒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意外得到长久以来无比渴望的那个限量版玩具的小朋友,要紧紧地将限量版玩具抱在怀里,生怕有谁会来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玩具抢走,他患得患失,并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撒手。 可是陆一寒又很清楚,纪满不是玩具,而是他珍惜到连牵手都觉得是奢望不敢轻易碰触的人。 所以他极力的遏抑自己,只在纪满接受的范围内拥抱。 汪婉仪留意到陆一寒眉心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皱褶,再度打破车内的沉默,问道:“你这身体状况,一定要现在上赶着去送死吗?”刚领证,就要带纪满回纪家,去见纪牧山和纪祁笙,生怕人家父亲和哥哥不知道,是他陆一寒不知死活地跟纪满先斩后奏。 虽说是纪满不惜逃家地跑到医院跟陆一寒求婚,这应该算是纪满主动,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陆一寒分明是打算又把锅背到自己身上。 “早晚都有这一遭。”陆一寒本来已经把下巴抵在纪满发顶,忍着伤口传来的隐隐刺痛闭目养神,听到汪婉仪说话,他又睁开眼对上后视镜里汪婉仪的双眼,说道:“满满从家里逃出来,现在也该被发现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纪满跟着杨怀安逃家的时候,连手机都没带,就是不想那么快被纪祁笙找到,只是已经过了一夜,再算上这一上午,纪满平常生活也简单,会去的地方来来去去就那几个,纪祁笙又那么了解纪满,就算他不带纪满回纪家,纪祁笙也会很快找上他或是陆予晗。 他一贯不喜欢让自己处于被动,哪怕他现在身体不适,也不会让纪满受委屈。 顾忌到纪满正在他怀里睡着,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 汪婉仪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又说道:“你要不要本小姐先帮你叫好救护车?纪祁笙可是出了名的弟控,你这一声不吭就把纪小公子给拐跑了,虽说是纪小公子主动求的婚,但在那纪祁笙心里,大概只会觉得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再加上还有一个尚未交过手的岳父,我怕你死无全尸。” 陆一寒调整了一下纪满在自己怀里的位置,然后低头注视着纪满睡得安稳的侧脸,低声道:“他是我的了,除非他自己说要走,否则,谁来跟我要,我都不给。” 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陆一寒那副护食的样子,汪婉仪忍不住吐槽:“你之前还说纪小公子不是你的小情儿,瞧瞧你俩这样子,骗谁呢。” 一个不要命的挡枪,一个不惜逃家来求婚,光速领证闪婚后就立马成了连体婴,说这俩之间不是那关系,谁信? 陆一寒不欲和她解释更多,只是趁着纪满睡着,又用手指细细磨蹭他白净的脸颊,无声的弯起嘴角。 喜欢陆予晗也没关系,现在,是他陆一寒的。 纪满配偶栏上填的,是他陆一寒的名字。 像是感觉到陆一寒的碰触,纪满偏了一下脑袋,脸颊浮现浅浅的酒窝,竟是在梦里就笑开了。 不久后,车子停在了纪宅那凸显着大气与精工的金黑色铁门前。 陆一寒叫醒了怀里的纪满,说道:“满满,我们到了。” 纪满揉揉朦胧的睡眼,先是有些茫然地仰脸看陆一寒,又扭头往车外看了看,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降下车窗探头对迎上来的保安说道:“开门,跟我爸和我哥说,我回来了。” 保安一看是昨晚莫名从纪宅消失的纪满回来,一刻也不耽搁地一边跟里面的人通报一边打开紧闭的铁门,让汪婉仪把车子开了进去。
两人下车的时候,仍是觉得有些担忧的汪婉仪对陆一寒说道:“你可得活着出来啊,我的项目还指着你这个投资人,你可不能有事。” 陆一寒神色淡淡的,回道:“不会。” 然而下了车,还没走近纪宅大门,纪满牵着陆一寒的手就已经掌心里都是冷汗。 从昨晚到去民政局领证,纪满一直处于不顾一切的冲动状态,直到现在回到家门前,纪满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做出了怎样出格严重的事,也才终于开始知道害怕。 陆一寒握紧了他的手,俯首对他安抚地说道:“别怕,有我在。” 纪满点点头,又紧张地说了句:“没关系,我爸妈很疼我的,就算我哥不同意,我爸妈也会站在我这边,要是,要是他们都反对,那我就……” “满满。”陆一寒打断他的话,仍是让他安心的温柔神态,对他笑道:“相信我。” 满满,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只要你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我会给你最好的。 纪满没有来得及回答,纪宅大门被人从里面骤然推开,纪祁笙站在门口,冷冷睇视着陆一寒和他与纪满牢牢牵在一起的手,眼底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暴怒:“陆一寒,我真是小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离开欧迈拉斯的人/The Ones Who Walk Away from Omelas》作者:厄休拉.勒奎恩 Ursula K·Le Guin - 姬末一直都说,这文里没有完美人设,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问题,疯爹有,一寒和满满有,纪总有,予晗哥也有。每个人都在每件事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还只是上卷,还需要经历和时间,让这一辈的人成长。
第35章 许你 纪祁笙没有试图把纪满扯回到自己身边,在他说完那句话后,纪满另一只手也挽上了陆一寒的手臂,整个人紧紧贴着陆一寒,那副像要为了陆一寒和全家人对抗的小斗士神情,又像是已经认定了陆一寒绝不会从陆一寒身畔离开的举措,无一不在进一步刺激纪祁笙已经愤怒抓狂了一晚上的神经。 “先让人进来。” 纪牧山浑厚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纪祁笙压住满腔怒意低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屋内走去。 纪满和陆一寒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屋了。 偌大的客厅里,不仅纪牧山在,周柳和纪祁安都在。纪牧山坐在沙发上,身旁坐着周柳,纪祁安则坐在单人沙发上。 从走进客厅那一瞬开始,陆一寒便感觉到除了纪祁笙以外,客厅里的三人都在打量自己。 “伯父,伯母,纪小姐,你们好,我是陆一寒。”陆一寒对三人的自我介绍,简单而直接,除了自己的名字,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满满突然离开,你们一定感到很担心,所以……” “我和陆一寒结婚了。”纪满打断了陆一寒的话,尽管声音明显在发抖,但他仍对一脸严肃的纪牧山清楚地说道:“爸,我今天早上,已经和陆一寒去民政局登记,领了结婚证。” 纪满的话无疑等同在纪家投下一颗原子弹,顷刻间,纪牧山夫妇和纪家兄妹都变了脸色。 “纪满!你疯了?!”纪祁笙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满,他本来以为纪满只是逃家去找陆一寒,却没想到纪满竟然会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小满,你也太乱来了。”纪祁安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她责备地看着纪满,“你知不知道爸妈和哥担心了一晚上,派了不少人去找你,结果你居然是去找有婚约的人做这种荒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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