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个刺激。”主持人似乎已经抽出了第二张纸片。在看到纸片上的内容后，他挑了挑眉，吊人胃口般地评价了一句。
什么？
“请抽到11号的人，选择一个人亲吻对方。”
许浣被挡在眼罩下的眼睛，倏然地睁大一瞬。
他就像被突然碰触的一只不亲近人的猫，仿若被侵犯领地的不安全感，让他几乎整个人都炸起毛来。
许浣的大脑近乎空白。
他先是短暂的大脑宕机，不知道该对眼下的情景做出什么反应——甚至下意识地思考，现在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的可能性。
对许浣来说，他这样在焦虑中苦苦挣扎，好像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但在主持人眼中，他等了几分钟，也没看到有人动，不由得开口催道，“到底谁是11号啊？”
“遵守游戏规则，抓紧的。”
许浣的思考完全被他这一声催促打乱了。他既慌张又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在主持人话落后，往旁边迈了一步。
这一步却让他撞上了什么人，许浣像只胆怯的小猫，连忙地重新后退。
但就是在后退的这一步，电光石火间，许浣突然反应过来刚刚撞上这人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感受到的，对方手指上冷而硬的触感。
是一枚戒指。
许浣下意识地又抓住对方的手。这一次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在对方的食指上，戴着一枚冰凉的戒指，没有刻任何东西，光滑而平整。
扑通。如同烟火点亮夜空，许浣安静的世界里，倏然闯入自己因突然产生的念头而渐快的心跳。
他忆起跟段州霖并排走着时，看到对方攥着自行车握把的手指上，那枚光滑的银戒。
对方不会知道自己认出了他。
只是大冒险而已。
许浣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唇开始发涩。他下意识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呼吸仿佛都沾上烫意，扑簌地，随着响亮的心跳一道起伏。
绝对不是出于他的私心。
许浣缓慢地踮起脚。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编织成一场完整的幻梦。
一片黑暗中，他扬着头，看不见对方的脸，却凭着直觉，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嘴唇轻轻撞了上去。
完美无缺地挨上一片同样柔软的嘴唇。
那次跟段州霖一起吃火锅，结束后并肩走在回家路上，被段州霖凑近摘下他头发上叶片的时候，许浣就已经幻想过这个吻。
他被遮在眼罩下的眼睛，因为相挨的嘴唇，抑不住欣喜地漾起星点的笑意。
唇上温热的触感一如他充满柔软爱意的、被段州霖完全占据的心房。
这次终于不再是梦了。
21:03:43
第34章 柑橘香
“亲上了亲上了！”一直留意着许浣那边动静的主持人，在看到相挨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的时候，便大声地叫了起来。很快便有人跟着他一道起哄，声音带着点刻意堆砌的不满，“谁跟谁亲上了啊，说清楚点。”
饶是再好奇，他们也抑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摘下眼罩的心——谁都想不遵守游戏规则，但主持人这不是看着呢。
谁跟谁。许浣站的地方离主持人太远了，夜色又太浓，模糊着远处两人的脸庞。他眯起眼睛看，终于在许浣退离开时，凭着许浣转过脸的短暂瞬间，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这一眼却让他喉咙一哽，后背登时覆上一层冷汗，沁透身上的衬衫。
怎么会是许浣和周云楼。
他们两人的那点绯闻，可以说是已经人尽皆知。此刻的主持人望着远处站着的那两道身影，喉咙像是卡带一样，彻底地被吞去了声音。
只有他看到的这一幕，他作为唯一的观众，却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事实在太梦幻了——被周云楼或是段州霖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他都怕自己会被迁怒到死在他们手里。
主持人下意识地、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
绝不能，他绝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而要将它彻彻底底地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这厢，主持人正因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苦苦地在心里挣扎着。旁边的众人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停地起哄，叫他说清楚是哪两人亲上了。
开玩笑，主持人哪敢说。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他要开始抽新的号码了，匆匆地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索性似乎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一次没有被他们见证的接吻，他们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继续进行的游戏。
主持人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揩了揩自己的额头。
他竟是在这一瞬间就出了满身的汗，被裹进夜晚的凉风，在大夏天可怜兮兮地发抖。
为什么要自告奋勇来当什么主持人。
主持人有些悲伤地想。
他想的是什么破游戏，这不妥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柔软嘴唇挨上来的时候，周云楼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手指突然被攥住，然后嘴唇上落下柔软触感，一切都发生得仓促，又消失得仓促。一场幻梦短暂地历经他嘴唇，使他成为过客，又自顾自地消失。
直到贴着自己的嘴唇离开，周云楼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太过短暂的一个吻，就像是一个模糊到透明的幻觉。
在那一瞬间，周云楼的脑子里好像闪过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他该在那人靠近时就将对方推开的，至少是应该如此——却在嗅到凑近的柑橘香气时，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对方亲吻上自己的嘴唇。
贴近的嘴唇在张合的瞬间，扑出一点湿热的吐息，正是他所闻到的柑橘香气的来源。
因此这个吻又不太像吻，只像是一片落在他唇瓣上的，沾着柑橘香气的柔软花瓣。
柔软到一触就破碎了，于是才这般短暂。
那些人的起哄声响亮无比，照理来说，在这样的噪声下，周云楼应该听不到其他细微的声音。但他此刻的听觉却莫名得清晰，将在他嘴唇上落下仓促一吻的那人慌张离去的脚步声，尽数地捕捉进耳里。
想不明白，也说不清留在自己心底的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周云楼在反应过来之后，就立刻揭开了自己的眼罩。
周围却已经没了人。他环视一圈，也没找到那人的身影，眉眼间渐渐聚了几分沉色，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游戏依旧在继续，远处的主持人已经从盒子里抽出了新的纸片，正读着上面的序号。周云楼的心思却已完全不在游戏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他没有隐瞒自己摘了眼罩的事实，直接地坐到了边上的空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动静，像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
偶尔对上他目光的主持人，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
参不参与游戏是周云楼自己的事，他有什么立场去强迫人家继续进行游戏——更何况，他还为自己撞见了那一幕，隐隐地感到有些心虚。
装作看不见就好了。
主持人在心里默念着，克制着自己不往周云楼所在的角落投去视线，刻意避开那个方向，将注意力集中在人群。
余下的游戏，他都主持得心不在焉的，全然被先前发生的荒唐事情扰乱了心。
等过去一个小时，他就慌乱地以差不多到睡觉时间了为借口，结束了这场让他尴尬到恨不得钻进地里的游戏。
所有人都把眼罩放回了原来的箱子。周云楼也不例外，他起身上前，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眼罩随手扔了进去。
箱子边上挤了太多人，打算转身离开的周云楼微微地皱起了眉。即便他已然刻意避开了，却还是撞上了一人的肩膀。
在脸色骤然难看下来的同时，他的鼻尖却隐隐地钻进什么味道，让周云楼顿住脚步，倏然回过头。
柑橘香。
是伴着那个柔软的吻一同落下的，熟悉到让他在一瞬便反应过来的，独特的柑橘香气。
很多时候，人所无意看到的东西，在后头回忆起来时，才会隐隐地现出些熟悉的端倪。
在回忆起刚刚和他碰撞上肩膀的人时，回过头的周云楼恰巧地看到那个背影，这才骤然明白，他刚刚所察觉到的那抹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的视线里，许浣和段州霖并肩走着，微微地偏着头看着对方——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清他们弯着的唇角，似乎是在笑着说些什么。
周云楼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穿着白衬衫的许浣身上。
他不会认错的——在擦肩的那一瞬，余光短暂的一瞥里，出现的是一抹白色。
答案在此刻变得异常明了。
刚刚跟他擦肩而过的人……
是许浣。
04:13:34
第35章 苦茶
心脏扑通乱跳，许浣在亲上去的那一刻，就几乎整个人都乱了套。因为慌张，他只轻轻一碰便离开，像被什么可怖的存在追着似的，逃得飞快，甚至因此无意地撞上几个茫然的学生。
跑到角落里，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脸颊发烫，一颗心像被装进摇篮，停不下来地摇摇晃晃着。
他真的亲了段州霖。
许浣捂住自己的脸，羞赧得快要失去理智。
天，那可是段州霖哎。
他都不敢想象段州霖在得知这一事实后的反应——刚刚做出这一动作时，许浣胆大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惊。现在他却后知后觉地忐忑不安起来，甚至对再次面对段州霖都生出几分怯意。
远处的吵闹声仍在继续。游戏依旧进行着，许浣却心乱得完全没法再融入进去。
那边热热闹闹，许浣却完全被割离开来，一人躲在角落里，安静地盯着地上发呆。
他不后悔自己刚刚做出那样冲动的事，却也无法摆脱面对段州霖的羞意和心虚。
这些杂乱的心思紊绕着他，许浣看似目光空空，实则满脑子都是段州霖。
因为想到段州霖，下意识地把跟段州霖的相处画面，段州霖脸上的笑容，段州霖望着他的眼睛，全部在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似的过了一遍——结合上刚刚他鼓足勇气的那个吻，甜蜜到让许浣忍不住地弯起嘴唇。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瓣。
怎么办。
呼吸扑着热意，烫得许浣指尖都有些发痒。他有些羞赧、又有些雀跃地想。
他好像更加喜欢段州霖了。
余光里，许浣看到远处的人纷纷摘下眼罩，往一处地方围聚起来。他回过神，这才发现在他自顾自失神的这些时间，游戏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在把眼罩放回原来的箱子里。
许浣下意识地想起身走过去，又在站起的瞬间，骤然想起自己可能会遇到段州霖。还没准备好面对对方的许浣顿住脚步，心底生出几分退怯。
他却听到有人唤他名字，“许浣。”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他愣怔地、呆呆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刚刚在他脑中回放了千万遍的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带着始终如一的笑容，在朦胧的夜色中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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