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周,没有听说徐向楠或孙菲有任何动静,孙祺那颗高悬的心总算掉回肚里,照旧过着他优哉游哉的大学生活。 至于平秋,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最终决意辞职。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平秋来说不算一件容易的事,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选择让他豁然开朗,递出辞职信的那刻,他才忽然有种彻底卸下肩上包袱的痛快感。 为此,他下班后特意绕了远路,跑去商场扫下一堆零食,有徐修远爱喝的酸奶,徐修远爱吃的水果干,还有两盒必备的保护伞。 购物回家,平秋神清气爽,步伐轻松地抱着一大包纸袋,一边幻想着徐修远夜里回家看到这堆东西的表情。直到被人喊住,他尚带着笑意回头,却是猝不及防地遇上故人。 这时节,春日才过一半,烈阳已经当头。徐瑞阳站在那儿,额际粘着块方形胶布,还是喊他“平秋”,恍惚间,仿佛他们并没有分离,也从没有长大。 (内容有删减,另外填一小节 在职期间,平秋并不是没有碰见过难缠的学生。例如第二学期新来的那位梁同学,今年高考的表演艺术生,听说还是中英混血。当面一看,确实个高肩宽,相貌英俊,尤其一双蓝眼睛,望得平秋脸红心跳,偷看一眼还想再看。 不过很快,在收到三门科目授课老师的投诉后,平秋对这位梁同学皮相的滤镜即刻被打得稀碎。
作为负责他的指导老师,平秋耐心询问他对课程安排或授课教师的意见,梁同学却始终吊儿郎当地倚着椅背,似笑非笑地盯着平秋,还粗鲁地打断他的话音,反问平秋要不要答应今晚和他约会。 平秋错愕,可梁同学已经将手放在他膝头,那双蓝眼睛暧昧地滑进他松散的衣领领口,还夸他戴的玉漂亮,很衬他的肤色。 就算被平秋用力挥手搡开,梁同学依旧不气不急。他投降似的将双手高举在耳边,努着嘴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大家玩一玩嘛,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不禁后悔自己为保护学生隐私,找他谈话特意挑的是间狭小的会议室。这下平秋坐立难安,一秒都不愿再多待,因此借口会私下再找他父母详谈,然后快速推门离开。 过后平秋总有些后怕。梁同学却仿佛若无其事,两人偶尔撞着,他照样能冲平秋招手笑笑,喊他一声老师好。 为此平秋感到不自在极了,傍晚徐修远来接他下班,平秋出门时又恰好和等车的梁同学擦肩而过。在他眼前,平秋不敢和徐修远挨得太近,两人保持距离并行,直到过了拐口,平秋才如释重负地将徐修远一挽。 他抱怨道:“真的吓到我了,果然老话说得对,人不可貌相。” 不知前情,徐修远问他怎麽了,平秋却摇一摇头,不肯说实话,只是用力地抚摸徐修远的后背,认真地夸奖他道:“还是你乖。” 徐修远满脸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我对徐修远仁至义尽了,已经吃了那么久的肉,总算该歇歇,让个位了(? 2021.9.23:内容有删减。
第二十八章 大二那年,被徐瑞阳冷暴力分手的第一个月,平秋生平第一次翘课,坐动车跑去他学校,抱着背包在校门口蹲守整整两天。 好不容易撞见徐瑞阳朋友,平秋懵懵懂懂的,着急问着徐瑞阳怎麽了,为什麽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了意外,或是遇到了其他情况。 同学闻言很讶异,面面相觑着,说徐瑞阳这些天正常上下学,貌似没有任何异常,非要说他有哪儿不对劲,就是他待宿舍的时间越发的长,昨晚喊他出去吃饭,他都敷衍拒绝,说是有事要忙,可他明明无所事事到只会坐着发呆。说着,一边的同学补充,猜测徐瑞阳最近是分了手,所以心情欠佳。室友惊讶,听同学分析,理由是“徐瑞阳已经摘掉佩戴一年的戒指”,证据充分,他不自觉地点头说是。 人人都有窥私欲,室友好奇偷问眼前这位徐瑞阳的童年密友,却看他脸色惨白,瘦弱的双肩仿佛拖不住任何重量而沉沉地往下坠,骇得室友忙想扶他。 平秋却挣开他的搀扶,把怀里的背包慢吞吞地背上肩膀,再道声谢,便转身离开。他已经得到答案,接着该考虑他买的是夜里六点的动车票,再不抓紧时间,也许会错过。 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这只是徐瑞阳一时间无法承受来自家里的压力,他想要冷静的时间和空间,这也是人之常情,平秋天真而宽容地想着他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也有些生气,所以等以后徐瑞阳来道歉,他一定不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心软放过,必须得给徐瑞阳一些苦头吃,好叫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总会没有底线地谅解他。 再后来,平秋迟迟没有等到徐瑞阳的解释和道歉,他不由得放低标准,想着这毕竟是他们两个犯的错,都丢给徐瑞阳一个人承受,确实有些过分。假如徐瑞阳能诚恳地说声抱歉,为他莫名其妙的冷暴力向平秋讨个饶,平秋也会不计前嫌,当他的冷漠只是一时无措。 可当时间越来越久,徐瑞阳的消息越来越少,平秋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他和徐瑞阳分手了。 有那麽一段时间,平秋状态极其糟糕。因为食欲不振,他身体暴瘦,反应迟钝,和舍友同学之间本就一般的关系更是降到冰点。也看过医生,但是只有两三回,太过高昂的看诊费让平秋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难以承受。 最难受的一晚,他呆呆坐在床头,身边是熟睡到打鼾的舍友。那是平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能抵挡住噬人的寂寞,主动打给平清泓。 接到他的电话,平清泓应该很惊讶,因为她接通后久久没有声响,平秋听到的只是那头她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动车驶过的嗡嗡声。平秋咬着手指流眼泪,泪水流进手掌心,他无声地揩着手掌,用胳膊蹭掉下巴沾的泪珠子。 他感恩平清泓这时还愿意接通他的电话,无论她是因为什麽,看错了号码也好,一时善心也罢,除了她,平秋再没有能在夜里互相听一听呼吸声的对象。他茫茫然地幻想着:或许她是有一点心疼我的。 可正当平秋屏着呼吸要开口,听筒里忽然传来嘟嘟的声响——平清泓挂断了。平秋停了好一会儿,把手机从耳边收下,握在手心。他小心地按着屏幕,可是手机卡了,停在拨通界面。平秋想主动挂断,但是按不了,好在平清泓拒绝了这通电话,没叫他再一次丢脸。 久而久之,平秋学会不再期待徐瑞阳。他开始融入集体,学会在同学大夸海口的时候跟着笑一笑,算作回应,或者说奉承。他开始学会自己治病,有意识地避免不快乐,而事实证明时间也确实能够治愈他的焦虑和受伤。一年过去,他开始结识新伙伴,有同校的男学生,也有邻校的学弟,但关系大多停留在互相了解的阶段,平秋便会主动叫停。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太敏感伶俐的,平秋记得其中有个学弟姓郭,性格温柔又随性。但性格太相像的两个人通常很难擦出火花,分开那天,学弟问平秋是不是不开心,平秋摇摇头说没有,和他相处很舒服。学弟说不是的,是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开心。平秋一愣,听他鼓励道,假如你只有六分开心,没有必要装作十分,这样会给对方错误的讯号,害人又伤己。 自那之后,平秋吸取教训,重新缩回他的那张壳里。直到后来遇见路洋,他真正开始第二段恋爱。尽管结局仍然不尽如人意,但对平秋来说,他感激路洋的出现,也真诚地为自己辜负他的情意而感到羞愧。 几年时间说来都短,那麽些年里,平秋接触过许多人,但其中再没有一个叫徐瑞阳。因此平秋无法理解,他当年可以走得那麽干脆,现如今又为什麽可以这麽堂而皇之地站到他面前,像在出演一部主角久别重逢的偶像剧,和他说:如果可以,我想和你聊聊。 平秋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和徐瑞阳隔开两人宽的距离。他充满防备:“你怎麽会知道我住在这里?你来做什麽?” “我来找你。”徐瑞阳没有躲避问题,但他的回答显然更让平秋困惑。 平秋微低着头,眼神落在他胸前衬衣的衣扣,是颗菱形的玳瑁扣,在阳光底下仿佛闪着彩色的光斑:“找我做什麽?” “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吧,”平秋没有抬头,始终盯着徐瑞阳胸口那颗衣扣,“就在这儿说。” “找个地方,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我没有时间,我要回家了。如果你不打算在这儿说,那就不用说了。”言毕,平秋立即转身,近乎逃跑似的想要远离徐瑞阳。 但徐瑞阳轻松拉住他的上臂,止住他逃跑的脚步。外套单薄,平秋能感到他掌心的温度,以及徐瑞阳双手的颤抖。平秋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这时再挣一挣胳膊,徐瑞阳松开了。 沉默片刻,平秋回头对上他的双眼,彼此眼底的情绪霎时间一览无余。平秋看到徐瑞阳两眼熬得通红,他厌恶自己总有一番不合时宜的耐心:“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们聊聊。”徐瑞阳还是这麽说。 “我们还有什麽话好说?说你为什麽会来找我,为什麽知道我住在这里,还是你想聊聊以前?可是以前有什麽好聊的,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我不找你,你也不用来找我,那麽你现在又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太久没见你,无论多少,我们有一些话能说吧……有关我家里的情况,我想你应该知道,”徐瑞阳说,“我在这等你。” 尽管默许徐瑞阳的请求,平秋仍旧惴惴不安。他既为不明徐瑞阳的来意而紧张,也为将要和徐瑞阳单独相处而感到局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平秋不知道该怎麽向徐修远解释他的兄长突然不打招呼杀上门,以及徐瑞阳是怎麽得知这里的住址,会不会也知道和他同居的还有一个徐修远——平秋心里抗拒和徐瑞阳面对面,但他一样担忧徐瑞阳会犟得不肯走。以平秋对他的了解,徐瑞阳的性格和徐修远有相像之处,其中一点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但平秋也清楚,徐瑞阳和徐修远这对兄弟向来不对付,更别说他作为弟弟徐修远的现任,同时又是哥哥徐瑞阳的前任,这让平秋更加难以开口。 唯一的安慰是,徐修远晚上才会回家,他或许可以花半个下午的时间把徐瑞阳打发,而不至于叫他们平静的生活被这位不速之客所打搅。 但当一进家门,发现徐修远竟然正端着杯子在窗口眺望风景,平秋吓得眉头一跳,顿时心跳如雷。他结巴道:“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怎麽在家?” 徐修远大概已经洗过澡,因此发丝有些潮湿,后颈也留着些水渍。他将水杯随意丢在流理台,走来接过平秋怀里抱的大号纸袋,往里看一眼,笑道:“有果干,我看到了。” “啊,我买了一些,商场做促销活动,买一送一呢,”平秋欲盖弥彰地低头换鞋,重复问道,“还没说,你不是下午有课吗?怎麽现在就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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