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什么都告诉你么。” “确实,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带着成银雀一块儿出去了,像度蜜月。”丹龙说,“……到处找我,除了千秋有事我再想不到别的可能了……我先回去了。” “我派人送你。” “不用,你早点休息。”丹龙披上外衣,忽地俯身夺走了三皇子的烟,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今天没尽兴,下次补上。” “我们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丹龙匆忙从皇宫某个不起眼的门离开,一边猜测着会是什么事,一边赶往殷家。 如果真是和殷家整体有关的事,那也轮不到找他——老爷子对他没有任何指望要求,只是因为和他父母的情谊才养着他,这点丹龙心里很清楚。 等到他抵达时,止玉正在殷家大宅的正门口,神色仓皇地和下人交代什么。 那些人领了命令后即刻离开,根本没注意到丹龙的身影。 “止玉!” 平时极其冷静、漠然的女Alpha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便慌张地转身。老实说止玉有些变了,具体哪里发生了变化丹龙也不知道,他和止玉相处的时间非常短;只是他能感觉到,原本像道具一样好用的止玉,不知何时起情绪开始明朗化。 倒变得像人了。 “龙少爷!”止玉连忙道,“有人从北部打了电话过来,说二少爷和太太出事了……” “什么事?” “他说只能告诉您。” 汇报情况的人大抵一直在电话旁守着,丹龙进了西院,用千秋书房里的电话拨回去,瞬时便接通:“喂,找到龙少爷了吗?!” “……我就是。”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陌生,语气焦急又慌张:“二少爷和太太出事了,现在很可能……被活埋在矿洞里!” “什么?……”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千秋和银雀去了北部某个私人领地里探查矿场,带去的其他手下潜伏在附近等着他们出来,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接连七八次的爆炸声。有人担心这件事而悄悄上了山头查看情况,便看到了已经坍塌且无人理会的矿洞。 “……就算我现在带人赶去北部,至少要七天……如果千秋真的被活埋了,那就……”丹龙眉头紧皱,争分夺秒地思考着对策,“……你先等等,我马上打回来给你!” “龙少爷……” 那边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丹龙匆忙果断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焦急地止玉,道:“你先出去。” “……是。” 待到书房里只剩他,丹龙拿着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丹龙,殿下还没睡吧?帮我通报一下他……” 他焦急地等着了近两分钟,男人的声音才传出来:“刚回家就急着打给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么。” “千秋可能被人害了,现在八成被活埋在北部矿场里……” “你想我现在安排地方护卫军过去救人?不行,动静太大了,老二肯定会知道。” “但如果这样呢,如果我有把握说服千秋,站在你这边……”丹龙说,“这对你来说绝对是好事,成银雀现在和他在一起,你救了他们,这份人情以后一定派得上用场……” —— 四周围难以言喻的冷,积压在他身上的、脸上的碎石沙土逐渐也感觉不到了。拉扯着他最后那点清醒的,是银雀的声音;往昔高贵的、傲慢的Omega正在哭。 他没有听见哭声,却不知为何能感觉到一些。 “我一直爱着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短暂地从混沌中清醒了片刻——他不该这么说的。 也许这瞬间,石堆的另一边,银雀已经记起来他曾怎么背叛过自己。 可再不说的话,好像来不及了。 人只有在无限接近死亡时,才会对以往的执着倏忽释然。 他是不是下等街的“千秋”,原本就不那么重要;那些对银雀的执迷和爱意,都是确确实实如同丹龙的咒语,是加诸在他心头的一把无法开启的锁。 啊……他应该早点想明白的。 “你不能死千秋,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好远。 ……总感觉,一开始他们就隔得好远。那时他看着银雀作为他的少爷,独自在西海港安静伫立,他就觉得好远。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可又感觉无论怎么追逐都触摸不到。 即便把他锁在身边,即便无数次亲吻拥抱,男人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他。 男人因此而愤怒,因此而失控,因此愤恨起当初决定洗掉自己的记忆去博取银雀信任的自己。 因为喜欢上了,所以潜意识里知道永远得不到的自己才会如此恼怒。 因为喜欢上了,所以知道留着他远远弊大于利也还是绞尽脑汁地留住他。 因为喜欢上了,所以现在…… “你说句话……”他听见银雀说,“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你听!有人来救我们了,你听见了吗?千秋你听见了没有?有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就算知道他会想起来,他会恨,会不计代价也要离开自己,也想告诉他。 ——成银雀就是殷千秋唯一的软肋。 “你不许死!我说了你不许死!……” 男人无力回答,逐渐连银雀的话语也听不清楚了。 周遭就像有无数飞虫一般嗡嗡作响,将银雀的话语淹没。
他忽地看见那天长廊下的银雀,在黄昏光线下垂着眼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一直知道,银雀身后有双他看不见的翅膀,总有一天会用它飞向自己无法触及的苍穹。 这么想的话,或者在这里结束也不坏。 他自由了,他也自由了。 —— 无论他再说什么,石堆的另一端都没有回应。 掩埋着他们的矿洞外,不断有奇怪的声音作响,好像有人正在搬开堵塞洞口的石头。 有人在叫千秋的名字。 “……别死,别就这么死了……”仿佛是话说得太多,又或者因为他不知多久没有进食喝水,喉咙里像有火在燃烧,疼得他快要说不出话来,“……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怎么能死……” 后半句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在问“有人吗”“能出声吗”“殷千秋”,自己却像是忽然间用尽了气力,难以抵抗的疲倦渗进脏腑里,再也无法开口说任何。 忽地,一丝微光照进了银雀的眼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因为太长时间都在黑暗中,这点微光都足够刺痛他的眼。 有人正在不断地搬开那些石头,发光口不断地扩大,直到足够映出外面人影的程度:“能出声吗?殷千秋?” “……” “喂!找到了!这里有人!快点!!” 混乱的脚步声传来,银雀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终于能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到处都是堆积着的石头,只有他所在之处被好几根支撑柱保护着;地面已经被血迹浸染成了黑色,那些沙土黏结着干涸成硬块;他身边堆起来的石块下,能看到千秋的衣角。 “!……” 银雀像忽然间被拧紧了发条,顾不上自己此时此刻的虚弱与狼狈,抓起那些石头一块块扔开。 前来救援的人们也在作业,塌方被一点点的清理掉,日光终于照在了银雀的身上。可他毫无察觉,也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他只是机械地搬石头,一点点把阻隔他和千秋的东西挪开。 男人满是血痕的手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身体、腿…… 有一大块矿石坠落时和矿洞里的器械砸在了一起,刚刚好护住了千秋绝大部分的身体。可即便如此,在他人的帮助下彻底把千秋挖出来的瞬间,映入银雀眼里的光景还是足以让他痛到无法呼吸。 ——那个倨傲的男人紧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右手被石头砸断,腰上有处被石块插进血肉里的伤口。 “……还有心跳!快!再来几个人!担架呢?!”救援的人迅速地组织着行动。 有人扶起银雀,想要把他带出去。 银雀却踉跄着推开了那人。 “喂你……” 他什么都听不见,只顾着在男人身边蹲下,动作轻柔却又强硬地搂住男人的脖子,将人扶起来,用全身的力量撑住已经没有知觉的男人。 “不许死……”他这么呢喃着,带着男人走往出口。 【作者有话说】:昨天更新得早好像引起误会了,加更的话会在作话里说还有一更的( 毛肚没有存稿,所以更新时间很难固定qwq
第56章 有次银雀喝醉了——其实那半年里银雀喝醉的次数不少,他身为成家的少爷,经常有不得不和那些人喝酒的时候。但他酒量并不好,沾一些便会脸红,喝得多了耳根和脖颈都会跟着红。 每当银雀不那么清醒,就会变得固执又幼稚,不喜他人的触碰。 这个他人并不包括千秋,或者说到他酩酊时,只有千秋才能扶着他、支撑住他。 千秋会在散场时将他无力的手架在肩头,甘草在混合酒味后有种特殊的甜味。是种能令人上瘾的甜味。 那次他也和平常一样,搀着银雀细软的腰,步伐沉稳地带人离开室内,往停车的地方走。 如果只是要杀了成银雀,那么机会要多少有多少——他的少爷破绽太多,喝醉时、睡着时、眺望远海发呆时;男人只需要从路边捡一块碎玻璃,就能轻而易举地割断他的咽喉。 可殷千秋从来没想过要那么做。 反倒趁着银雀醉意朦胧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贴着Omega颈上的项圈,恣意去享用那股迷人的香气。 唯独那一次,他被银雀发现了。 “这么好闻吗,我的信息素。”耳旁的话语让他心跟着震了震。 被酒精烧得嘶哑的嗓音,意外的性感。 “对不起……” 男人习惯性地道歉后,得到的是银雀一声轻笑:“喜欢闻的话,就闻个够吧,我不介意。” “……可以问原因吗,为什么……”男人说,“不生气么。” “嗯……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Beta吗?” “谁知道呢。” Omega笑着,他的疑问一句也没得到回答。 银雀总是这样,许多事他都习惯性地藏着,从不将自己的意图挑明,永远留有余地。通常男人会识趣地闭嘴,继续问下去只会惹恼银雀——他好不容易才让银雀信任他,当然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激怒银雀的事。 可那天,银雀忽地回答了。 “可能因为是你吧。”他脸颊绯红,眼睛半阖着只留一条缝隙,千秋却仍然能在垂眼时看到他眸中的光,“因为你眼里只有我。” “……那是我应该的。” “……那你能……吗?” “什么?” 那是银雀在醉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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