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点点头:“是老夫唐突了,那等我回去把多余的毛发都剪掉之后,再来打扰您。” 隋聿:……? 大师带来的家伙什真的不少,把散落在地上的符纸和香灰捡干净之后,他带着两个徒弟又冲着而安鞠了一躬才离开,而安送他们到门口,还顺便送了两个咖喱面包当做回礼。 门关上,屋里站着的三个人都开始了一阵怪异的沉默,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而安,他走到隋聿身边,低着脑袋开始认错,态度诚恳。 “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随便给人开门,下次一定不会了。”见到隋聿没动静,而安抬起眼,小心翼翼打量隋聿的表情,接着小声说:“看在我送你手表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 手表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隋聿就又开始脑袋嗡嗡响,但是而安这张脸蛊惑性实在太强,隋聿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停顿几秒,看向站在沙发旁边的隋轻轻。 “隋轻轻,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我道歉,我的错,对不起。”说完之后,隋轻轻甚至还朝他鞠了一躬。 隋轻轻的道歉三连彻底把隋聿搞蒙了,他从小和隋轻轻一起长大,早知道隋轻轻是胡搅蛮缠,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不要说道歉,就连承认错误在她身上也是罕见。 隋聿看了看而安,又看了看隋轻轻:“今天真是撞了邪了。” 一直表情复杂的隋轻轻终于抬起头,她瞟了而安一眼,小声重复:“是,真是撞了邪了。” 这是隋轻轻有史以来过得最离奇的一天,先是她背着隋聿带着大师找上门,而安开门之后神态自然,跟她说了几句关于手表的事儿之后,目光投向正在满客厅贴黄色符纸的大师。后来而安小声说了句什么话,隋轻轻没听清,但是上了年纪的大师却听见了,他转过头,跟而安四目相对了几秒。 然后就跪下了。 膝盖撞地砖,那个动静大的,把隋轻轻吓了一跳。 再后来,事情就完全出乎隋轻轻的想象了,原本她带来降妖除魔的大师跪在地上,乞求要被除的妖魔鬼怪收他为徒。一大把年纪的老头,躺在地上让一个男孩儿看他的耳朵里有没有慧根,隋轻轻从头到尾大气都不敢喘,那个场面,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 而安觉得气氛不太对,而他一向是活跃气氛的好手。 而安低着头,看了一眼隋聿空荡荡的手腕:“我买给你的手表怎么没戴上啊?”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隋聿终于有了反应,而安仰起头看他,十分愉悦地点点头。 隋聿转过身,看着而安微笑:“你给我买手表,是怎么付的钱呢?” “我没付钱呀。”而安眨了眨眼,“你怎么那么笨,我又没有钱,怎么付钱。” 隋聿被气的笑出来,他把手揣在口袋里,问而安说:“那怎么叫你买给我的表?” “因为有两块表,买两块的价格比一块还要贵,所以我一次性要了两块都送给你,一块是你自己买的,另外一块就是我送你的。” 而安的强盗逻辑让隋聿无话可说,男人的胜负欲在这个时刻突然迸发,隋聿捋了捋袖子,打算发表一次演讲,一次性把而安这种奇怪逻辑全部掰正。演讲还没开始,就被隋轻轻打断,隋聿皱着眉看拉着他袖子的手,停顿几秒问:“干嘛?” “你跟我过来。”隋轻轻声音很小,她扯着隋聿刚走到客厅玄关,就听见而安在身后问:“你们说悄悄话吗,要是说的话我就下楼。” 要是以前,隋轻轻肯定觉得而安是在搞笑,但她现在还有点儿发怵,于是她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着而安说:“……那,那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吧。” 隋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而安身上,直到而安消失在门口。 “隋聿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还在纠结两块破表是谁付的钱?”隋轻轻伸出手连着戳了隋聿好几下,直到隋聿啧了一声把她推开。 “现在什么情况?”隋聿看着隋轻轻,倚着墙笑着说:“不就是你找来抓鬼的大师要拜鬼为师了吗。” 隋轻轻被哽住,她抿了抿嘴,低头发了会儿呆,才重新抬起头。 “让我捋一下啊先,而安能看得见倒扣在桌上的扑克牌是几,也能看得出来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慧根,连那个什么什么编号……” “03276。”隋聿插了句话。 “对对,03276,这个编号也是真的……”隋轻轻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接着抬手扶着墙,“所以,他说他是丘比特,是真的?” “不对不对。”隋轻轻很快推翻自己的说法,她看着隋聿,笑着说:“我也是看过书的人,丘比特吗,射箭的吗不就是,他的箭呢?” 隋聿伸手叩了叩卧室的门:“在我床头柜里。” 隋轻轻彻底放弃挣扎,她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额头抵着墙,有气无力地嘟囔:“让我缓一缓。” 在隋轻轻怀疑世界的时候,隋聿也陷入了沉思,就在刚才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不在意而安是不是人。每天柴米油盐也好,被电视购物欺骗买东西也好,听而安胡言乱语也好,自己似乎都可以接受。 “隋聿。”隋轻轻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一些,停顿了几秒,隋轻轻开口问:“你真的相信吗,世界上有丘比特。” “我之前说过了。” “他说他是丘比特,我信了。” 隋轻轻转过身,对上隋聿十分平静的脸。 “晚上就吃烤肉了。”隋聿往门口走,手指碰到门把的时候,扭头冲着隋轻轻笑了笑:“丘比特说了他想吃。”
第29章 正文 陷入第一天 吃到烤肉的而安很满足,吃掉第二条五花肉之后,而安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跟酒精战斗的隋轻轻,有些担心地开口问她:“你这么喝酒真的没事儿吗?” “能有什么事儿。”隋轻轻的脸颊发红,视线也变得不太清明,她下巴抵着酒瓶瓶口,打了个酒嗝,“我七岁就开始偷我爸冰箱里的啤酒喝了,十八岁自己干了一瓶五十三度的酱香白酒,别的女人是水做的,老娘是酒精做的。” 而安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转过头,眼睛死盯着拿着夹子烤肉的隋聿。 “瞎看什么。”察觉到而安的视线,隋聿小幅度地弯了弯眼,把刚烤好的一小片牛舌放在而安的盘子里。 “隋轻轻说她是酒精做的,我在看你是什么做的。”而安又看了隋聿一会儿,接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上扬的尾音拖得很长。哦完那一声,而安重新坐好,拿着筷子对盘子里的牛舌进行攻击。 隋聿发誓,他对而安这种幼稚又小儿科的手段完全不感兴趣,但时间过去五分多钟,而安好像完全忘记刚才的话题,咬着一片生菜一点点吃着。隋聿只觉得全身难受,余光瞥了一眼认真吃生菜的而安,隋聿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问他:“刚才你不是说要看我是什么做的吗……你看出来了没。” 因为跟炉子靠得近,而安鼻尖和额头都出了汗,听见隋聿的话,他笑着转过头,眼睛很亮。 “当然是肉做的了。”而安脸上的笑意收不住,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他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隋聿的肩膀,小声念叨说:“隋聿你也太傻了吧。” 隋聿的脸肉眼可见变得黑,他看了一眼而安搭在他身上的手,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把你的油手收回去。” “就不收。”肉壮怂人胆,而安一边说,一边抬着下巴又把手在隋聿身上抹了几下。 看着衣服上深一道浅一道的油渍,隋聿深吸了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把手收回去。” “就不。” “最后一遍。” “就不就不。” 隋轻轻一口气干了半瓶清酒,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巨大疑惑,她弟弟,好歹也是当年高分考进警校的,现在就像是降了智一样跟人家来回争把手收回去这件事。而安,就更奇怪了,奇怪到隋轻轻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评价。
“而安,你们当丘比特的没什么考试吗?像我们公务员考试一样。” 而安在地毯上笑的歪七扭八,在和隋聿玩收不收手的游戏的时间里,完全抽不出时间来回答隋轻轻的问题。隋轻轻简直没眼看,她拿了半根胡萝卜,敲了敲烤肉盘,说:“你俩差不多得了,肉都黑了。” 隋聿抓住而安的手腕,抽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翻。” “真是世态炎凉,还警察呢,有了神仙就忘了姐。”隋轻轻咬了一口胡萝卜,嚼了几下发现自己实在咽不下去,最后只能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安,你要是真是丘比特,你就该做点儿自己该做的。”隋轻轻手托着脸颊,冲而安使了个眼色,“我也老大不小的了吧,你也别光顾着自己,也帮姐姐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而安没接话,但隋聿还是捕捉到他突然抿着的嘴角。 隋轻轻酒劲儿上来,她死命要而安帮她看,最后甚至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越过烤炉,把脸凑得更近:“这下你能看清了吧,你帮我瞧瞧……就算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帮我看看什么时候能有桃花运也成。” 隔着不断往上冒的白雾,而安看着隋轻轻的脸,她和隋聿的眉眼有点像,只是隋聿的眼型要更长一些。对视超过十秒,而安还是没什么反应,隋轻轻撇着嘴,语气带着调侃:“不是吧?居然没人喜欢我?看来这是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氛围由于而安的沉默变得有些尴尬,隋轻轻自觉没趣,咂了咂嘴重新坐下去,仰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徐放。”而安突然开口,他看着隋轻轻,缓慢地眨了眨眼,小声说:“你知道徐放姐喜欢你吗?” 烤盘上烧糊的牛舌边缘焦黑,深灰色的烟飘到天花板上又散开,这中间大概有五分钟没人说话,客厅安静到只能听见干烧烤盘的滋滋声。最后还是隋聿先把烤盘关掉,十分干瘪地转移话题说:“有人要吃泡面吗。” “我有点儿喝大了,就先回去了。”隋轻轻把酒瓶放到地上,撑着膝盖晃晃悠悠站起来,隋聿也跟着站起来,走到衣架旁拿外套:“我送你。” “不用。”隋轻轻摆手笑,“好好陪着你家这个神崽子就行。” 门关上了,隋聿站在门口半天没动,过了半晌,他听见而安小声问他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隋聿重新回到客厅坐在而安旁边,而安嘴上糊了一层油花,在灯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隋聿抽了张纸,伸手擦了一下而安的嘴角,笑着说:“没有。” 而安的表情愣愣的,隋聿停了停,才接着说:“她可能是突然没办法接受,毕竟她和徐放认识很久了。” “我知道的。”而安移开视线,他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烤盘上那片孤零零的牛舌,“轻轻姐说过,同性相爱是不被大部分人接受的,因为大家都习惯男人只能爱上女人,然后女人再爱上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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