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的胜负心算是完全被挑起来了。啤的、白的、蓝的、紫的一起上,刚开始还勉强有个游戏规则,越往后面就越成了窦坤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头上的兔子耳朵支愣着,粉红色的小灯球一闪一闪,“咕咚”一杯,再“咕咚”又一杯。 女孩子们也是纳了闷,这个男人铜墙铁胃,简直千杯不醉。 过了午夜,女孩们准备撤离,玩的还算尽兴。有人想加窦坤微信,被窦坤捂着手机给拒绝了,理由是“家里那位管得严”。 管得严你还出来疯?果然来夜店的都是“渣男”。 女孩们也不扭捏,既然窦坤这么坦诚,她们自然也不会纠缠。 并非周末,店里人本来就不算太多,此刻已经有人陆续撤离。女孩们走了之后氛围一下子又变冷了不少,窦坤一个人顺手从桌上抄了瓶酒自己灌自己。 老帽儿看到了,走过来陪他喝,被窦坤懒懒地拒绝了。 兔子耳朵还在窦坤头上戴着,却俨然从酷酷的兔子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兔子。 就在这时,窦坤身侧一晃,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了他身边。 窦坤眼神飘忽,总觉得对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从哪见过。 “兄弟,来喝两杯?”窦坤挣扎着起来去拿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 郝玉琛回家后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然后裹着被子趴在床上。 时间一分分过,偌大的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屋子里黑漆漆的,温度也刚刚好,可他就是睡不着。 他越是回避着不去想白天的事,越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些事情上想。 韩飞承冰冷的目光、陶雪瑶端庄的微笑、吴东杰与刘彬听到他说可能会输掉时失望的表情,以及……窦坤好像是生他的气了。 和这个男孩相识以来,他几乎没见过窦坤因为什么事而生气。 虽然那孩子总是摆一副酷酷的表情,实际上他知道他的心里是热的、温暖的、小心翼翼的。 可今天,他的那两句话,大概真的伤到了孩子的心。 窦坤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了,以至于晚上加班的时候唐宁又给他买了小馄饨。没有窦坤缠着的夜晚,加班原来这么无趣。 郝玉琛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眼睛紧紧地眯着,尽量去放松自己,深呼吸。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睡着了,又似乎还醒着,突然,冰冷的卧室里响起突兀的手机铃,一声声,如暗夜精灵发出凄惨的哭泣。 郝玉琛距离完全睡觉就差最后一步,被铃声打断睡眠,气得直磨后槽牙。 唉,又怂唧唧地没开静音,怪谁呢? 郝玉琛摸到电话接了,曾溢几分酒气的声音从话机里传了过来,“嘿嘿……嘿……” “有病啊!大半夜打骚扰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正失眠呢!” “嘿,那刚好……”不知道曾溢在话机那边咕哝了些什么,话音一转,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嗓音低沉,隔着话机都能感受到醉意熏熏,声波刺破郝玉琛耳膜时,他被苏得一个机灵。 “郝……玉……琛!”他叫他的名字。 郝玉琛后槽牙一紧,头皮酥麻,脊梁像是被什么东西撩骚着麻麻痒痒的。 “窦坤?”从曾溢的手机里听到窦坤的声音,着实让郝玉琛有些惊讶。 “你在哪儿?”郝玉琛感觉这两个人都醉得不清。虽然完全摸不清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但本能告诉他他得立刻出门去找他们。 半个小时后,郝玉琛开车到了“东宫”附近的一条小街,按照曾溢发来的地址,他们两个就应该在这个地方。 凌晨四点多,小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店招牌与路灯的光亮交相呼应。 郝玉琛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窗仔细搜寻。 “哔哔!”车后方有电动摩托的报警声。 郝玉琛连忙从车上下来,往回找,不绝于耳的哔哔声中,两个身影,一个趴在车座上,一个蹲在车旁边,像是困急了的液体猫。 郝玉琛暗骂一声,小跑过去,到跟前才确认果然是窦坤和曾溢后,慌慌张张从家里出来时的那股子气瞬间消了一半,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曾溢趴在车上,口中念念叨叨,听不清是在说话还是在唱歌。 窦坤曲着腿坐在车旁边,脖颈微微后仰,往日挂在脖子里的耳机此刻换成了闪着灯的兔子耳朵,他的侧脸就这么暴露在一小片闪烁的彩灯里帅气得不像话。 “你们俩怎么喝一起去了?” 刺耳的警铃终于把住在附近的车主给召唤了出来。郝玉琛指着两个醉鬼连连道歉,“都是我朋友喝醉了,不小心撞到你的车,对不起!” 穿着人字拖、大裤衩、跨栏背心的男青年无奈一笑,“大概是我停车的位子风水不好,总有醉鬼半夜趴这里睡。” 郝玉琛一个人对付两个醉鬼显然是有点困难,他厚着脸皮问车主,“能不能帮忙搭把手,帮我把人弄上车?” 郝玉琛的车就停在十步以外,驾驶位的车门还未来得及合上。 男青年无奈地叹气,大概是觉得既然都出来了,索性顺手做件好事,也没犹豫就点了头。 郝玉琛架着窦坤,男青年扶着曾溢,两人一左一右把人送进了后排座位。
郝玉琛对年轻年道了谢,丢下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发动了车子。 车顺着老街往前走,郝玉琛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后排坐上东倒西歪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 曾溢的家他是知道的,直接把人送过去就行。刚好他们住的都不远,一脚油门的事。 送完曾溢,郝玉琛单手撑着方向盘侧身往后看。窦坤正挂着兔耳朵睡得正酣,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委屈没有说尽。 窦昌润老早就较多过让他照顾窦坤,就这么把人醉醺醺地送回家,除非郝玉琛不想要这份工作了,明显不行。 可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抛弃郝玉琛的睡眠好不容易找上门,又特别想抓紧时间补一觉,可去宾馆吧,他出来得着急又没带身份证 …… 差不多犹豫了一分钟,郝玉琛终于决定还是把这个小子带回家去。 停车,上电梯,开密码锁进门…… 一整套动作下来,郝玉琛累得浑身脱力。窦坤身高腿长的真不好对付。 郝玉琛把他丢进沙发,气喘吁吁地在身旁坐下。 窦坤一路上都迷迷糊糊,偶尔叫着郝玉琛的名字,像个讨债鬼一样,此刻跌进绵软的沙发里就再也不愿意动了。 他转了个身抱着靠枕把头埋进去,长腿一跨勾住沙发靠背。郝玉琛试了几次想把他弄去客房都没有结果。 “是你自己要睡这的啊!”郝玉琛两手叉腰,站在沙发边喘了会气,转身回了卧室继续睡觉。
第22章 郝玉琛只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大概是家里多了一个人睡不踏实。 他去客厅,窦坤已经换了个姿势,仰躺着,一条长腿从沙发边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那睡姿又憋屈又不老实。 郝玉琛有点可怜他,走过去,从窦坤身子下面努力抽了半天,抽出空调被给他裹上,然后蹲下身仔细地看他。 窦坤睡着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眉毛微蹙嘴唇微张,呼吸清浅均匀,像某种困极了的幼兽,奶奶地让人想摸。 郝玉琛伸出食指在窦坤的高挺鼻梁上轻划了一下,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刚好打在他的睫毛上,把他照成一幅春意盎然的小品画。 窦坤眉头紧了紧把脸侧过去,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郝玉琛笑,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把谁以这种方式带回家,不知道是自己一不小心失了底线还是窦坤套路了他。 “唉,行吧,好好睡。”郝玉琛走去窗口打开了加湿器,然后去厨房拉开了冰箱。 窦坤醒来的时候完全没了时间观念,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加上胃里翻江倒海,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真醒了还是在做梦。 许久,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柑橘香,觉得这味道异常熟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大概是在郝玉琛的家里。 记忆停留在“东宫”的A8卡座。女孩们走了之后,来了一个身材不错的男人,他本来以为对方是来搭讪的直接挥手给拒了。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咱们之前在这儿见过。我是郝玉琛的发小,曾溢。” 窦坤当时已经有点上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曾溢便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冲他使眼色,“那晚,你把我们郝总监带走,没干什么好事儿吧?” 经曾溢这么一提醒,窦坤是彻底想起来了。他与对面这个男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看到郝玉琛和一个长得挺好的男人站在店门口说话,心里还有点小吃醋,暗自揣摩过他们的关系。 想及此,窦坤痴痴一笑,“你两发小啊?那我得叫你一声哥了。” 两男的心照不宣地开始喝酒,话题也没刻意往郝玉琛身上扯,直到两人都醉得人事不醒,曾溢才用老父亲的口吻对窦坤叮嘱,“别看我们家郝玉琛在外面跟个狐狸似的特别精明,实际上特别单纯、特别傻,尤其是在感情方面……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是说韩飞承吧?”窦坤醉得东倒西歪,脑筋却依然转得很快。 “哟?”曾溢搂住窦坤,“你知道,他跟你说了?啧,唉……” 若是平时,窦坤多半会装清高,不去关心郝玉琛与韩飞承之间的红尘旧事,但谁让他此刻喝大了! 天赐良机,不趁机打听点儿八卦什么的,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终于又把话题扯回了郝玉琛身上。 最后,曾溢一口一个小老弟地叫着窦坤,窦坤一口一个“曾哥,曾哥你就是我亲哥”。 两人的关系进展如此迅速,以至于窦坤跟曾溢出门的时候老帽儿和一众营销组的小伙子都没拦住。 再往后,两人不知怎么在一条小破街迷了路,五迷三道的,不知怎么给郝玉琛打了电话。 窦坤坐在软绵绵的沙发里缓了会儿神,听到有间屋子隐约传出噼里啪啦打键盘的声音,他便忍着宿醉引起的胃痛头痛起身,一步步朝那间房走去。 果然和他想象的场景没差,郝玉琛戴着金丝边防辐射眼睛,对着电脑端正地坐着,下巴尖儿微微扬起,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放在键盘上。 这模样在别人看来大概用优雅就可以形容,但在窦坤眼里却远远不够。 郝玉琛的美像一块玉,冰凉凉的贴在胸口很降火,时间长了沾染人的体温和汗渍就会变得圆润透亮。 窦坤轻轻地敲了下门,郝玉琛微微侧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露出温暖笑意。 窦坤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他其实站在这道门口的前一秒还在生郝玉琛的气,气他嫌自己多管闲事,气他不叫自己回去加班,气他让自己灌自己还灌得那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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