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收到有关徐修远的消息,平秋就对储缇微旁敲侧击。储缇微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直截了当地说没有,她和徐修远的几次联系都是因为平秋,而且他们聊天或电话也都是徐修远主动,储缇微充当中间的传话筒,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聊过别的闲事。 心里担忧徐修远独自面对态度刚强的徐向楠会有变数,平秋有些食不下咽。不想通过徐瑞阳了解情况,忽然想起还有别的渠道,平秋在这晚接连拨通徐修远的几个同学朋友的电话。 先是郑勉和吕智渊。 听平秋表明来意,吕智渊却好似很惊讶:“找徐修远?我们还想问你找他呢,他这些天一直请病假,辅导员找他几回了,但是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郑勉则说没有收到徐修远退房的消息,不过发他信息或打他电话,徐修远都没有接过。 平球心惴惴,最后拨给孙祺。前两通电话没有接通,隔了一会儿,孙祺倒是主动回拨过来。 刚一接起,平秋还没开口,孙祺先来负荆请罪。 “我对天发誓,修远和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孙祺很懊恼,“我后来想了想,可能是我羡慕你们在外面租房,和我妈提了几句,她就猜到了。但是我保证,我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你们的消息,一个字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妈怎麽就那麽敏锐,一猜就猜到是修远。” 现在再怪罪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平秋虽然有埋怨,但不至于在这时候发作给孙祺看,何况他也无辜:“修远呢,他最近怎麽样了。”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麽?” “他昨晚刚出手术室。” 平秋如遭雷击,嚯地站起身:“他怎麽了,怎麽会进手术室的?是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他现在在哪儿?” “你别着急别着急,”孙祺说,“好像是不小心撞到肩膀了吧,胳膊骨折了,然后好像有点脑震荡,听我妈说是他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猜也不是,是吧?他妈妈知道你们俩在一起,所以你们吵架了?对徐修远动手了?” “他现在在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我劝你最好不要去,他妈在呢。我今天上午没课,刚去看过他,其实还好,没有那麽严重,人还活着呢,暂时没醒而已。” 电话那头只留呼吸声,偶尔夹着一声吸鼻,听得孙祺心里跟着有些涩,为朋友徐修远这段坎坷的情路摇头叹息。 “还有一件事,我暂时不是很确定,所以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讲。” “你说。” “前提先说好,这个消息我不确定,是我今天听墙角听来的,应该还不是定论,”孙祺说,“徐修远他妈好像打算让他休学。” “休学?” “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休学……你别着急,是休学,不是退学,他妈还不至于因为你们俩谈恋爱就不让他念书吧,徐修远多好的脑子啊,不读书也怪可惜的。我想可能就是想休学一段时间,让他养养身体吧。毕竟也是胳膊受伤,平常生活都不方便。” “他现在在哪里,我能见他一面吗?”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孙祺压低话筒,“我去过两次,他妈和他舅舅都在,还有一次,他哥也在。总之管他管得挺严,你去,他们未必会让你见他。他妈妈是什麽脾气,你应该也知道,还是不要撞枪口了。” “他什麽时候能醒?” “这个我不知道,我妈说没有伤得太严重,应该过两天就会醒吧。到时我得到消息,第一个通知你。” 孙祺对平秋充满歉疚,极力想要弥补,因此积极答应平秋每一个请求。平秋谢过他帮忙,挂断电话,又在阳台边站了好一会儿。 储缇微刚换过衣服,抱着两块西瓜上来。她胃口向来很大,给自己切的是半个,相比之下,平秋那份就小了许多。西瓜吃得汁***,储缇微一边啃果肉,一边还要照顾胳膊上的汁水。 隐约听见平秋说话,她有些困惑,反问道:“走?” “嗯。” “去哪里?” “可能回我原来的地方吧。” “徐修远那里?” “不是。我的意思是彻底的搬家,离开北京,回到我原来的地方。” “离开?”储缇微西瓜也不吃了,瞪着平秋,“为什麽?你和他分开,就要走了?” “毕竟这里也不是我该待的地方。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修远,我不会到这儿来的。我不如他有志向,有本事,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过得平凡一点,安稳一点,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我能迈出这一步,其实都是因为他。” “你没有定力,”储缇微绞尽脑汁地指责他,“……你没出息。” “可能是吧,”平秋笑笑,“这也是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不相配的原因。他妈妈不喜欢我,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 “你不要这样的表情,就算我走了,我们不过就是从同在一个城市,变成同在一个国家,如果我想见你,或者你想见我,天上一飞,轨道一滑,不就又能见面了?” “不能留下?” “怎麽了,你舍不得我?” “嗯,”储缇微倒是坦坦荡荡,“我不想你走。” “其实我来这一趟,也不算没有收获。我不就收获了一个你这样的朋友?”平秋说,“微微,谢谢你。” 储缇微难过得连西瓜都吃不下去了,伤心到徒手将剩下的西瓜再一掰为二,又把一半硬塞进平秋手心。于是平秋握着两块一大一小的西瓜,满脸哭笑不得。 五月上旬的一日上午,租房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平秋联系郑勉,当着他的面将剩下的行李带走,最后交过备用钥匙。 环视整间屋子,家里这些天大概是没有人住,有些落灰。平秋提着行李箱后退,转头见郑勉表情奇怪,他问:“哪里有问题吗?” 郑勉这些天见过徐修远一面,在医院两人说了约莫一个钟头的话,跟着徐修远的家人就进门赶客。但毕竟只是朋友,不好多问他们彼此间的私事。 话到嘴边拐了弯,郑勉问:“你之前给我那些钱,难道是白给的?我也没做什麽好事啊,怎麽想到给我送钱?” “那些是我补给你的房租。”平秋说。 “你没有欠我房租。” “上次我问你,那些房租是不是修远帮我垫交了,又转过来和我说这里的房租很低。这些事我现在都知道,但毕竟是钱的问题,我不想欠别人。你收着吧,当是我抵了修远给你的那份。” “我可不接受退钱的。”郑勉开着玩笑。 平秋跟着笑笑:“那就不退吧,反正退的也不是我的钱。” 郑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退了房子,接下来是准备去别的地方住吗?是我这儿有什麽问题,你住得不开心,还是说其他原因?” “是修远让你问的吗?” “……不是。” “哦,我以为他拜托你问我呢。”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郑勉有些冒汗,没想到平秋的感觉那麽敏锐。出门时,他随手为平秋开门:“小心,门口有箱子。” 平秋冲他笑笑,道了声谢。 两人一道等电梯,彼此沉默。 抠着行李箱的伸缩杆,平秋犹豫着,慢吞吞问道:“你这些天见过修远吗?” 郑勉呃了一声:“见过。” “他还好吧?” “算还好吧。” “哦,那就好。” 下电梯出门,平秋拖着几乎有他半身高的大行李箱往前去了,又回头冲郑勉挥挥胳膊。 郑勉望着他走远,转身往路边的轿车走去。上了车,他拨通徐修远电话,和他完整复述完今天的情况。末了,他加问一句:“你们既然都分开了,我这房子你还打算长租?我提醒你啊,我收租不便宜的,你考虑清楚。” 徐修远的声音听来有些虚弱:“他说去哪儿?” “没说,我也不好意思问他。” “他一个人走?” “对啊,看起来怪可怜的。” “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郑勉发动引擎。汽车驶过路边,他还在反光镜里看到平秋,那麽艰难地拖着行李箱,但又很快涌进人潮,不见踪影。 决意离开北京前,平秋和孙祺,还有吕智渊见过一面。不过就三个人,还是孙祺攒的局,平秋被通知时很惊讶,直到酒灌得多了,孙祺擦着眼泪道歉,他才知道今晚这桌饭的目的。 孙祺喝醉酒了容易大舌头,因此他说的话,平秋只听懂一半。大概是说他不是故意的,希望平秋和徐修远能原谅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了这中间的导火索。还有上回聚会他手快上传的照片,明明他都及时删除了,为什麽他妈孙菲还会有备份,一给徐向楠炫耀,角落里那两道身影当然就瞒不过她的眼——谁都不知道怎麽会走到这一步。 平秋听了只是笑,笑得很安静,也不说原谅或是没关系。他没有喝酒,就用茶杯和吕智渊碰了碰杯。吕智渊冷静得多,毕竟是局外人。他问平秋是不是确定要走,平秋点头,他就不再劝了,只是说一路顺风,希望以后有缘再会。 除此之外,这夜的饭局还有一个意外。 半路,孙祺接到一通电话。他没有看备注就接起,和对方牛头不对马嘴地拌嘴半天,他忽然没了声,惹得平秋生怕他是醉到昏迷,才想推他醒醒,就见孙祺两眼突然淌下泪来。他是真真切切地内疚,于是对电话那头的徐修远说了七八声的对不起,又请他和平秋赶快和好,好似平秋和徐修远不复合、不携手抗争,倒成了他在中间阻碍。 至于徐修远当晚的回应是什麽,平秋即使垂下耳朵不去听,也能猜得准确——徐修远怨恨他,恨他恨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这让平秋心如刀绞。
当然,也不是没有再相见过。 临别前的某天,平秋走在路边,发觉疾驰而过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座有张面孔分外面熟。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追,一直跑了二十米远,直到被紧追而来的储缇微抓住胳膊。他语无伦次的,问储缇微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人,他觉得他很眼熟,好像是徐修远。储缇微不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拽着平秋的胳膊将他带回原来的路上去。 “别看了,”她说,“你总是眼花。” 终于,五月中旬的一天,平秋搭乘列车离开脚下这座城市。他挥别储缇微和前来送行的孙祺,上车前抬头望去天空,却不想耀眼的烈日将他的眼睛狠狠啄了一口。 他跨上列车。 作者有话说: 好了,可以完结了(x
第三十三章 春秋两度,转眼又是一年冬天。 陈小艺捂着飞跳的背包冲进猫哈生活馆的大门,几乎是将自己甩去前台。奈何一路跑来冻得嘴皮子发僵,她咿咿呀呀说着话,许妙灵却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看一眼时间,许妙灵满脸幸灾乐祸:“今天不行哦,没踩点,迟到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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