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李静渊从巷口往家晃悠,走得很慢。沿途遇见街坊四邻,大爷大妈们谢谢他这段时间的志愿服务,夸他是个好小伙,他说:“你们不也一直帮李老板嘛,一回事。” 李静渊从醒来就一直懵懵懂懂,像活在梦中,直到听见龙在田拖行李箱的声音,他才忽然惊醒似的,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心疼。 龙在田背对着门口捧起他的脸揉捏:“渊儿,你好好的啊,放寒假的时候,我带哥几个来看你,嗯?” 李静渊眯起眼睛,努力微笑着点头。 “真的,不是随口说说。” 龙在田托住他下巴,用拇指蹭他脸颊:“相信我,好吗?” 李静渊还是只能点头,他怕一开口,就再憋不住眼泪。 “也要相信光。”这最后一句话,龙在田是笑着说的。 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李静渊关了门,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 后悔吗?他问自己。这不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最好的打算”嘛?这不是你死皮赖脸向爸爸妈妈奶奶求来的嘛? 对不起,爸爸妈妈奶奶,我那天没想清楚。龙在田只是一时激情上头,他根本不知道做一个同性恋将会面临什么。那时李静渊跑去凌枫上大学的城市跟他同居,姑姑追过去,得知两人的关系后大变脸。原本对他那么好、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长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肮脏、最恶毒的话骂他、诅咒他,说他“勾引我的宝贝儿子”,还狠狠扇了他好几巴掌。从此姑姑姑父再不与他来往,每逢佳节李静渊发去的祝福短信,连一条敷衍的群发回复都没收到过。 龙在田的爸爸妈妈背井离乡、艰难创业,把他养这么大多么不容易,他们一家好不容易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我怎么能让他们承受这种痛苦和失望。 当然,并不全是为他,也有自私的目的。李静渊不愿让龙在田对自己的那点爱意在残酷的现实中消磨殆尽,被长年累月的鸡零狗碎摧折得面目全非。他想永远留在他心底,成为他隐秘的绯色回忆。很多年后,当龙在田想起这段经历,能记得李静渊给他的温情和刺激,还能有一丝丝怀念这份遗憾的感情。 好不容易有人爱我,好不容易,李静渊想,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好好的,要在阳光底下,开心恣意地生活。世上有一个幸福的人爱过我,这件事带来的力量,足以支持我走完这一生。 所以不后悔。这是最好的决定。 这时门口收银机发出清脆的女声:“支付宝到账,8000元。” 李静渊抬起头,还在纳闷,手机上又响起新消息提示。他双击屏幕打开,是龙在田发来的语音消息:“渊儿啊,房费我转给你了。这两个月可能都没什么生意,你花钱的地方多,别跟我客气昂。别跟我提什么交易啊,我是出来卖的吗?嗯?我是不要钱的!你白嫖!懂?” 李静渊破涕为笑,鼻孔冒出个大泡。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到头来李静渊还是舍不得他。可龙在田并没有回复。 李静渊又是一阵窝心的难受,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微信语音播报说道:“龙在田邀请你加入群聊”。 “贵宾6位拿好手牌楼上请”群里,龙在田发了条语音:“渊答应,你这话说的,矫情,愈发小性子了! -------------------- 受视角
第25章 25 早就惊喜过了 ================================ 群里玩了一圈儿甄嬛梗,最终消停下来。龙在田呆呆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而去的葱葱树影,心里一下子空空荡荡。 这就算是尘埃落定了吧,不知所起的感情无疾而终,两人达成共识,做回好朋友。明明什么都没失去,还多了一个共过“患难”的小伙伴,却这么失落,这么不甘心,这么翻肠绞肚地难受。龙在田事后诸葛亮地想,爱就是爱嘛,是同性还是异性,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和自己的感情不对等。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明明说了喜欢,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么亲密,到头来却不愿再进一步?淼淼这样,他也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是我不配吗?为什么都不肯好好爱我…… 龙在田胸中憋闷难耐,有种鼻酸的感觉,却哭不出来。才离开三个小时,就已经开始疯狂想念。他摸出手机,对话框开了又关,犹豫了好久,终于想出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给李静渊发了条语音:“渊儿,你吃了吗?我才想起来,冰箱里还有一份烩饭,你用微波炉打一下。” “刚吃了。第二顿果然不好吃,里面的豌豆咬不动。”李静渊轻飘飘的声音顺着听筒钻进龙在田心里,他立刻感觉无比舒服敞亮。 就这样,龙在田像个生活方式管理app一样,每天定时定点地问李静渊“吃了吗?”“要睡了吗?”“醒了吗?”有时候李静渊没及时回复,他等得心焦,就在6人群里吆喝一声,哥几个劈里啪啦一阵废话,总能把李静渊炸出来。 就这样挨过了七天单人隔离,被放出来的当晚,哥几个在学校门口鼓掌吹哨热烈欢迎他,拉着他去夜市整顿小烧烤,给他接风。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他们几个又喝又闹,扯着嗓子聊天,引得路过的群众纷纷侧目。到了夜里十一点整,龙在田像内置了闹钟似的,突然放下酒瓶子,大声叫大家安静,然后掏出手机,对着听筒温温柔柔来了句:“渊儿啊,要睡了?别带着耳机睡着了啊,耳朵可吃不消。”
旁边几位老哥齐齐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静渊低低“嗯”了一声,说了句“拜拜臭宝”。龙在田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进裤兜。 空气突然安静,片刻后,强子说:“龙哥,咱就浅问一句,回不回答随你啊。你跟渊儿,到底咋回事儿啊?我怎么看着,这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呢?” 龙在田满腹心事被问了个正着,哪还有心思编瞎话,顿时就颓了,双手捂着额头遮住眼睛,摇头叹气。 这就等于默认了。哥几个心下洞明。 “行,啥也别说了,懂了。”强子又开了一瓶递给他。 大锤一拍桌子:“咋的?你没看上他,还是他没看上你啊?你俩到底谁瞎?这还有啥挑的,你俩站一块儿,跟女娲捏出来的一对儿小人儿似的。淼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嗑吐血呀!” 龙在田忽然反应过来:“欸我说,你们才不对劲吧!哥突然就弯了啊!你们就这反应?不惊喜吗?不意外吗?” 久儿“害”了一声,跟大锤和强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呵呵,哥几个早就惊喜过了,意外过了。” “嗯?”龙在田对着瓶子灌了一口啤酒。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带渊儿跟我们开视频那回吗?”久儿笑得一脸诡异:“你忘挂断了,说完了你没退出去。” 大锤和强子纷纷点头坏笑,龙在田正在努力回忆当时发生了什么,久儿又说:“你记得那会儿渊儿跟你说什么了吗?” 另外两人故意夸张地做出一脸膈应的表情。 “渊儿说你俩亲过了。”久儿瞪眼看着他点点头:“完了你还说,‘渊儿啊,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龙在田咧着嘴,尴尬地闭上了眼。 强子接过话来:“那语气,那调调,矮油……何止是亲过了,我当时就觉得,do过了!” 聊天机器龙在田又一次宕机了。 “超市那回也是。你自己都没发现吧,都把人搂怀里了,以为哥几个看不出来?你没拿手机那只手,搁哪儿呢?你回忆回忆。”大锤用食指敲着桌沿,批评他:“害搁那儿装哥们儿呢,他脖子底下那两个红印儿是狗啃的啊?” 龙在田放下酒瓶子,胳膊肘支在小桌上捂着脸,实在不知道说啥。 久儿替大伙儿问了出来:“所以现在是啥情况?你啥意思啊?他啥意思啊?咱到底该叫他哥,还是……嫂子啊?” “你这话问的……我哪知道……”龙在田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我都表白了,让他跟着我,他说……” “我靠!”黑炮在屏幕里大叫一声:“你玩真的啊龙哥?!” “你别嚷嚷,听龙哥说!”大锤白了屏幕一眼,又冲着龙在田:“他咋说?” 龙在田想起来还是揪心,叹了口气:“说我异想天开,觉得我是精虫上脑,说都会过去的。反正就……没当回事吧,那个意思。” 屏幕内外几个人都沉默了,好半天,黑炮先开了口:“其实吧,我寻思渊儿说得……可能也没错。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你懂我意思吧。” 龙在田点了点头。他当然懂,他这几天光琢磨这事儿了。黑炮的意思是,李静渊就把他当炮友了,喜欢是喜欢,但也没有喜欢到要“跟着他”的地步。他这么郑重其事地表白,反而为难人家了。 另外三个人也秒懂,开始想着法儿开导龙在田。 强子说:“你俩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搁一个屋里头关了大半个月,那不得憋疯了啊?你别说他是弯的了,就是俩直男,指不定也得搞上。男人嘛,鸡巴上长了个人。我估计你俩活儿都挺好,do嗨了一上头,就以为是爱呢。从那个环境里出来,冷静几天就清醒了。” “而且他还是个……他看不见。长得吧,又楚楚可怜的……”久儿分析道:“你这人又有点儿那种……反正挺爷们儿的,我估计你是看他可怜,心疼他了。这是同情不是爱情。” 龙在田听到这儿,又点了点头。的确,他确实觉得渊儿好可怜,就想护着他,照顾他。 大锤却不十分笃定:“不好说。感情这事儿,挺复杂的,你俩到底咋想的,我估计你们自己都没闹明白呢。不过先冷静一段儿时间也好。该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又不急着这一天两天的。先当朋友处处呗,反正都入伙了。”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龙在田拍拍大锤肩膀:“行,听你的。我不瞎琢磨了。” 四个人在烧烤摊上喝到大半夜,黑炮也在屏幕里一罐接一罐地陪着,直到哥几个都五迷三道,舌头都大了,才准备散伙儿。 早过了龙在田宿舍的关门时间,他只能去久儿家借宿,结果强子和大锤也吆喝着一起去。久儿家是开家庭旅馆的,房子有的是,离夜市也不远。他们四个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就过去了。 龙在田喝得迷迷糊糊,心里的难受放大了好几倍,进了屋看到床,扑到枕头上就“呜呜”哭上了。哥几个都给整不会了,不知道怎么劝,只好围着坐了一圈呆看着。龙在田哭够了,噌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说:“我想通了。我俩不合适。我得给他找个合适的!” 他掏出手机,一边划拉,一边吆喝:“哥几个,下个蓝色app。给渊儿找对象!”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看,谁都不知道这是几个意思。龙在田吩咐道:“都注册个账号,定位在Y市。这上面好多人就是想约炮,不用管这些,挑那种看起来是正经人、愿意认真处对象的,聊!我就不信了,同性恋里头就没有好人家教出来的正常人?就没有那种勤劳、勇敢、善良、专一、还有责任心的,纯爷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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