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修远拉住平秋的睡衣衣摆以防他跌跤,话里还有些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兴奋的得意:“吓到你了?你动作太慢了,我都等了你二十分钟。” “……别吓人了,你怎麽也喜欢开这种玩笑。”平秋抱怨,踩着沙发伸长手,将客厅大灯打开,再回头,徐修远已经揭下面具放在一旁,原来是张盖伊福克斯面具。他收腿坐回沙发,取过面具左看右看,问道:“这是你买的吗?你也喜欢这种?” “不是,我在你房里找到的。”徐修远理着后脑凌乱的头发,顺势将胳膊架在平秋腿边的沙发,手掌撑头,由下及上地看着他。 徐修远的目光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暧昧,平秋被他盯久了,胸口都会砰砰哒哒地跳。因此他故意不去对他的脸,只是把玩手里的面具,拉拉系绳,摸摸鼻头,又突然想到:“我记起来了,这是路洋留在这儿的。” “他的东西,你们玩变装?” “好像是吧,应该是去年年末,他公司有晚会,我也去了,那时候拉下的吧。” “你当时也吓到了?” “一点点,”平秋有些难为情,试图挽回颜面,“其实我不是怕,别突然吓我,我就不怕这个。” 说着他还将面具往脸上贴,两手捏在下巴附近固定面具,脑袋左右转转,故意往徐修远那儿凑近,再摘掉,看他表情如常,分明有些泄气,嘴上还仍要强调道:“你也不怕啊,真的不是很吓人。” “不说这个,你帮我个忙吧,”徐修远话锋一转,“帮我看看志愿,给我点意见,怎麽样?”
“我的意见?可是你那麽高的分数,学校和专业选择的空间都很大,我当年都是随便选的学校,好像没有什麽有用的意见能给你。这毕竟是有关你未来前程的事,首要的还是要你自己喜欢。” 谁知徐修远却说:“我无所谓,都可以。” 他摆明有些赌气,平秋没法,只好顺从他的意愿,沿着沙发边缘滑坐在地垫,挨在徐修远身侧,帮他翻查起各个学校去年的录取分数线。 徐修远的分数在校排名前二十,市内总排名也非常靠前,加上各校的录取情况几乎每年有变,这和平秋当年填报志愿的情况根本天差地别,因此他看得极为专注,然而各校各专业五花八门,也让他查得眼花缭乱,焦头烂额。 没留神,徐修远突然自背后将下巴压在平秋肩膀,双手虚虚拢在他身侧,也不说话,只是沉沉地叹口气,半天道:“徐瑞阳让我念金融,我爸和我妈想让我念法律,还有各种亲戚之前就说让我念个好赚钱的,那我应该选谁?” “你自己呢,没有想法吗?”平秋侧过头问。他渐渐不再对徐修远不打招呼的肢体接触感到冒犯,还从他这样一个依靠的姿势下找回类似少年时期彼此间的亲昵,腰眼不禁有些发麻,心跳加快。 然而徐修远紧接着将脸埋进他颈窝的习惯却让平秋的美梦砸得粉碎,他好像在嗅平秋身上的香气,随口道:“数学吧。” “数学好是好,你的分数也能选不错的学校,但是——别弄!”平秋头皮一麻,忙将肩膀夹紧,不给徐修远继续往衣领下探进的机会。他轻喝一声:“你别玩了,再这样我走了。” “你在想什麽?”徐修远说,“刚才有只虫子飞进去了,我想帮你看看。” 平秋闻言一愣,急忙站起身,提着衣领跺两下脚,衣摆下果然掉出一只黑色的小飞虫。平秋怕虫,这时还赤着脚,第一反应抬起右腿,转念又放下,一边徐修远已经抽了纸巾将飞虫捻起,再用力一捏,直接团起纸巾丢进桌边的垃圾篓,还好意提醒道:“夏天虫子多,晚上别开窗了。” 平秋脸上红白交错,小声道:“对不起,我刚才是以为——” “坐下吧,”徐修远拉拉他的手,“你不喜欢我靠着你,那我就不靠了。我也不喜欢你总是说对不起,你有什麽对不起我的,倒是我应该对你多说谢谢。” “你有什麽好谢我的啊,明明都是我的问题。”平秋不自在地依着他坐,大腿抵着他的膝盖。 “很多啊,比如说小时候徐瑞阳不喜欢我,只有你对我好,我那时候就想可能你才是我亲哥,我是我爸妈抱养来的,不然你怎麽对我那麽好,经常护着我,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应该多谢谢你。” “……”平秋不习惯被夸奖,有些受宠若惊,又对徐修远前后态度转变之大感到些许困惑。他越来越看不懂徐修远了,偶尔冷漠强硬,有时又温柔体贴,平秋习惯委曲求全、迁就他人,但每每和他相处却宛如坐着过山车。 “还要看会儿吗?你困不困?”徐修远问。 “还好。你要是现在着急定下来,我们就再看会儿,”平秋换过语气,“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路阳说你打算过两天回家,是真的吗?你怎麽不告诉我?” “是想回去,我妈催我回家,说家里有事。” “原来是这样。那你坐什麽时候的车,我请半天假送你吧。” “你猜不到吗?他们逼我回去,不就是因为我出柜和填志愿的事,他们对徐瑞阳都下得去手,我怕我回去,恐怕连大学都上不了。” “别胡说,”平秋认为他杞人忧天,“你爸妈是关心你,而且你这麽好的成绩,他们怎麽可能不让你继续念书。” “你在意的是这个?”徐修远失望,“他们是不会不让我念书,然后呢,我会像徐瑞阳那样这辈子都拴在他们裤腰带上,毕业了工作,工作了结婚,结婚了生孩子,我就变成第二个徐瑞阳,骗父母、骗妻子、骗所有人,也许还会有第二个平秋这辈子都在恨我。” “……你想让我说什麽?顺你的潜台词,劝你和父母脱离关系,还是劝你赶快来走我这条路?修远,你会有很多选择的机会,哪怕你这次真的确定了,也不要那麽消极,和你爸妈好好谈谈,想解决问题不能靠意气用事。”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回去,”徐修远话锋一转,“你就当收留我,让我留到学校开学吧。” 平秋愣着:“不回去了?” “就这两个多月,你让我清静清静,说不准我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不至于让我爸妈和我断绝关系,我也能坚持我自己的选择,”徐修远诚心道,“这样,我会很感激你的。” 开诚布公到这种地步,以平秋的脸皮再也说不出劝慰徐修远和家里握手和解的风凉话。尤其是徐修远之前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是控诉,实际是指责。他不情愿做第二个徐瑞阳,也不想未来再多一个“平秋”,这些话恰恰好打在平秋的软肋,让他张了嘴也难辩,只能又一次退步默许。 后来进房爬上床,徐修远自觉睡在地铺。平秋拉灭壁灯,仰躺着等了一会儿,不见徐修远今晚有上床继续“试验”的意图,是以放心地闭眼入睡。 过了半个钟头,卧室内满目漆黑,平秋放在床边的手机骤响。徐修远正睁着眼思考问题,闻声立即翻身而起,一看居然是路洋来电。 而路洋在发现对面不是平秋,而是徐修远的瞬间也有些卡壳,支吾几句,他像豁出去似的提议道:“你能出来吗,我们聊聊?” 于是这回轮到徐修远欣然赴约。 前不久才和周川争执过一通,双方不欢而散,周川还是踹翻了一只塑料凳扬长而去,临走前指着路洋的鼻子骂他“不知好歹”,骂得路洋脸皮直挂不住。 人散再收场,周边都是群看热闹的陌生人,路洋精神萎靡,用竹筷拨着碟子里零星几粒花生米。前方两下喇叭响,他抬头一看,徐修远短t长裤,握着手机正往这儿小跑过来,随后在他对面的塑料座椅坐下,呼吸急促。 看他行色匆匆,路洋满脸愧意:“我都忘看时间了,突然喊你出来,你都睡了吧?” 徐修远说没事:“我一直睡得比较晚。老板,这里拿副碗筷。” “你要吃什麽,随便点,我请你。” “随便都行?”徐修远佯装海口,实际点单却只叫了一锅小份的粉丝煲。他边拆竹筷边道:“你电话里说有话想问我?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我莫名其妙喊你出来,你就不生气?我们俩也没熟到那份上吧。老实说,我当时问你能不能出来,都做好你臭骂我一顿的准备了。”路洋玩笑道。 “上回是我主动找你聊,这回你找我,算是扯平。” “你还挺有意思的,”路洋笑说,“这个脾气和平秋也有一点像。” “那你想说什麽?”徐修远问道。 然而有些话方便对周川这类局外人开门见山,面对徐修远,路洋仍有些适当的保留。他想到周川之前鄙夷的“初恋情怀论”,措辞良久,婉转道:“其实在之前,我有听说过你哥的名字,不过那时候不清楚他和平秋的事,所以我以为他们俩只是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平秋和他家里不怎麽联系,关系不错的同学朋友也没有一个,所以当时翻到他以前留的照片,拍的大多数都是他们两个,我觉得很新鲜,稍稍有点印象。但是平秋当时说那就是个他不太联系的同学了,不过以前关系不错而已,我就没怎麽留意。” “你就想问我这个事?”徐修远嗅觉敏锐,“是不是你找过你父母,也说了平秋?” “哗,你当代小侦探啊,”路洋挠挠鼻侧,“你也觉得太快了?” “还好,速战速决,是你的风格,我不是很惊讶,”徐修远说,“但是看起来,你是铩羽而归?” “什麽归?我看我是缩头乌龟。我爸妈反应很激烈,我都怀疑可能明天一早我爸就站在我家门口了——我妈身体也不大好,我说完才觉得自己冲动,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是收不回来了,只能看怎麽亡羊补牢。” “你后悔了?”徐修远问。 “我后悔?”路洋重复道,又静了一静,“算吗?不算吧,我就是没想到那麽快,憋了十多年的秘密,突然一下全揭开来,心里没什麽底。” “你应该告诉平秋的,他一定会很高兴,因为你把我哥没做到的事给完成了。” 路洋总算找到切入口:“说说你哥吧,徐瑞阳。他和平秋的事,你知道多少?” “全部。” “……吹牛。” “是真的,全部,”徐修远放下竹筷,“我哥和平秋在小学就认识,因为他们当时都是学校仪仗队的,我哥吹小号,平秋是升旗手,自然而然地熟悉了。后来他们同班,平秋来我家的次数开始多起来,我哥虽然朋友很多,但是关系那麽好的只有他一个,我爸妈还开玩笑,说要认他做干儿子。” “你那时候还很小吧。” “是不大,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徐修远点点太阳穴,“因为平秋对我很好,比我哥都好,好得多,好到我现在都没法理解,他为什麽可以那麽忍让。” 徐修远至今都记得,平秋和徐瑞阳初升高的那次暑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