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手脚上的伤都比较严重,我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你再自己联系亲人或者朋友来医院,可以吗?”男人低声询问纪满,一抬头却发现纪满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手脚上的伤。 纪满反复地确认眼前人脸上的每一分细节,突然间又哭着笑了起来:“陆一寒,你回来了。” 他不叫“陆哥哥”了,陆一寒不喜欢这个称呼,一直以为他在喊别人,他以后都不叫了。 那双蓝眸平静无波地对上纪满的双眼,男人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姓杨,不叫陆一寒。” 纪满一怔,先是问了一句:“Bennett Yang是你对不对?”紧接着不等男人回答,便又急急地说道:“你是我先生,我怎么会认错?陆一寒,你,你生我气所以不肯认我吗?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什么都没弄清楚就给你递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撕了,五年前就撕了,你生我气也没关系,你现在不想原谅我也没关系,可是,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陆一寒,我求你,不要再这样吓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周围还有路人在围观,男人眼看纪满说着说着眼泪便又越流越多,一时三刻都止不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把纪满抱了起来。 不知是否纪满太轻让男人有些意外,抱着纪满起身后男人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愕然。 骤然被抱起,纪满露出受惊的表情,想也没想就用双臂搂住男人的颈脖,男人有些不自在地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让纪满放开。 陆予晗家住在市区外,小区附近的人并不算多,因此虽然有路人围观,但也不过两三个,并没有人拿手机录像,几个最初看到纪满摔倒围上来的路人看到男人抱起纪满后,估摸着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很干脆就让开了。 越野车开了应急灯停在前方的路边,男人抱着纪满走了一段路才走到越野车旁边,因为抱着纪满腾不出手拿车钥匙解锁开车门,男人不得不先将纪满放下,让他靠在车身上,然后再掏出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越野车的车身高,男人没法把纪满抱上车,只能让他扶着自己坐进副驾驶座,然后才关上车门绕回到驾驶位那边上车。 男人上车后先是替纪满系上安全带,然后抽了两张湿纸巾替纪满擦了擦掌心的伤口,这才又对纪满说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陆一寒……”纪满再开口的语气带上一点怯懦,男人身上有股令他心慌的陌生感,并且男人对待他那谨慎疏离的态度也让他不安。 听到纪满固执的称呼,男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位陆一寒是谁,但我真的不是他。” 纪满摇着头,他伸手想要去抓男人的手却被避开,眼泪不断模糊他的视线,他近乎崩溃地低喊:“你骗人,你明明就是陆一寒,为什么不肯承认?!” 为自己系上安全带,然后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男人关了应急灯,发动车子重新开车上路,淡漠地说道:“与我无关的人生,我为什么要承认?” 作者有话说: 嗯,见面了。 真·追夫。 写这章时在听周杰伦的《烟花易冷》: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烟花易冷 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 我是否还认真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
第77章 一别两宽 陆予晗到医院后找了一圈才在输液室找到那两个人。 他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看到那两个人后脸色更难看了,顾及还在医院,陆予晗走过去后压低声音说道:“杨昭夏,你怎么回事?” 抬起头,杨昭夏坐在病床边见到陆予晗的神情并没有太意外,毕竟纪满虽然在病床上昏睡过去了,但右手还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纪满被杨昭夏送到医院处理完伤口后,医生听说纪满还发生过度呼吸的情况就安排了他去输液室输液,考虑到他双手掌心和两边膝盖上都有伤,膝盖上的摔伤还比较严重,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张病床。因为受伤和低血糖,纪满开始输液后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饶是如此,失去意识前还固执地抓住了杨昭夏的手。 杨昭夏不想把纪满弄醒,也就不好强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哥,我没办法。”杨昭夏有些无奈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从星巴克里出来时他看到我了,之后我开车离开,他疯了一样追着我的车跑,最后在路上摔倒。他不擅长运动,突然这样剧烈奔跑身体受不了,我也不能看到人摔倒了还不管,后面又看到他摔得手脚都在流血,这才送他到医院。” “你是他的谁,管他身体受不受得了?还是说你不管他他能死?难道就没有路人打算帮忙?”陆予晗完全不接受他的说辞,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就不能过好自己的人生,别再跟姓纪的扯上关系?你叫杨昭夏,不叫陆一寒,陆一寒的前夫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到底以为自己身体还能再被折腾几次?!” “我没有要跟姓纪的扯上关系。本来我就没打算回来,这次摄影展也是你让我回来办的。”杨昭夏想也没想就怼回去了,甚至还有些不满,“现在是拍银河最好的月份,要不是你开口,我现在已经在日本拍银河了。” “啊,是嘛,那真是委屈你了。”陆予晗皮笑肉不笑地睨着自己弟弟,“你既然这么不想回来,那干嘛还带上你爸一起回国,杨伯父不忙吗?不是还有很多手术要做吗?” “忙啊,可是爸担心我身体,而且他说今年还没回来拜祭我妈,就跟着我一起回来了。”杨昭夏边说边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一副‘这又不是本人的锅’的样子,“我身体哪有那么差,不就阴天时稍微有点难受,是你们太夸张了,小题大做。” “杨昭夏你可以啊,我发现你现在是脸皮越来越厚了。”推卸责任给自己找借口连草稿都不用打,张口就来。 耸耸肩,杨昭夏说道:“还行吧。哥,既然你来了,我就回家了啊,爸还等我回去一起吃饭呢。” 双臂在胸前交叉抱着,陆予晗看一眼弟弟被纪满抓得死紧的手,凉凉地说道:“你这手能抽出来?”既然不是抽不出来,让人在这里握了半天的手又是为哪般? 杨昭夏当然听得懂陆予晗的潜台词,他也不解释,尽可能轻的把自己的手从手套里抽出,等他再想把手套从纪满手中抽走时,纪满却又用力收紧了手,他瞥了一眼纪满的脸,确定人没有醒,才把纪满的手收进被子里。 手套显然是拿不回来了,倒也无所谓,他还有好几副备用的。 目光落在杨昭夏手背明显的烧伤疤上,陆予晗眉梢微微抽动,薄唇又抿了起来。 杨昭夏手背上那疤面积很大,疤痕皱巴巴地蜿蜒在皮肤上,令他原本修长好看的手变得有些骇人。 察觉到自己哥哥又在看自己手上的伤疤,杨昭夏起身把手插进裤袋里,语气轻松地笑道:“那我走了。” 杨昭夏长得丰神俊朗,一双蓝眸和浑身略微不羁的气质也很是惹眼,待在输液室里陪纪满这段时间,不少的人都在偷看他,这会他站起来,一米八八的挺拔身高更是存在感十足。 他本打算直接离开,但陆予晗坐下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回头对陆予晗说道:“一会纪满输完液,你记得用热毛巾给他敷手,否则他手背会肿得很厉害。” 陆予晗一听就又毛了,朝杨昭夏“嘶”了一声,瞪他:“赶紧滚,他已经不是你伴侣了,轮不到你在这里替他操心。” 杨昭夏笑了笑,丢下一句:“我没操心,反正这事也不需要我做。”不等陆予晗反驳,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撤了。 看着弟弟离开,陆予晗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想把弟弟抓回来抽一顿,还是让人赶紧滚回国外比较实际。私心里他自然希望弟弟能留下,毕竟他的至亲除了两个儿子,也就只有这个弟弟了。可当他再看病床上的纪满,还是觉得让弟弟回国外比较好。他弟弟如今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又有父亲疼爱,好不容易才把原本压抑的天性给养回来,他实在不希望弟弟再被过去的人事所羁绊。 杨昭夏进门的时候,杨瑾钰刚好就把炒好的菜端出厨房放到餐桌上。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杨瑾钰看到儿子回来,擦干净双手脱下围裙,随即留意到儿子右手没戴手套,“出什么事了?你手套呢?” 他这个儿子,平常出门在外怕吓到别人,从来都戴着手套,轻易不脱下。 低头看了看右手,杨昭夏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把另一只手套也脱了去洗手。洗完手出来看到杨瑾钰已经在餐桌边坐下正等他出来开饭,拉起袖子就到杨瑾钰身边座位坐下。 卫衣的长袖被捋到手肘的位置,杨昭夏露出来的一双小臂上也同样有连片的烧伤疤,左边小臂要更严重一点,能看到疤痕连绵往上至手肘位置,显然上臂也连着有伤疤,右边小臂的伤疤则比较浅,范围也小很多,大概只到手肘往前两寸的地方。 卫衣因为有兜帽惯性往后坠,领口比较窄难免有些勒脖子,杨昭夏便抓住领口往前拉一下,于是左边脖子处那刺青也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端起碗筷,杨昭夏先是给杨瑾钰夹了菜,见杨瑾钰还等着他解释,便说道:“下午从哥家里出来后遇到点事,耽搁了一下。” 见儿子就是想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过,杨瑾钰也就不再多问,只说道:“我今天去墓园陪你妈说话了,你妈死忌刚过,这一周每天都有一束新的百合放你妈墓前,想来还是你前夫送的。” 杨昭夏听了没有太大反应,神情自若地夹菜吃饭,说道:“嗯。你去陪妈说话,妈肯定高兴。” “我们每年都回来一趟,多少有点麻烦,爸的年纪也大了,我在考虑,这次回来干脆就将你妈一起带走,以后就不用再跑来跑去。”杨瑾钰见儿子夹菜不多,便放下筷子,用勺子舀起一大勺肉焖茄子到儿子碗里,“你爱吃这个,多吃点,在外面跑一天不累吗?” 杨昭夏有些迟疑地看着杨瑾钰,说道:“妈都下葬那么多年了,现在才移葬,会不会不太好?” “你爸我当了三十年鳏夫,这几年才有你陪在身边,但你到底是个摄影师,这两三年也没少往外跑。而且你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地过了这么多年,我想以后多陪陪你妈。”杨瑾钰其实看着并不算老,头发虽也已半白,但面上看着仍是个英俊的大叔,身材因为一直有锻炼也维持得很好。当初被他迫跟杨琴容分开后,便再未有过别人,在他心里杨琴容是他的妻,这辈子他只会有她一个女人。这三十多年的时间,他只一心扑在医术上,也曾当过无国界医生,去过许多地方,甚至在烽火狼烟的战乱地区救死扶伤。现在又有了杨昭夏这个儿子,他确实也觉得自己该好好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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