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前方好一会儿，仿佛在看手里人的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放开手，转过身道：“这事不必再议，退下吧。”
过了一会儿，连景又低低地开口：“自古帝王无情，你早一天认清，也好。”
他的语气里有怅然也有苦闷，但唯独没有后悔和软弱，他身上背负着的责任和仇恨，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他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而活，所作所为皆要为他们负责。
到了这一刻，连景终于明白，傅飞白当时说的，隐藏在剧本中的轩辕墨身上的矛盾。
一场演完，连景收敛了下情绪，才重新转过身面向三人。
刘誓仍旧是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年轻的女孩子脸上表情则有些微妙，而微胖男人看看连景，又转头看了看刘誓，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连景有些忐忑，吃不准他们的意思，不管好不好，总该有个回应吧？这一个两个只顾着做表情，坚决不开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吗？！
终于，刘誓放下了一直抱在胸前的手，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问道：“你觉得轩辕墨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景愣了下，很快答道：“一个可怜的人。”
刘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为什么？”
连景道：“他生来就拥有世上最尊贵的地位，却从来不曾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生都在为活下去而殚精竭虑，偏偏又死不了，所有人都把希望和责任放在他身上，虽然他智谋过人，最终也获得了成功，但是一天都没为自己活过，难道不可怜吗？”
刘誓旁边的女孩子突然笑了起来，“很有趣的想法，我倒是没想到我竟然写了个小可怜出来。”
连景这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子就是金牌编剧华易青，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连景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刘誓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连景松了口气，点点头告辞了。
第27章 ——
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消失许久的韩夏阳和邢非都等在门口，见他出来，韩夏阳问道：“感觉怎么样？”
连景想了想道：“不好说，但是也没挨骂。”
韩夏阳抬了抬眼镜，“不错，刚刚看到好几个人哭着跑出去，我还担心呢，行了，结束了就回去吧。”
那边邢非已经去联系了司机，连景跟贺阳和邵子晋打了招呼，顺便给许攸发了个消息，就跟着韩夏阳回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连景再次试图联系傅飞白，这次他没有发微信，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这回电话通了，连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手机里传来谢涵的声音：“小连？”
连景忽略心里涌起的失望，回道：“涵姐，是我，傅哥还在忙吗？”
那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电波里都是杂音，谢涵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对，正在拍戏呢……你那边怎么样？今天是试镜的日子吧？”
连景：“嗯，我刚刚结束。”
谢涵：“知道了，我会跟飞白说的，还有别的事吗？”
连景：“没了，那涵姐我先挂了，你忙。”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连景有些失落，已经好久没听见傅飞白的声音了，不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而且今天才飞过去竟然就已经开拍了，想来应该行程比较紧张。
说起来，傅飞白平时看着娇贵，一身少爷脾气，一旦到了拍戏的时候，仿佛就完全不在意周边条件了，连景记得他有不少电影，都是在条件恶劣物资贫乏的环境下拍摄的。
虽然外界都传他喜欢耍大牌，但是在敬业方面，从来没人敢指责他。
连景正在出神，突然听见韩夏阳的声音，“给傅飞白打电话？”
连景回过神来，点点头，刚想解释，就听他继续道：“他三天前就出国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忙吧。”
“三天前？”连景有些疑惑，“他不是今天才出国吗？”
韩夏阳也有些奇怪，“时间改了，导演要求他提前过去体验生活，所以三天前就飞过去了，他没告诉你？”
也就是说正式确定试镜时间的那天，傅飞白就已经到国外了，而前一天晚上，两人才不欢而散。
这么一想，他那天大概就是来告诉自己这件事的吧？可惜最后不但没说成，自己还惹了他不高兴。
难怪后面几天都联系不上，应该是把手机也上交了吧。
想明白以后，就更失落了，不但失落，而且后悔，早知道应该抓紧时间多跟他相处一会儿的，这下可好，匆匆忙忙连个道别都没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韩夏阳不明白他在郁闷什么，但显然傅飞白没有把提前出国的事告诉连景，这就让他想不通了，以傅飞白的性格，不像是会忍着不说的人啊？
哎，搞不懂搞不懂。
三人一大早出发，现在已经快接近下午一点了，韩夏阳下午没给连景安排工作，在试镜结果出来之前，恐怕还不能给他安排长期的活动，不过倒是可以安排一些广告增加下曝光率。
韩夏阳把连景送回宿舍，就带着邢非走了。
连景回到房间以后，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似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直到许攸的电话打来，约他吃晚饭，才整理了好心情出门。
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既有方岚和江洛发来问情况的，还有邵子晋汇报情况的，听他语气有些失落，大概是发挥得不好。
连景一一回复之后就赶去了许攸定好的地方。
除了许攸，钱高旻也来了，加上陈欢，四个人凑了一桌，期间主要是许攸和连景在叙旧，另外两个偶尔插几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后回到宿舍已经接近晚上十点，连景洗完澡正打算睡觉，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傅飞白打来的电话。
连景顿时困意全消，飞快接起电话，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雀跃，“傅哥！”
“嗯。”傅飞白的声音有些低沉，“试镜结束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连景一时分辨不出是因为隔着电话的原因，还是他此刻心情不佳的原因，“结束了，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傅飞白：“不用太担心，刘誓选人本来就没什么特定标准，没上也不代表你演得不好。”
连景：“嗯，我知道，傅哥，你在那边怎么样？拍戏辛苦吗？”
傅飞白低低地笑了一声，“拍戏哪有不辛苦的，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嘶——”
电话里传来谢涵有些着急的声音，“Lightalittle，plece!”
连景听到突然传来的呼痛声，感觉心一下子就揪紧了，“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心里着急，自然顾不上说话的语气，也就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质问。
傅飞白道：“今天在地上滚了一圈，擦破点皮，没什么要紧的。”
演员拍戏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就是连景自己，也经常磕磕碰碰，有时候自己都没注意什么时候就多了几个淤青。
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听到傅飞白受伤，连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哪怕只是一点小伤。
“真的不要紧吗？去医院看了吗？”
傅飞白：“没事儿，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挂了。”
连景：“好吧……那傅哥你好好休息，再见。”
电话挂断，连景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傅飞白受的伤要不要紧，他那么骄傲的人，如果不是忍不住，刚刚也不会叫出声来，那个伤肯定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此刻的傅飞白正坐在一家简陋的小诊所里，光着上身让这小镇里唯一的医生给他上药，只见他的后背纵/横交错着许多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伤口深浅不一，此刻正汩汩冒着鲜血。
谢涵在一边看得脸都白了，傅飞白倒像是没什么感觉似的，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短短几天，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来到这里以后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谢涵看得着急，奈何这就是导演要的效果，傅飞白又配合得很，她也毫无办法。
“那些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不是清理过场地再三确认没有危险物品的吗？怎么还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傅飞白淡淡道：“不关他们的事，我跳的时候角度偏了，撞到了树上，所以才划伤的。”
傅飞白刚刚结束一场追击的拍摄，他从基地逃出来，被追赶的人赶上绝路，只能从山上跳下去。
按照原本的路线，他跳下去后会直接滚到早就清理好的山坡上，没想到拍的时候他跑偏了路线，没在定好的地方起跳，直接整个人砸到了树上，然后才滚落在地，后背就被树枝划伤了。
谢涵叹了口气，“拍戏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傅飞白楞了一下，嘴硬道：“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你要是不分心，根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傅飞白抿了抿嘴，不说话。
谢涵有些生气了，“傅飞白你怎么回事？！拍戏的时候不专心不是你最讨厌的事情吗？！你到底怎么想的？”
傅飞白闭了闭眼睛，他这几天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谢涵看出来了。
“仅此一次。”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以后不会了。”
从谢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张棱角分明的精致侧脸，鼻梁到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微微收紧的下巴性/感有力，这次出国，他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劲，好像在为了什么事情烦躁。
这么多年来，谢涵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样子，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但她冥冥中又觉得，这事大概跟连景脱不了干系。
证据就是，打完电话以后，傅飞白身上那种焦躁感就减轻了很多，仿佛确认了什么事情一样，不再整颗心都飘着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从上次傅飞白负气离开，之后打定主意不能再轻易理会连景，因此一下飞机就干脆把手机交给了谢涵，打算专心投入到拍戏中。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背台词的时候会想那家伙是不是也在背？
上次说的想不通的地方想通了没？试镜的时候会不会紧张？落选了会不会失落……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偏偏又拉不下脸去问，显然这些天手机也没响起过，不然谢涵肯定会给自己汇报。
也就是说，那家伙这么多天来，连个电话都没主动给他打！
飘了飘了，那家伙绝对是飘了！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一想到今天就是连景试镜的日子，傅飞白的心情就更烦躁了，既担心他紧张表现不好，又唾弃自己把人这么当回事，这不一分心，就出事了。
幸而谢涵还记得把连景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他，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二话不说把电话打了回去，也不管现在国内都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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