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柏远岱反应过来,车已经在环山路上开了好一会儿了。 柏远岱面如土色,安州立刻得意洋洋起来,像极了狐假虎威的那只老狐狸,将柏远岱带进他爹的庄园里。 这地柏远岱熟透了。 从小他就和亲爹住在庄园里,整天爬树摘果、下河摸鱼,皮的不行。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唯一怕的就是他爹。 甚至历女士接他出去住时,遇上他不听话的场景,只要给柏远岱他爹打一个电话,柏远岱就立刻俯首帖耳,啥也不敢干了。 由此可见,柏远岱是真怕他爹。 柏老爷长得和柏远岱有三分像,但神色却相差许多。柏老爷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场,坐在沙发上朝柏远岱一瞥,还没开口柏远岱就立刻乖乖坐到他下方等着柏老爷开口训他。 柏老爷忍不住笑道:“还没骂你就做成这样?” 柏远岱装乖卖惨道:“反正您让安哥把我带回来不就是要骂我吗,您骂吧,我准备好了。您骂完我还得去排练话剧呢,我周末的话剧还得和学弟学妹们再过两遍呢。” “谁说我要骂你了?”柏老爷皱眉道。 “那您喊我回来是为了…?”柏远岱不是明知故问,他实在没太明白这个因果关系。 柏老爷皱眉瞧了他好一会儿,将脸一板起身就走:“那你就在这儿待到周五再回去吧。” 这话一出,吓得柏远岱立刻跟在柏老爷背后追,一边追一边道:“不行啊爸,我还得排练呢,周五回去肯定来不及了。这可是现场表演啊,不能出差错的,出了差错我会被拉出来群嘲的!” 柏远岱追着柏老爷出了两道门,才迈进院子里就看见他家后院里坐着一堆年轻小孩正在喝下午茶,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红着脸亮着眼睛喊他:“师哥!” 这一群小孩正是他的话剧搭档们,柏远岱立刻就知道柏老爷这是早有预谋了,只好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在庄园里足足待了两天才被放出去。 庄园里的信号时好时坏,柏远岱带着学弟学妹在厅里废寝忘食的排练了一天半,周四晚上管家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犒劳他们。 只有柏远岱缺席。 他被柏老爷抓去喝茶了。 柏老爷的根本目的是套出祁一屿的信息,没想到反而被柏远岱将了一军,从和历女士的初见聊到他们出现不可调和的愿意而决定离婚,柏老爷大手一挥将柏远岱带上了酒桌。 柏老爷已经很能喝了,没想到柏远岱比他还要能喝。两个人你来我往喝了两瓶白酒,管家吓得把剩下的白酒换成了白水,柏老爷已经喝不出味了,倒是柏远岱笑眯眯说不喝了,喝酒伤身。 两人齐心合力将柏老爷往床上一倒,管家把柏老爷收拾一通裹进被子里,柏远岱也跟着干脆利落往床上一趟,端端正正压在柏老爷的被子上。
柏老爷躺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柏远岱的脑门,柏远岱立即打蛇随棍上,凑上来问他:“爸爸,你是不是想问我的恋情啊?” 柏老爷被他灌得快要神志不清了,见他送上门来也没有犹豫,直接了当问道:“那个小孩,叫祁一屿是吗?” “你知道啊?”柏远岱一骨碌爬起来,柏老爷看着他露出了一个你还嫩了点儿的表情微笑道:“不想让我知道你倒是把你房间里那些照片收起来啊。” “那是海报!”柏远岱忍不住申辩道:“什么照片啊,听起来怪变态的。” “况且你还不让人追星吗,万一他只是我的偶像呢?”柏远岱虽然称不上烂醉,但毕竟那么多酒进了肚,情绪都比往常浓烈许多,不服气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对他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了?” 柏老爷露出了一个怀念的表情,望着他道:“不一样的。” 柏远岱忽然卸了气,把自己摔回床上,听柏老爷慢慢悠悠的说:“你提到他的表情,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柏远岱其实不大明白这话,但他大概知道柏老爷的意思,在柏老爷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偷偷打开了柏老爷的私藏,历女士从前拍的电影。 他虽然几乎没拍过什么爱情片,但历女士年轻时却拍了许多风靡全国的片子,柏远岱随便拉了一下进度条,历女士那张杨冠群芳的脸出现在荧幕上时,生生压的背后的春景都失了色。 历女士在戏中对同伴笑道:“喜欢一个人,不在嘴上。若是在嘴上,那今天我爱你,明天我爱他,日日都能换,人人都能爱。” 历女士嘴角含笑,云淡风轻的朝远处望去,却瞧见一个人影从对岸走来。 只是轻轻一眼,历女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些洒脱肆意全换成了期待雀跃,她一面欢喜的望着来人,一面仍旧佯装矜持的同同伴说话但心动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望见了喜欢的人,就连语气都立刻变了,她说:“喜欢的人在眼底。” 柏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动,就这样躺着望着银幕重复了一遍:“喜欢的人在眼底。” 柏远岱想这句话想了好久,直到第二天同祁一屿碰面时,脑子里还在循环这句话。 他和祁一屿约在剧院后街的红绿灯前见面,从后街可以直接从后门进入剧院,不像正门那样容易被人发现。 话剧是晚上开始的,但他们下午就要开始做准备。柏远岱想了又想,决定早早将祁一屿祁一屿约出来,带着他一块做准备。 六月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世界的色调都明亮了许多,充满着独属于夏天的躁动和喧嚣。 柏远岱几乎都全副武装站在红绿灯前,长袖长裤,配上渔夫帽和墨镜口罩,几乎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在太阳底下。 但祁一屿却和他截然相反。 祁一屿穿的仍旧简洁,是很休闲的打扮,什么伪装都没有。 他下了车,轻轻往红灯上瞥了一眼,便在斑马线前站定了。祁一屿始终站的端方,轻轻往对面望来,便敛去了柏远岱全部的心神。 柏远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接着才想起红灯死死刹住车,将自己落在马路前,但目光却超越了距离,化作了一个个吻落到了祁一屿的脸上。 祁一屿轻易就看破了柏远岱的全副武装,朝他微微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柏远岱像被这一下激励,望着祁一屿脑子一空,将约在红绿灯前的目的顾虑全抛开了,在绿灯亮起的刹那就不管不顾的往对面冲去,带着全部的欢喜和依恋奔向眼底的那个人。 祁一屿原本想往对面走,见柏远岱飞快的奔过来只好站在原地等他。 “一哥!”柏远岱兴冲冲的站在祁一屿面前道:“我来了!” 祁一屿瞧了几乎裹成木乃伊的柏远岱一眼,接着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目的地,又低头瞧了他一眼,奇怪道:“你过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2 05:10:19~2021-09-05 23:3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谓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叶公好龙 柏远岱被祁一屿这样一问忽然惊醒, 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目的地,顿了顿才找了个借口道:“我…来接你。” 他鬼迷心窍的跑过来时可以说是一点儿脑子都没带上,现在理智回笼才察觉出那么点儿羞怯来, 但也很快被他抛到脑后。 他现在可是在追一哥, 追人还不大胆点儿这么能把一哥追到手? 这样一想柏远岱立刻又高兴起来, 往祁一屿身边蹭了蹭将下午的行程全部告诉他,他们会在剧院中一直待到晚上九点, 然后小朋友们会去聚餐, 但是由于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所以他们不会太疯狂。 柏远岱亦步亦趋的跟着祁一屿, 问他:“一哥今天晚上, 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吗?” 祁一屿颔首说:“好。”,接着动作自然的牵起柏远岱的手,牵着他往斑马线上走。 大中午的烈日底下, 即便是周末人也不大多,三三两两的躲着太阳。 柏远岱被祁一屿牵了手, 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几乎麻了半个身子。祁一屿表现得坦然自若,仿佛牵个手只是件寻常事儿, 柏远岱只敢不动声色的去瞧祁一屿的表情。 直到过完那条不过几米的马路,祁一屿松了手, 柏远岱才立刻清醒过来,立刻回握上去, 将祁一屿松开的手重新握紧了。 和喜欢的人牵个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柏远岱自我催眠, 死死拉着祁一屿的手将他带进剧院,接着才松开手,刷了卡将他带进休息室。 柏远岱木着脸摘掉脸上的装备, 他被捂出了一身的汗,在冷气底下吹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反倒是祁一屿一直清清爽爽,和他一起站在冷气底下控诉他:“你刚才太用力了。” 化妆师刷卡进门,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盯着排排站在冷气出口底下的人看。 祁一屿抬手给柏远岱看,赫然一个红印浮现在祁一屿手上。 柏远岱倒是听见了声响,但他被祁一屿手上的红印吓了一跳,别说进来个人了,就是身后炸了也分不出神来管。 “是我捏的吗?”柏远岱立刻谴责自己,轻轻在祁一屿手上摸了一把说:“对不起啊。” 祁一屿低头瞧了他一眼,接着很轻很快的移开目光,把手收了回来只说:“下一次小心就好。” 祁一屿不动声色下的一点儿慌乱却被柏远岱瞧得真切。他的目光却追着祁一屿跑,大概是有些欺软怕硬的成分在的。 祁一屿主动的时候他小鹿乱撞,可祁一屿一旦表现出一点儿羞赧不自然的情绪来,柏远岱就立刻把心中小鹿换成了大灰狼,打蛇随棍上道:“我以后会注意的,一哥也该早一些告诉我。” “我…”柏远岱顾及着身后的人没有将话讲的太明白,只说:“也是第一次…总之!多说话!不要再出现加错号这样的问题了!” 祁一屿立刻被柏远岱逗笑了,轻声应他:“好。” 柏远岱还在再说话,祁一屿却指了指柏远岱身后的化妆师说:“好了,快去准备吧。别耽误你的演出。” 柏远岱礼貌的和化妆师打了个招呼,得到了含笑的问好。这个化妆师他见过几次面,不算熟,但化妆师看他的眼神却带着奇怪的笑意。 他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换了戏服,乖乖坐到了化妆镜前,等着化妆师给他上妆。 舞台妆总是比日常装要浓烈许多,等柏远岱带上假发贴上假胡须,再经过化妆师的巧手,坐在他身后的祁一屿看着化妆镜,已经惊呆了。 麦克白是一个骁勇善战的英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为国王杀死了叛徒带来了胜利,又成功抵御了挪威的入侵,值得人人歌颂。 祁一屿看着柏远岱一点点化身成为麦克白,忍不住盯着他瞧。 柏远岱从化妆镜里就看到了祁一屿认真的目光,于是忍不住想要逗他,化好妆后准备了一小会儿进入状态,起身走进了祁一屿对着他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阴郁而又光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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