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乔斐第一次被何昊云带回家,住进了镶着金丝的笼子里。他云里雾里地进了舞团,傻乎乎地没有仔细想自己是被什么身份地位的人捡到。 乔斐很单纯,有个人对他好就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看。 没有人爱过他,可他却常常想着怎么爱别人。 从那以后的前几个月里,何昊云图着新鲜,对乔斐也不错,变着法子给他好吃的好玩的,带他出去玩,让他开心。乔斐天真地以为何昊云是自己的男朋友,而自己也有了归宿。 可是这几个月过去了,何昊云似乎厌倦了这脆弱精致的男孩儿,他开始把乔斐推到一边,忽冷忽热地对待他。高兴了搂过来哄哄,不高兴了就打发到一旁,说,忙着呢,别烦。 乔斐也逐渐明白自己在何昊云心中是什么地位。 不是何昊云不抽空陪着他,或者带回家什么白嫩的男孩儿,而是他把乔斐干疼了。他好疼好疼,疼到动不了,比任何拉筋,立足都要疼。而何昊云却对他不管不顾,轻飘飘地让司机带他去医院,弄好了再带回来。 那天晚上,乔斐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床上,听着隔壁病人与家属的欢声笑语,自己身边却只有一盏昏暗的夜灯,连照亮小半个房间都不够。他忽然间就明白了,清楚地意识到何昊云不爱他,他不是他的唯一,而且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乔斐爱他吗?可能更多的是感激和钦佩,谈不上爱。 等他回到家,乔斐认真整理好何昊云给他的所有奢侈品和礼物,抱着靠枕,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何昊云从公司回家。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外面下了暴雨,何昊云进门的时候身上的西装挂着雨珠,肩膀湿了一片。 乔斐上前接过何昊云脱下来的外套,忐忑地开口,他说,谢谢你让我进舞团,可是你是不是厌烦我了?没关系的,我可以走,东西都收拾好了,你送给我的那些都是新的,没用过,我不拿走…… 看着何昊云渐渐冷下来的脸,乔斐并没有察觉到危机,他只是以为是因为自己欠了他钱。 乔斐想要道歉,说可以用在舞团的工资偿还他,可何昊云却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乔斐抵到身后的墙上。 何昊云的声音很冷,像是寒冬腊月里早晨没有开暖气的房间。 “想走?你要是想走我就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贴在剧院的门口,让你们舞团所有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进去的。” 那天乔斐刚刚长出羽毛的翅膀被拔了,血淋淋的双翼被何昊云踩在脚下碾得血肉模糊。乔斐能离开何昊云的唯一途径是他主动放他走。所以他不能逃跑,他没有选择。 没关系的,他习惯了。 总而言之,自己还是不属于这个想要照亮他世界的白太阳。 时旭白静静地等着乔斐的答案,视线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因为多年跳舞,乔斐身上几乎一丝多余的脂肪都没有,只有脸蛋子上还有点肉。 看着看着,时旭白鬼使神差般地伸手,用右手指节在乔斐脸蛋上碰了一下,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乔斐却像被烫了般地猛地一缩,眨着眼睛迷茫地望着他。 “在想什么?”时旭白问他。 乔斐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能……” 时旭白轻声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笼子门被锁住了,金丝雀逃不出去。 可真相却羞耻地让他说不出口,乔斐只好拐弯抹角地说:“他们家势力很大……” 还没等他说完,时旭白就打断他,说:“我不管何家是神是佛是人是鬼,我只知道他配不上你。” “不是这样的……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不好,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乔斐语无伦次地说。 “你知道那天晚上在宴会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啊?”乔斐回想起宴会上的情景。他没有问过何昊云那天和时旭白的对话,何昊云也没有和他提起来过。 但还能说什么?乔斐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我的东西你离远点”、“别想碰不属于你的东西”之类的话。 时旭白紧咬着牙齿,差点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何昊云那天说的是:要是你付得起他的价,我把他借给你玩玩也不是不行。 可他最后还是没有忍心说出来。 乔斐却摇头:“对不起。” 要是真的惹怒了何昊云,到时候遭殃的可能不止他自己一人。他不能连累时旭白,他也不配被拯救。 时旭白是他的白太阳、橘子糖,远远看着就好,这样他也知足了。 脸上被时旭白碰过的地方在发热,灼得有些发疼。可乔斐却害怕他的皮肤失去这点温度。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人都想着心里的事,没有多说什么。 但乔斐一点都没有觉得沮丧,他要得不多,和他仰望喜欢的人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就已经足够了。 吃完饭,时旭白陪着乔斐在路边等车,问他:“我送你回家吧。” “没事的,我打车就好了。”乔斐摇摇头,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 时旭白没有坚持,伸手帮乔斐拦了一辆出租车。在他上车之前,时旭白却出声叫住了他。 “乔斐。”时旭白等着乔斐把视线移到他身上才继续说,“我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另眼看你,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不会变。不管怎样,你有任何困难都能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好吗?” 喜欢一个人是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盲目地追求。 “谢谢你。”在乔斐过去几年里,时旭白是唯一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乔斐不贪心,这已经足够了。 时旭白没有回答,只是说:“路上小心。” —— 快到家的时候乔斐才发现那袋橘子糖还在自己包里。本来拒绝人家的时候不应该拿别人的东西,应该把它还给时旭白。可乔斐并不后悔。 他不会舍得吃的,他想要回家将它放到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第27章 何昊云的住处在市区南边的富人区,豪华奢侈的别墅几乎占了半个山坡。 出租车不能开进大门,乔斐让司机把车停在从别墅看不见的地方,自己走了回去。 别墅大门口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霸道地挡住整个大门和台阶。乔斐停住了脚步。他认识这辆车,而且也知道每次这辆车来都没什么好事。 果然,管家站在门口,看见乔斐先是向他微微鞠躬,随后说:“大少爷来了,和二少爷在客厅。” 现在想跑是不是来不及了。 乔斐慢吞吞地走到管家前:“您是在等我?” 管家微笑着点头:“二少怕乔小少爷进屋找不到路,特地叫我在外面等您。” 这就是何昊云怕乔斐自己溜回房间的意思了,乔斐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推开门。 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乔斐没时间上楼放东西,就暂时把包扔到了鞋柜边上不显眼的地方,想着一会再回来拿。他慢吞吞地走进了客厅,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 何昊云的哥哥何驰杰坐在沙发中央,双腿交叠,正在听何昊云讲公司开会的事。 不仅何驰杰在,他的夫人和女儿也都来了。 何昊云闻声抬头,看到乔斐后皱眉:“去哪儿了?” “没……就随便转了转。”乔斐被何昊云冰冷的声调吓到了,竭力忍住往后缩的本能。好在何昊云也就是随口一问。何驰杰在这里,自然什么别的都不及他大哥让他心烦。 “过来。” 乔斐小步蹭过去,没敢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站在何昊云身边。何昊云不满乔斐故意和他留的距离,伸手把他拉到自己旁边,用胳膊环住他的腰。 乔斐只好坐在沙发扶手上,充当昊爷的装饰品。 出于礼貌,乔斐主动向两位客人点头问好:“何先生,何夫人好。” 想想真是可笑,乔斐管何驰杰叫“先生”,何昊云却让乔斐管自己叫“爷”。 何夫人向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何驰杰只是冷眼看了他一眼。 何大少今年应该三十中旬,坐在那里的气场就让人不容忽视。兄弟两人长得不像,只是眉眼处有两分相似。何驰杰的五官俊朗冷硬,比何昊云少了分戾气,多了分傲慢。
在乔斐住在别墅的两年里,他并没有怎么见过何家大少。何驰杰不经常来何昊云的住处,比起来看他弟弟,他更喜欢在远处发号施令。 乔斐见到何驰杰的几次里,他都尽量躲得远远的,不为了别的,只是何驰杰看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寒冬结在窗上的冰花。 其实在何昊云和何驰杰之间,乔斐更害怕的是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少。至少何昊云心里想什么,面上会露出来,而何驰杰却不一样,乔斐永远看不透那双眼睛后面在想什么。 而且乔斐也明白他不赞同何昊云玩男孩。乔斐甚至觉得要是有人和他说何驰杰想要杀了他,他都信。 何驰杰的妻子坐在他身边,抱着他们三岁的女儿何雅。小丫头坐在何夫人的腿上,听见声音回头好奇地打量着乔斐。 何夫人穿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也没脱。看见乔斐进来,她拢了拢衣领,将大衣捂好,又把何雅在胸前抱得紧了些。何夫人曾是一位有名的小提琴家,开的演奏会能够一夜之间把票售完,可她也是一位有身世的富家千金,不然怎会被何家看上眼。 他们的婚姻是何家老爷子生前安排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何老爷子过世后离婚,可两人却意外地留在了一起。 “上次的投标会什么结果?”何驰杰没理乔斐,直接继续他被打断的话题。 还没等何昊云回答,何雅就先叫了一声:“小哥哥!” 何雅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从何夫人腿上爬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就往乔斐身上扑。 乔斐没有时间反应,看见一个肉团子向自己扑来,下意识伸手接住何雅。小小的肉团子往上拱拱,在乔斐臂弯里面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何驰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不见外地赖在乔斐身上,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乔斐忽然间有些心慌,双手托着何雅的胳肢窝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抱下去,但是没料到正好碰到小姑娘的痒痒肉。 何雅以为乔斐在逗她玩,咯咯笑着,在乔斐身上扭作一团,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短腿也缠在他身上。 “雅雅,回来。”何夫人向何雅伸手。 听见她妈妈叫她,何雅却不愿意过去,使劲往乔斐怀里钻:“不嘛。” 屋里气压极低,乔斐抱着何雅动也不敢动。 何驰杰看了几眼,冷哼了一声,继续问何昊云公司的事:“你说的让市场份额增长呢?” 何昊云揉了一下太阳穴,显得不耐烦。 “这个月你搞砸多少个投资了?”何驰杰声音压得很低,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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