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怕比你想象中要更在乎你。”陈医生认真地说道,“虽然只有一面之缘,我不好下判断。但你的份量在他心目中非常重,重到有些不自然的地步。” “不自然?”章清愣住了。 “那位先生搞不好比你更需要心理治疗。他的心理负担很重,却没有宣泄的欲望,应该是常年习惯了把情感压在心底里。”陈医生说,“但你大可放心一点,我想,他是非常爱你的。” 章清的心头猛地一颤。 “我让他担心了是不是?”章清低声道。 陈医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章清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我见过太多相爱的人互相折磨了,就我个人而言,真不希望你们也变成其中之一。” 说着陈医生叹了口气,“跟他好好谈谈吧,不要总因为怕他担心就瞒着他。既然爱他,就应该学着信任他,不是吗?” “谢谢你,陈医生。”章清深吸了一口气,搓了搓脸真诚地说。 “谢就不用了,这些都是我份内的工作。”陈医生拿起一旁的拎包站起来,“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接下来还有点工作。如果再出什么状况,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章清赶紧说道:“好的,您快去忙吧。” “我给你开了一点安神静心的药,但你也要自己注意身体和精神。至于利培酮……就交给你自己来判断吧。” - 陈医生离开房间后,章清就听到门外传来周南琛跟陈医生说话的声音。没多久,响起一声门响,陈医生离开了。 章清闭上眼假寐,从房间里的光线判断,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他真的昏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即便是现在,急剧的惊恐发作仍然在身体里残留着可怕的感觉。 他放在被子里的手还会微微颤抖,心脏的跳动仍不平缓,昏厥之前那种窒息的濒死感慢慢回到记忆中,恐惧让他情不自禁攥紧了床单。 真是没用。 不就是被人塞了恐吓信,不就是被一群陌生人喊了几句杀人犯吗?
这些事他本来也知道啊。 在圈子里混,这种事不是很稀松平常吗? 为什么他就是没顶住呢。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章清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周南琛推开门,在看到章清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你醒了。” “嗯。”章清朝他笑笑。 周南琛快步走到床边抱住了章清,章清在他的力道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吓死我了。” 章清闭上眼睛,在他的脖子上啃了一口,“现在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了吧。” 周南琛一愣,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比的。” “一比一,咱俩打了个平手吧。”章清把脸埋在周南琛怀里,闷闷地说。 “你躺下睡一会吧。”周南琛放开他,“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我都睡了一天了,还让我睡,是不是有点不人道啊。”章清笑着说。 “那你躺着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点粥喝。”周南琛说着就要走。 “哎。”章清把他叫住,“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晕倒,是怎么回事。”章清看向他。 周南琛不说话了,避开了他的眼睛。在一闪而过的目光交汇间,章清看到了一丝无措。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周南琛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章清长叹一口气,放弃抵抗似的瘫在床头靠板上。 周南琛犹豫着,“我……” “我收到那封信以后的反应你一点也不惊讶,还立刻就知道引导我呼吸。”章清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你和陈医生的电话了。”周南琛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自己也查了一些焦虑相关的资料。” “这样啊。”章清叹了口气,“那我背着你偷偷吃药才把眼睛治好的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 “……” 章清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最不想让你知道,偏偏越想瞒就越瞒不住。我是真的很没用。” 周南琛没有说话,眸中的神色却变了,悲伤掺杂着痛苦。他突然俯下身吻住了章清的嘴唇。 缠绵深入,周南琛竭力描绘着章清唇形的每一处。 舌尖从齿间挤进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章清知道,周南琛把说不出来的话全放在了这个吻里,这是这闷葫芦以前就会用的一贯招式。 分开的时候,章清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的脑袋又灌了铅。周南琛微微喘息着,正在平复自己的呼吸。 “我去,给你煮粥。”周南琛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补充道,“吃完以后,我有事想跟你说。” - 章清从床上下来,躺了一天的身体关节有些僵硬。他伸了个懒腰,一边在房间里活动关节,一边打量着这间眼熟的房间。 房间很窄小,也很老旧。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小书桌。 墙壁上有好几处墙皮脱落,墙皮颜色也黑乎乎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房子。 章清想起来了。 这是周南琛家——周南琛和他妈妈一起住的那栋老房子。 他情不自禁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抚摸着开裂的墙皮和破旧的书桌。 这里是周南琛的房间。他记得以前这里的墙上挂满了周南琛的画,床头前摆着他的画架,书桌上放着一大把铅笔和颜料。 虽然这些东西都不在了,但绘画的过程还是在桌子上留下了痕迹。章清抚摸着木桌上被颜料浸染的色块,露出了微笑。 年少时,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很多时光。 在这里聊天,在这里争吵,在这里赶作业,在这里打游戏,在这里……做那种事。 因为太年轻,一切都不加遮掩,蓬勃的爱意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 从以前开始,周南琛这厮在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平日里道貌岸然禁欲系帅哥,上了床就像个老流氓一样,不求饶就不放过他。 甚至还有一次,做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十分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裸体,然后问他,能不能把他现在的样子画下来。 章清那时候脸皮薄,当然是打死都不同意。 但周南琛那时痴迷而认真的眸子,让他现在想起都觉得双颊一阵滚烫。
第61章 章清走到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抽屉里竟然是有东西的。 是一叠厚厚的纸,章清把纸拆开一看,竟然全都是周南琛中学时候获得的各种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团员、奥数一等奖、作文大赛一等奖……足足有几十张,厚厚地摞成一叠。 这些学生时期的优秀荣誉,周南琛竟然就扔在这里让它们落灰? 退一万步讲,这也是自己学生生涯里回忆的一部分吧?就这么扔在这? 要知道章清自己离家出走前,还小心地把学校给的各项荣誉都收进自己行李箱了。 而周南琛明明学习那么好,获得过这么多张奖状,却好像对它们避之不及似的,全丢在了这里。 他忽然想到周南琛明明是能上985、211的成绩,最后居然只去读了一所最普通的二本大学……这件事,和这些奖状有什么关系吗? 章清的脑袋里乱糟糟的,把右手边的抽屉关上,又拉开了左手边的抽屉。 没想到,左手边的抽屉居然也不是空的。 里面放着一张翻扣着的相框。相框的旁边,还有一只小香炉和几把散落的香。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出,章清伸手把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脸色憔悴而苍白,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头鬓角,眼角疲惫地下垂。 这是……周南琛的母亲。 章清拿着照片的手有点颤抖,一时间呆在了原地,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章清吓了一跳,相框差点脱手摔在地上,抢救了好几次才总算拿稳。周南琛推门进来的时候,章清正慌乱地把相框塞回抽屉里。 完了,他看见了。 章清慌乱地转过身,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可周南琛却像没看见似的,端着粥碗走到他床边。 “本来想煮点小米粥的,但没买到小米,就煮了点白粥,可以吗?” “可、可以啊。”章清结结巴巴地说,干咳了一声,“谢谢。” 章清想从他手里接过粥碗,却被后者躲开了。 “坐下。你躺了一天身体没力气,我来。” “哦。”章清只好在床边乖乖坐下。 周南琛舀起一勺白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送到章清嘴边。 这样对小孩似的喂食让章清有点羞耻,然而手拿汤匙的周南琛面不改色心不跳,深刻贯彻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他只好张开嘴乖乖把这口粥吃掉。 本以为白粥的味道不会很好,没想到入口意外地很有味道,一点也不寡淡。 就这样,周南琛又舀起一勺喂给章清,喂完了小半碗粥。 “不喝了?” “不了。”章清摇摇头,“不过还挺好喝的,跟我印象里的白粥不一样。” “我放了点蚝油和葱花。”周南琛把粥放在了一边,“好喝就行。” “你还特意去买这些了吗?”章清诧异道。 “没什么,总能用得到的。”周南琛说,“你昏了这么久,总值得吃点好的吧。” 章清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我没事,端木柔倒是担心不小。好在你醒了,我刚刚也给她打电话报过平安了。” “哦,那就好……说起来,她人呢?”章清愣了一下。 “她好像在忙着帮你跑舆论。”周南琛在章清的身边坐下,“你昨天晕倒以后把她吓坏了。我们很快叫了车把你送过来,幸好没有被别人看到。后来她发现,昨天有人匿名把你的酒店地址发在了微博上,这才导致抵制者成群结队地去堵你。” “匿名?”章清猛地抬起头。 “是个刚注册的小号。柔姐派人查了ip,但没查到结果。”周南琛点了点头。 章清冷笑了一声,“好像隐藏了ip我们就不知道是谁干的了一样。” “柔姐就是出去查这件事了,她说她今晚十点之前应该能回来。希望能查得到线索吧。” 章清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是因为柔姐觉得住酒店不安全,所以你才带我来了这边吧?” “嗯。只要是酒店,就会有信息泄露的可能。既然对方是那个白以冬,换谁的身份证都藏不住。” “对不起,我刚刚……”章清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主动说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没事,其实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你先看见了也好。”周南琛笑了笑,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相框凝视了许久,擦了擦上面落着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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