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啊?”章清嘶哑地吼着。 周南琛笑笑,拍拍他的头。 其实周南琛知道的。 他很清楚自己纵身跳下的是一片怎样肮脏污浊、万劫不复的死海。 不知多少人在这里迷失了方向,不知多少人在这里丢弃了灵魂。多少人前一天还在耀武扬威挥金如土,一夜间就千金散尽人财两空。 而他所爱之人,就是在这样一个腐臭发烂的名利场里追着希望和光。 人生中有太多事是无力改变的,有太多无奈、太多妥协,太多随波逐流。 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麻木,因为麻木是唯一的良药,麻木就可以自欺欺人。清醒才是最痛苦的顽疾。 周南琛治不好章清的痛苦,但至少他可以陪他一起承受。 - 第二天天还不亮,录制现场就早早地来了一群选手。 和上次录制的阵势大有不同,到了这一期已经是竞争非常强烈的晋级赛了。 能走到这一步的选手们都可以说是有着过硬的实力,谁都不知道这场比赛被淘汰的会是自己还是别人。 所以到了节目录制现场,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分明显,各个选手之间互相打量的神色也透着一股硝烟味儿。 端木柔还是像个老妈妈一样念念叨叨的,“你水杯忘车上啦!亏得我下车之前多看了一眼,要不然这么长时间你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章清哭笑不得,“那不至于,这边又不是没水喝。” “那能赶得上我给你泡的润喉茶吗?”端木柔把水杯塞进章清怀里,“紧张不紧张?准备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他才不紧张呢,这场比赛他就算是唱个两只老虎都能晋级,对不对?” 章清还没来得及回头,左边的肩膀就一沉,一只胳膊搭在了上面。 “墨猫。”章清不客气地把他胳膊拿下去,“你宿醉没事了?” 墨猫脸上一红,“狗屁,我昨天晚上就没醉!” “行行行,你没醉你没醉。”章清听着好笑,也没继续追问,“怎么就唱两只老虎都能晋级了,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墨猫咧嘴一笑,“这不是对你有信心,而是节目组根本不会让你被刷下来。你这么富有争议性的人物,不知道能给节目带来多少收视率,当然要把你留到决赛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章清“啧”了一声,“你这小鬼好的不学,这些玩意倒是学得快。” 墨猫嘻嘻地笑着,权当是遭到表扬。 “这只是你们的推断,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推断就不认真准备了!”端木柔板起脸,“你们俩都得给我好好准备,听见没?” 墨猫还是嘻嘻哈哈的,“章哥,我要是好好准备的话,万一把你打下去了可怎么办?那我心里多愧疚啊。” 章清笑了,“要是岑商没来,这话还有点可信度。岑商来了,你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了吧?” 墨猫一听这话就急眼了,要不是顾及旁边有人,章清觉得他能立马一蹦三尺高,“你胡说什么有的没的呢!而且昨天晚上我回去倒头就睡了,他也……” “他也?”章清和端木柔异口同声地问。 “反正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昨天晚上睡的是沙发。”墨猫干巴巴地说。 章清和端木柔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啧啧了两声——岑商你是不是不行啊岑商? “哎呀,不跟你们说这些了,我还得去准备节目呢,走了走了!”墨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章清笑了笑,一回头看到周南琛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过来。 “哎,不是说让你晚点来,到时候直接进观众席就好了吗?” “我来给你化妆。” 章清故作惊讶地说,“可是节目组已经安排好化妆师了。” “推了。” “我底都打上了怎么办?” “卸了。”周南琛言简意赅地说道,搬了个小板凳往章清面前一坐,大大小小的化妆箱化妆包摆在一边。 章清憋着笑肩膀抖了半天,干咳了半天才正儿八经地闭眼让周南琛化妆。 化好了妆,选手们轮番借用舞台彩排。和其他选手比起来章清的压力确实不算很大,只走了一遍觉得还ok,就下来把场地让给其他人了。 看得出来,这次参加的选手都卯足了劲儿,颇有不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不罢休的架势。 但有些奇怪的是,一早上章清都没见到白以冬。不论是准备时间还是彩排,都没见到他出场。 “不错啊,我之前还觉得你准备的这首歌特立独行了点,没想到彩排效果这么不错。”端木柔给他递去水杯。 “特立独行在这个节目上不是缺点。”章清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儿又不是中x好声音,观众也不是要看你唱功多牛叉,是来看表演看热闹的,大家要的就是特立独行。” 本期晋级赛的主题是“soul”,灵魂。要求选手的表演要能展现出自己的灵魂,也撼动观众的内心。 这次的主题可不像前两次录节目似的那么好糊弄了。从彩排上就能看出来,选手们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很多表演也确实地撼动到了章清,让不禁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在民间。 但他还是不知道白以冬选了什么样的表演。或者说像白以冬这样的人——他还有灵魂吗? “离节目开录还有多久?”章清问。 “还有一个来小时呢,不用着急。”端木柔说,“你是饿了吗?要不我出去给你买点饭吃?” “饭就不吃了,表演前空着肚子有利于发挥。”章清摆摆手,“孔忆山这时候应该已经来了吧?” “来了,我刚才进后台的时候看见他了。”周南琛指了一个方向,“往评委休息室去了。” “我去找他一趟,很快就回来。”章清说着,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 “你找他干什么?”然而在章清迈开步子之前,周南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什么,只是想跟他商量点后续合作的事情。”章清叹了口气,“真没事,离开录就还一个小时了,你还担心他光天化日之下拿我怎么样吗?” 但周南琛还是没有放开手。 “我跟你保证,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跟你说的。”章清反握住了那只手,“我不会瞒着你的,好吗?” “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周南琛重复道,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我很快就回来。”章清拍了拍周南琛的手背。 评委休息区离后台不远,有一条走廊连接着。这个时间选手们大多都在紧张地准备节目,所以这一片除了几个小步跑过的工作人员外没什么人。 章清对这附近并不是很熟,只好一边转悠一边找。 索性工作人员的标识做的还挺清楚,没多久章清就看到一排写着评委名字的房间。 他正打算找找哪间房写着孔忆山,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的人竟然是——白以冬。 白以冬的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纽扣也没扣好,神色匆匆,险些撞上章清。 “白以冬?”章清震惊之余脱口而出。 白以冬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的不是被撞破的窘迫,而竟然是一种傲慢的嘲讽。 “你来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得意地瞥了章清一眼,走远了。 章清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白以冬的“来晚了”是什么意思。几乎是刹那间,怒火就从胸口“噌”得一下窜上了喉咙。
第89章 还没等他有所发作,一个声音悠悠然从背后飘来。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用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别人。我们大家不都是这样吗?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充满偏见和局限性的可悲生物。” 章清转过头,孔忆山从走廊尽头朝这边走过来。 “孔先生。”章清不卑不亢地叫了声。 “要进屋尝尝西洞庭山的碧螺春吗?”孔忆山还是笑眯眯的,邀请章清去他房间里坐坐。 章清跟着孔忆山进了屋,但拒绝了他的茶,“茶就不必了,我来找你您主要是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 孔忆山的笑容敛了几分,“要换成是别的选手这时候来找我,我一定觉得他是来求情的。但偏偏是你,我还真不知道你这张巧嘴里能说出什么来。” 章清笑了,单刀直入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直接说了。我知道您喜欢斗蛐蛐。” 章清换了个委婉点的词形容“养蛊”这件事。 孔忆山笑而不语。 “其实我小时候也挺喜欢斗蛐蛐的。”章清笑着说,“不过我的蛐蛐都是在草地里自己抓的,玩得很随便。看着它们俩斗完之后,我就给胜利的那只食物,给它喂的肥肥壮壮的,养精蓄锐再准备斗下一只。而输掉的那只一般就比较惨了,我一般不会大发善心的直接放走它,总是把它几条腿都扯下来,看它像只毛毛虫在地上痛苦地爬行。毕竟,如果输家没有惩罚,比赛还有什么意思呢?” 孔忆山哈哈大笑,甚至拍起手来,“说得好,说得太妙了。说说看吧,你想要输掉的人什么样的惩罚?” “假如我在这次比赛中输了,就任您随便处置。”章清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假如输的人是白以冬,我希望……” …… “好。”孔忆山眼中带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那就按你说的这么办。” “感激不尽。”章清向孔忆山鞠了一躬。 “谈妥了,就快去准备比赛吧。”孔忆山笑眯眯地摸出了一根烟点上,“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后浪推前浪。心比天高——” 章清此时已经走出了孔忆山的房间,他的后半句话被门关在了里面,只有些微的叹息顺着门缝悄悄溜了出去。 “——可惜命比纸薄啊。” - 节目顺利地开始录制,章清在后台看到白以冬表演的一瞬间就知道了,白以冬这次的晋级稳了。 “他稳了。”章清说。 “为什么啊?”端木柔有点不服气,“我也没觉得他表演得有多好。” “单拎出来看是没多好,但是他排在蒋xx的后面。”章清说了个女选手的名字,“蒋的舞台表演一直不好,是凭好看脸蛋和观众的青睐才一路走到现在的,简而言之就是个花瓶。白以冬毕竟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实力的,排在她后面,这些优点就被进一步放大了。而且你看评委席。” “怎么?”端木柔顺着他目光看去。 评委席上的评委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端木柔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怎么了?” “他们没有交流。”章清低声说道,“所有人都是齐刷刷地看着舞台,没有像看之前几个节目那样低声交流想法。” 端木柔恍然大悟,“不交流是因为他们提前就决定好了。我可真不意外,走后门果然是白以冬会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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